《吾妻长安》褒姒的笑

33、品格高贵 （公主篇之

　　人言：
　　每个女孩儿都是公主，都会找到她命中注定的白马王子。
　　如果没有男人的殷勤奉承和甜言蜜语，怎么体会身为女人的乐趣？
　　......
　　公主是雅音阁的一等雅妓。
　　是的。
　　她的名字就叫做公主。
　　名为尊贵，身为下贱，这是公主最大的自卑。
　　事实上，如果她能看开点，其实她本身是一个很不错的姑娘。
　　年轻漂亮，前途光明，今年才十九岁就已经是雅音阁的一等雅妓了，卖艺不卖身，挣的钱虽说不多，但养活自己已是绰绰有余了，况且现在时代变了，世人最喜欢温柔无害清纯可怜这一挂的女孩儿。
　　雅音阁的花魁娘子梨花就是这种女孩儿，走得【纯欲风】。
　　公主也是清纯佳人。
　　因此，比着梨花，人们押宝，公主差不多就是下一届花魁了，一旦做了花魁挣钱就容易多了。
　　但是，公主不喜欢。
　　公主不喜欢做雅妓，也不喜欢做花魁娘子。
　　因为像她们这样的青楼女子挣的钱即使再多，也是被世人看不起的。
　　公主受不了世人异样的眼光。
　　她的心思已不在事业上了，一心只想找个良人嫁了，安安心心做个贤妻良母，过相夫教子的安稳日子。
　　由于长得美，公主不乏追求者，在她的许多的追求者中亦不乏优质男人。
　　无数风流俊秀甘愿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可是公主总是感到惶恐，她内心有着深深的自卑和不安全感。
　　她总是盯着自己的缺点，丝毫看不见自己的优点。
　　所以不敢轻易许嫁，不敢答应嫁给这些富家公子们。
　　喜欢过她的男子没有一个说她不好的，都说她是一个好姑娘，说她是个善良有爱心的女孩儿。
　　公主经常布施穷人，看见那些受苦受穷的人会潸然泪下。
　　缺点当然也有，公主性格腼腆，不爱说话，太过绵善，经常受阁中其他姐妹的欺负，被欺负了也总是默默忍受不发一言。
　　与其说是缺点，不如说是惹人怜爱的点。
　　看得见她高贵的灵魂的人都叹息说公主生错了人家，明明是个真公主，却偏偏没有生在皇宫，在青楼受这等苦！
　　明明是个真公主！
　　公主听见人们这样议论她，她自己也偷偷在夜里抹泪，为自己的命运叹息。
　　住在她隔壁房间的梨花听见她的叹息后不忍，悄悄走过来，敲了敲她的房门。
　　公主打开门请梨花进来，二人对坐饮茶。
　　皎洁的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翠竹的影子摇曳在桌子上，这是一个静谧美好的夜晚。
　　梨花道：“妹妹，我知道你的性格，像你这么美好的女孩儿就应该过好日子，被好好宠爱。”
　　公主掩袖落泪，哀叹道：“可我偏偏不是，不是真公主，只是青楼里的公主。”
　　名字叫做公主，可偏偏不是真公主，这岂不更让人伤心。
　　梨花不忍，也落下泪来，执着她的手安慰道：“妹妹你千万不要伤心，听姐姐的劝，你既然无心事业，不如趁着年轻漂亮，找个豪门嫁了，都说【嫁人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你虽然没有生为公主，但可以嫁个好男人，当个皇后！”
　　公主细细咀嚼她的话，道：“不当公主当皇后？”
　　梨花点点头，笑道：“是的。”
　　公主摇头叹道：“我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条件，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梨花道：“我的意思不是让你真的当皇后，而是让你找个有钱人嫁了，做他的正妻，这样也可以生活在富贵和宠爱里，岂不弥补了不能做公主的遗憾？”
　　公主依然摇头，道：“未必那么容易，而且，豪门生活难道就真的像你说的这么好了，咱们不是没见过，也有姐妹曾嫁入豪门，可还不是过着卑贱耻辱的日子？不得也看婆家每个人的脸色？连那些丫鬟都敢欺负你。”
　　梨花道：“所以才要擦亮眼睛好好挑选啊，挑个不受气的婆家。”
　　公主苦笑道：“太过渺茫，不如不挑。”
　　公主已在内心打定主意了，绝对不找那些富贵少爷们，因为她不想以后的日子整天活得像个低贱的奴婢，她懒得去讨好丈夫，懒得去讨好婆家。
　　梨花想了想，又出了个主意，道：“既然你不愿意找有钱人，不如找个和你门当户对各方面相匹配的好男儿，嫁了，然后你们过那种夫妻和睦举案齐眉的日子，这样也不错。”
　　门当户对？举案齐眉？
　　公主陷入了沉思，皱着眉头，渐渐伤心起来，深深为自己的命运而伤感，道：“我不配，我其实没那么好，哪里能找得到你说的这种好男儿。”
　　她细数自己的优势，除了年轻、漂亮再没别的了。
　　而劣势就大了，青楼女子，足以抵消她的所有优势，公主就是这样认为的，她认为自己并没有别人说得那么好。
　　梨花无法，劝不了。
　　只得安慰了她几句话，起身回自己房间里了。
　　临窗对月，公主捏着雪白的帕子擦去泪痕，轻声叹息，自言自语道：“公主，公主！公主？你为什么偏偏叫这个名字？既叫了这个名字为什么偏偏又是个普通低贱的女孩儿？”
　　她抬头从窗户望向夜空皎洁的明月，叹道：“住在皇宫里的公主可以招驸马，住在青楼里的公主为什么不能招驸马？或者说，平凡的女孩就不可以招驸马了吗？”
　　普通的女孩子也想体会当公主的感觉，也想招驸马。
　　唯一的办法就是下嫁。
　　公主已经想好了，她一定要找个比自己条件差的男人，这样她才有安全感和踏实感。
　　她要让他知道，她嫁给他是下嫁，是恩赐，这样他就会好好爱护她了，将她捧在手心里，当然，她会把自己珍贵的所有的一切都交给他。
　　于是，没过多长时间，公主就找了个她心仪的男人交往起来。
　　这个男人是个穷酸秀才，名字叫做尹谋，今年三十八岁了，还没考中功名。
　　所以，准确的说，这个男人是个穷酸的老男人，长相丑陋，举止猥琐，兜里没有半个铜板，连饭都吃不起，偏偏见人就吹嘘说下一次考试一定中个状元，衣锦还乡，好好打这些瞧不起他的人的脸！
　　公主和他好，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谁都不知道公主是从哪认识的这个老男人。
　　唯一知道的是，这个尹谋可以跪在公主的脚下吻她的脚趾。
　　善良高贵的公主当然不会让他这么做，第一次见面时公主被他这样吓到了，当时就把他扶起来了，并且告诉他以后不必如此。
　　但也是第一次见面时他这个骇人的举动深深打动了公主的心。
　　公主就和他好上了。
　　交往期间，尹谋真是极尽奉承，凡事不动强动，不拿强拿，下定决心一定要套牢她的心，百般殷勤，千般体贴。
　　公主十分感动，感动得落泪。
　　在尹谋这里，公主第一次体会到了作为真正的公主的感觉，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他这样照顾她的情绪的。
　　这个男人是真的把她当做公主来宠爱。
　　公主满心欢喜的答应了他的求婚。
　　这个消息让雅音阁的姐妹们知道了，都嘲笑死公主了。
　　梨花走来问公主，道：“你怎么想的？怎么挑来挑去找个了这样的男人？他根本配不上你！”
　　公主低眉垂首，轻声说道：“我想告诉你的是，其实我并没有你们说得那么好，我的缺点很多的，我是个孤儿无父无母，我是青楼女子，我没念过书不识字，我性格脾气也不如别人，我......”
　　梨花打断她，道：“我的好妹妹！你明明很好！真的，你特别特别好，我劝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吧！别着急轻易许嫁！”
　　公主把头低得更低了，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不解道：“我真的不懂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数落我，都在暗地里偷偷嘲笑我，我难道是个坏人吗？我难道做了什么坏事吗？”
　　她抽泣起来，继续说道：“我审视自己，并不觉得我做过什么坏事，伤害过什么人，我嫁给他也不是图他的钱，不是图他的任何身外之物，我只是图他对我好，难道这也是错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