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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言不发 ...

  •   悬浮车的温度被景晏殊调试过很舒适。

      男人面容如刀刻,锋利微危险,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肤色,纯黑的发色因常年暴晒于阳光下发褐,对方身上每一处都能感受到雄壮的爆发力,这连穿上西服都无法收敛,他薄唇轻抿,一言不发。

      两人坐在车后方,夏应祈侧身紧靠车边,离对方很远,坐姿拘束,用又不受控制的用余光观察景晏殊。

      夏应祈与对方年龄差不是很大,是喊对方小叔,但对方跟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也没挂上同一个户口。

      景晏殊本是家里老爷子领养的孩子,一开始老爷子想将他过继给夏应祈的母亲,可他的父母买过多久就因为一场事故去世了,后想给他的叔母也没同意,老爷子性子急有烈,想着干脆给自己,结果按与财产纠纷叔父不同意,最后也只挂了一个名。

      夏应祈很敬重对方,不是因为对方是他的小叔,更因为上一次景晏殊曾一次次救过他,他对夏应祈有愧,这一世夏应祈不想让对方再伤到分毫。

      可景晏殊还会像上一世的模样待他好吗?

      男人似乎感受到夏应祈灼热的目光,看了过去,声音很低,是疑问句,却不像是在询问。

      “准备去哪?”

      夏应祈愣了一下,指尖掐在一起,“我还能回家吗?”

      他没有回应对方,却用这句话表达了自己的意思,他现在无家可归,希望对方收留他。

      夏应祈还没能听见他想要的回答,电子腕表上面传来一阵铃声,是一通电话,而电话上的备注显示的是爷爷。

      夏应祈抬头看了眼景晏殊,迟钝会接通,就听见外对面暴躁的声音。

      “你怎么突然就不想订婚了!傅家电话都闹到你老爷子我这来了!”悬浮电子屏对面老人的年纪很大,一一道岁月的痕迹在他脸上,如同划在坚实的城墙。

      “我都一把老骨头了,还要为你们忙着忙哪!”

      夏应祈听见对方声音时,他呼不出一口气,这甚至连带着心脏开始抽痛。

      爷爷还活着,那个口是心非,对他视若心头宝的爷爷还活在世上,还没因为身体疾病去世。

      “爷爷。”他的声音有着细微的颤抖。

      夏爷爷见夏应祈眼眶内眼可见的泛红,面上的严肃之意立马收敛,手忙脚乱起来,可隔着屏幕什么都做不到,只能连连改口。

      “……我可没有怪我们家小应祈的意思!傅家那小子我早就看他不爽了,还想娶我们的心肝宝贝,也不看看他几斤几两,取消的好!夏应祈不喜欢就更好了,我们小白菜,可不能让人拱了。”

      夏应祈快速抹了下眼,扬着唇角笑,“爷爷,没有我就是看我和对方不合适就取消了,在大庭广众之下,我确实做的不好,麻烦到爷爷了。”

      “没有没有爷爷最喜欢给我们乖孙帮忙了,不麻烦不麻烦。”

      以前夏应祈对傅崇态度上挺满意的,可现在闹出这,必有妖,夏爷爷不敢直接问,就说:“要不要来星岛来陪爷爷,就当散心散心?”

      夏应祈笑着摇了摇头,“我在素城还有些事要忙,就不去了,倒是爷爷要多注意注意身体。”

      听这话对面倒是不满了,眉头一皱跟个怪老头似的,一点无那些星日报里雷厉风行的模样。

      “我身体可好着!”

      夏应祈嘴角落了下去,“爷爷。”

      “……好好,明天我就让徐特处给我安排全身检查,让你看看我有多健康。”

      “嗯…”

      夏爷爷移开话题,“你现在是准备住哪?爷爷给你重新安排住处,现在星记者应该都在你那套房子外边堵着,不方便。”

      “我住……”夏应祈抬眼,细带犹豫的看向景晏殊。

      景晏殊靠着车窗,一片阴影笼罩在对方身上,神色看不真切,从那通电话开始,他就这么一直默默的看着夏应祈。

      景晏殊眸色很深不知想些什么,在对方的注视下,他突然倾过身,微微低头进入了手腕投影区域。

      夏应祈闻到熟悉的气息,那是森林中独有的清冽,可又如同烈酒携带不可视的侵略。

      他耳边发痒,听见对方底哑的声音响在身侧。

      “爷爷,不用担心,他可以住我哪里。”

      老爷子眼睛一瞪,双臂环起,没有犹豫,“也行,有你小子在,我也安心,给我照顾好他,不然有我好找你的。”

      “嗯。”

      夏爷爷喉咙发干咳嗽了几声,想和自己孙儿多聊会,可又不想听夏应祈唠叨,就扯东扯西挂了。

      夏应祈抓着手腕往边上缩了缩,本是调整姿势,可落在景晏殊眼里又不别一层意思。

      景晏殊指尖发紧,视线不动声色的从对方身上移开,往旁边坐了些,一路无言。

      到地方后,景晏殊将掌心按在虚拟台上,经过扫描身份确认,大门才缓缓打开。

      景晏殊的家干净,空旷几乎除了常用的物品里面什么也没,屋里也只有家庭机器人工作的声音。

      很冰冷的环境,就跟景晏殊的人一样符合,夏应祈很怀念。

      家庭机器人见景晏殊回来,装作用脸表达情绪的虚拟屏幕,符号脸咧嘴一笑,“欢迎回家。”

      夏应祈对这里很熟悉,之前他生命受到威胁需要修养时,是景晏殊强制将他带到这里,这里什么都有,对方告诉他,等他回来他就可以离开。

      可夏应祈当时不知道,只知道对方限制他的自由,更是连着几日不回家,他偏偏什么都不懂,被人蛊惑逃出,给景晏殊落下牵绊。

      给景晏殊一个月处心积虑的设计毁去,落到了个两难下场。

      后来夏应祈才知道景晏殊是在为他处理不轨之人,想在回到这栋房子时,大门已不为他敞开。

      景晏殊莫视家庭机器人,往前走了几步,“进来,以后你可以在这自由出行。”

      夏应祈回过神,看了眼身后防范一层又一层的装置,怕是八成,被暗军袭击,都难被破开。

      “不用录我的身份吗?”

      “不用,里面有你的指纹。”

      夏应祈想,好像以前他也没录过,毕竟这种他人可随意进出家门,一般都是很谨慎的存在。

      他试探的问:“我好像没印象,我是什么时候录的?”

      景晏殊沉默了一会,在玄关处拿一双米白色拖鞋递给夏应祈,才回答,“小时候。”

      夏应祈记了下时间线,接过,就蹲下换鞋。

      他体质本就娇弱,脚裸骨架更是纤细似一折就断,那米白色的拖鞋又大又长,套在脚上极为不合适,他强硬的趿着,在地上发出拖拖的声音。

      他微低头,不在动,像是在暗示走在前面的人什么。

      而景晏殊有些怵人的眸子只是扫了一眼夏应祈的脚,漠不关心的转过身,喉咙微攒。

      “没有其他的了,明天给你买新的。”

      夏应祈发了一个音节,没办法的他只能认下,乖顺的跟在对方身后,在景晏殊面前,跟在外面浑身带刺的样子,简直是两副模样。

      毕竟他人屋檐下,哪人不低头?

      夏应祈感受藏在衣襟里的石头一瞬间变的滚烫,这突然的变化,让他脚步迟疑,因鞋不合脚,脚踝一崴就猛的往前跌去,额头硬生生磕在对方硬如石盘的背脊,眼角痛的惊出几滴生理盐水。

      景晏殊回过身,拽着对方的手臂就想挪开,可见他一松手,对方又因脚踝刺痛往后跌去,就作罢。

      他眸色发暗,薄唇抿得很紧,可能是烦扶着对方走法太慢,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没过几秒就将对方弄到沙发坐着,转身去客厅虚拟电子屏抽屉下拿药剂喷雾。

      景晏殊站在夏应祈面前,高大的身子给对方身上落下一片阴影,他伸手将药剂喷雾递到夏应祈。

      夏应祈半悬的脚微翘,愣愣的看着景晏殊。

      他终于知道景晏殊哪里不对劲了,上一世景晏殊从来不会抗拒他的触碰,尽管他后面被人蛊惑背叛对方,景晏殊也从不抗拒他。

      为什么?

      夏应祈因为上一世的他人折磨,重回一世,情绪变的异常敏感,那次死亡让他重生以来便对这个世界有脱离感。

      而如今对方的举动,就像是夏应祈被信任的人远离。

      人都不会突然的变,除非这不是那原先那个世界。

      他的心绪很难平静下去,指节发白掐进沙发上的布料,细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耷拉着,他没去拿眼前的药物喷剂。

      “小叔,我脚腕好疼。”

      景晏殊手指发紧,在夏应祈面前蹲了下去,冰凉的指骨抚上对方的脚踝,眼下是一抹触目惊心的红。

      夏应祈其实不是特别疼,但因为皮肤过于白皙,一旦泛红就在皮肤上尤为明显。

      景晏殊只手给对方喷上药剂,淡淡的药草气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他手法轻柔的揉着对方脚腕肿胀处,指缚常年卧蚕形成的茧,勾的夏应祈发痒。

      夏应祈心脏紧绷,看着在他面前垂下的头,似有一口气迟迟呼不出,他曲身将温柔的手搭在景晏殊的脸侧,拇指指尖落在对方眼下,那一处对方有一个几乎与他同一处的痣。

      景晏殊握着对方脚裸的手一僵,抬起头,那探查人心的眸子就不偏不齐撞进夏应祈眼里。

      夏应祈愕然回过神,忙忙收回不得体的行为,垂下眼,心脏不受控急速的跳动,做出这一切的他自己都在不解。

      景晏殊面上似没太在意,而内心早是海啸般搅动,他不舍的摩挲了几下对方肌肤,收回手,起身将药器搁置在后面的桌面。

      “起来走走,看看还疼不疼。”

      夏应祈指尖微松,脑中还没思考完刚才的行为意义,嘴就做先一步,“嗯。”

      他靠一只脚支撑起身,随后尝试的放下受伤的脚,一沾地,果真又是引发一阵刺痛,倒在景晏殊身上。

      对方有力的手臂不慌的挽住他的腰肢。

      说实话夏应祈很喜欢对方身上的气息,以前是,现在也是。

      夏应祈脸埋在对方衣服上,发出的声音有些闷,就像是蓄谋已久,他说:“小叔,我真的好疼。”

      上一世,夏应祈被自己未婚妻和弟弟折磨时,看着针管一次又一次的扎破他的肌肤,看他体内的血液被一点点抽出,那时他脑海里只有想到面前这个人。

      他的父母早逝,后面他的爷爷也不在了,而他的叔父家也只想消灭他的存在独吞家产,他无依无靠,只有他的小叔不管那些流言蜚语,直直守护在他身边,会心疼他,护着他。

      可后面他做了什么?外人只言片语,就哄骗他离开了对方,厌恶对方。

      可直至最后一刻,他才发现一切都是错的,被折磨的时刻,他只想着对方,他一遍遍的唤着对方名字,说他好疼,他真的好疼。

      被绑在椅子上折磨时他想,景晏殊永远不会原谅他,可最后在他抛尸在荒林之中,景晏殊还是出现,在他死亡的最后光景中。

      他看见一向强大男人跪抱着他冰冷的尸身,嘶哑的声音在一遍遍疯喊他的名字,得不到回应后,失声痛哭,而雨水毫不留情的冲刷他尸体的余温。

      他看到一个冰冷痛苦的吻落在他毫无温度的唇瓣上。

      再后来,他被传入一片虚拟黑暗空间,强制进入沉睡,再次醒来他便发现他回到了十八岁,在那个他珍爱的家人还在身边的时刻。

      在那个一切都还有救的时刻,而他不会原谅任何一个伤害过他的人。

      夏应祈埋在景晏殊衣襟的脸没动,许久,他的声音变得沙哑颤抖,他用不可闻的声音再次重复着。

      “小叔,我真的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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