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长安》褒姒的笑

26、除我非人 （靓楠篇之

　　靓楠笑着禀明来意，道：“哦，请问姑娘的名字是否叫清瑶？”
　　那姑娘非常老实，点了点头，道：“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靓楠毫不客气地跨进门槛，向院里走去，眼睛左右环顾小院的景色，道：“我就是来找你的。”
　　清瑶跟在她身后，问道：“找我？可是我不认识你，请问你到底是谁？”
　　靓楠坐在院里的一个石凳上，将长剑和包袱摘下来，都放在石桌上，从怀里拿出自己的腰牌，笑道：“我是大理寺七品武官，名字靓楠。”
　　清瑶看清了她的腰牌，连忙将态度放得恭敬，道：“原来是大理寺的大人，恕我有眼不识泰山，您来得正好，我正好有一件事要请大人做主呢，请大人前往屋里歇歇脚吧。”
　　靓楠挥挥手，道：“不必了，我就在这略坐坐，马上就走了。”
　　清瑶道：“好的，您等等，我去为您倒杯茶。”
　　她去自家厨房，拿家里最好的茶叶，为靓楠沏了杯茶，双手端着恭恭敬敬地放在她面前的石桌上，笑道：“大人，请用茶。”
　　靓楠低头看着茶水那夸张的色泽，劣质的杯子和冲鼻的气味，甚是嫌弃，忍不住蹙了蹙眉头。
　　她才不会喝这茶。
　　将目光从茶水上移开，靓楠道：“你坐啊。”
　　清瑶略显局促，笑道：“不用不用，我在大人面前站着就行了。”
　　靓楠再次皱了皱眉头，嫌弃她的一切，嫌弃她整个人。
　　搁在以前，靓楠其实是不会看不起任何人的。
　　她就是一个娇生惯养没什么心眼单纯善良的千金大小姐，脑海里没有上等人下等人的概念。
　　但自从跟贺兰轩在一起后，她多了很多偏见，她不理解既然他那么看不起这些穷苦的姑娘们，为什么还要和她们好，后来她给自己想了一个理由：他跟她们只是玩玩的，跟自己才是认真的。
　　不为别的，只为他们都是上等人。
　　上等人玩弄那些心存妄想的下等人是可以的。
　　而且，贺兰轩告诉她，这些姑娘们都是自愿上赶着跟他好的，目的就是为了攀附富贵。
　　既然如此，靓楠认为自己实在没必要可怜她们了。
　　靓楠问道：“你刚才不是说有事请我做主吗？说说吧！”
　　话落，清瑶扑通一下就双膝跪在靓楠面前，泪水流下，道：“上个月的初十日，民女进城去看望姐姐，原本在房间里和姐姐正好好说着话，不知怎的，我就晕了，事后才知道是有人往房间里吹了迷烟，迷倒了我们姐妹二人，然后我们姐妹就被那人玷污了，我本想着凑够钱就进京城去告官，不想今日大人贵步临贱地，求大人做主。”
　　说罢，清瑶结结实实给靓楠磕了几个头。
　　靓楠问道：“那人是谁？叫什么名字？”
　　清瑶道：“贺兰轩。”
　　靓楠气得一巴掌拍在石桌上，严肃道：“岂有此理！还有没有王法了！”
　　贺兰轩这不就是一个□□犯嘛！
　　靓楠气得只想一剑捅死他！
　　但她忽然又想起，贺兰轩说过姑娘是自愿的。
　　靓楠深深呼吸了一口，平静下来，继续问道：“你姐姐是谁？在哪里的房间被迷倒的？”
　　清瑶道：“我姐姐叫紫兰，是红袖楼的前花魁娘子，我进城就是为了看望姐姐，自然是在红袖楼姐姐房间里说话。”
　　靓楠听说过这个紫兰，跟贺兰轩好过，还被她抓包过几次。
　　没想到清瑶竟然是她的妹妹。
　　那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莫非是她们姐妹两个合起伙来勾引贺兰轩？
　　但看清瑶的模样，她不是这种人啊。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靓楠笑道：“姑娘啊，会不会根本就是你姐姐迷晕的你？”
　　清瑶抬起头来，满脸的不可思议，道：“你说什么？”
　　靓楠笑道：“你姐姐已经年老色衰，为了拉拢客人，她牺牲一下自己的亲妹妹也不是不可能的。”
　　清瑶紧紧盯着靓楠，慢慢站了起来，目光饱含愤怒，道：“我不允许你这么污蔑我姐姐！更不许你侮辱我！我的姐姐虽然只是一个青楼女子，但她是个堂堂正正的人！”
　　靓楠笑道：“你就这么相信你的姐姐？”
　　清瑶道：“是的！你说姐姐为了拉拢客人而故意害我，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姐姐曾经是花魁娘子，她挣得钱足够她下半辈子花的了，为了拉拢客人？姐姐根本就没要必要！”
　　靓楠笑着解开包袱，露出金灿灿的金银财宝来，道：“好，随你说吧，你说你姐姐很有钱？可我看你怎么有些，嗯，寒酸呢，莫非你姐姐平时都不接济你的吗，没关系，她不管你我管你，只要你别再想着报官，这些钱都是你的。”
　　太羞辱人了！
　　清瑶忍无可忍，冲过去把金银财宝全部挥掉，咬牙道：“没想到你和坏人是一伙的！狗官！想要收买我？做梦去吧，我一定要上京告你们去！”
　　靓楠忙着安慰她，笑道：“你别着急，若是不够，我再添！”
　　清瑶气极怒极，喊道：“滚！你给我滚！从我家滚出去！”
　　这一喊，把姑娘的父母家人和街坊四邻都喊了过来，她的家人从屋里走出来，颤颤巍巍扶着拐杖，问道：“瑶儿，发生什么事了？”
　　村子里的附近的人也都扒着矮墙和大门往里面看。
　　靓楠有些生气了，她恐吓清瑶，道：“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告诉你，我可是官府的人，你去告我们，没你的好果子吃！好不好先把你大几十大板关进大牢里！我劝你好好想想吧！”
　　这时围看的村民们议论起来了，一个道：“这清瑶丫头犯什么事了？怎么得罪了官府的人了？”
　　另一个道：“不知道，好像是勾引男人，哦，不对，好像是敲诈勒索，哎，好像也不对，要不就是既勾引男人又敲诈勒索，你没看见地上撒得全是银子吗？”
　　另一个道：“这清瑶丫头看起来正经，没想到这么坏！”
　　人们纷纷交头接耳，对着清瑶指指点点。
　　清瑶受不了了，一边哭一边对着四面八方喊道：“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
　　靓楠双手抱着长剑站在那里，笑道：“你没有？别装了，你姐姐一个青楼女子，你能好到哪里去，我看就是你和姐姐合起伙来勾引不成，想用告官这个法子来毁人！”
　　清瑶已经快要崩溃了，她有口难言，抓起院子角落的一把扫帚来朝着靓楠打去，喊道：“滚！你给我滚！滚！”
　　靓楠被打得连连后退，道：“你敢打我？我可是官府的人，你这是罪加一等，我可以即刻把你关进大牢！”
　　清瑶听不进去，她已经被气昏了头脑，只想赶紧把这人赶走，不停地挥打着扫帚，不注意间打到了靓楠的脸。
　　这种以下犯上的举动彻底激怒了靓楠。
　　张牙舞爪的穷女人着实可恶！
　　根本不配活着！
　　靓楠不知怎么脑海里就冒出了穷女人不配活着的念头。
　　只记得当时情况紧急，清瑶拿着扫帚乱打不停，恼恨之下，她一下子就抽出了手中的长剑。
　　雪白的剑光短暂照眼。
　　随即，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鲜血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连连滴落。
　　那根手指躺在地上的血泊中，还在微微动着。
　　靓楠傻了，拿着剑楞在原地，清瑶早已被众人团团围住，大声喊着：“我的手指断了，我的手指断了！痛！好痛！”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靓楠摇着头自言自语，随后她狂奔出去，一口气跑了很远很远。
　　跑到荒芜人烟的野外才停下。
　　靓楠扔了手中沾有血迹的剑，跪在草地上，身体不停地颤抖，眼泪无声留下，眼神中满是惶恐和茫然。
　　她抬手狠狠扇了几个耳光，而后放声大哭。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刚她是想杀了她的。
　　“只要杀了她，所有的麻烦就会烟消云散。”
　　是剑歪了加上清瑶躲开了，那把长剑才没有割破她的喉咙，而是削下了她的手指。
　　否则，否则，否则......
　　靓楠一边扇自己的脸一边痛哭。
　　要是剑再歪那么一点点，她就会要了她的命。
　　靓楠摇头哭泣，她怎么变成这样了，她怎么会想要杀了她，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几天前，在醉仙楼，她还是解救被调戏小姑娘的大英雄。
　　怎么眼下，她竟然为了一个男人，千里迢迢找到人家姑娘家，对着人小姑娘威逼利诱，恐吓羞辱，甚至还砍下了她的手指。
　　为了男人，她竟然想杀了清瑶。
　　她根本就没把清瑶当人，只是当一个麻烦。
　　靓楠跪在荒无人烟的野外，大哭大笑，还狠狠扇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