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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航海家 一、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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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灵车
看书的时候看睡着了,梦到一棵树。
我坐在树下看花,低矮的、一丛一丛的,铺天盖地的花。
花枝上绑着很多人的祈福袋和心愿卡,我抬头看着。
我翻看着一些人的心愿,学业、爱情、家庭、事业、友情、财富,很多的,他人的愿望。
我腿上盖着毛毯,瞌睡过去了,但几秒后就醒了。
树消失了。所在的街道也变了,变得黄土漫扬,萧索破败,瓦残墙倒。
我坐在椅子上,惊的起来反复走了几步。
有个人过来招呼我,“快点过来,别愣着了再不来就没位置了。”
我循声过去,是一辆卡车,有一些零散的人正往那里去,他们走得很浮,像是没有重心。
我过去了,被人推到了车上。
阴气太重了,我忍不住发抖,我是在阴间吗?
“师傅,这是去鬼门关,还是回人间啊。”有人在和师傅聊天。
“回人间可要好大一笔钱。”师傅的普通话并不好。
我吓死了。
“师傅,多少钱我都出,把我送回人间,我还有舍不得的人。”我说。
“小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看着我的脸,很疑惑。
“我不知道,我在树下睡着了。”
“可不能在那棵树下睡着啊,那是魂树,由无数鬼的怨气养成,他们生前的心愿没有完成,死后把心愿留在树上,才能投胎。”
我一阵后怕,我差一点结了心愿上去。
四周空无一物,只有漫天的黄沙,师傅载着我回去。
我醒了,腿上仍盖着毯子,耳机里在放中国古代史,书躺在桌子上,我看了钟,才过了二十分钟。
心脏跳得很快,刚刚是不是差点死掉了。
二、双生花
梦到我在墓地里实习考古,进去的时候,石碑倒了,砰得一声。
我把石碑扶了起来,摸着上面的铭文,好漂亮的字,冰凉的质感。
棺椁上面刻着繁密的花纹,棺角有一朵双生花,散发着微弱的光,我听到了呼吸声。
老师教我们用透视仪,可以隔着观察棺内情况。
我看到里面流淌着暗红色的血,像宝石一样闪闪发亮,里面有贝壳,好像在动,我移动透视仪,看到了贝壳的横切面,好漂亮。我想继续移,想看到更多的东西。
队友在尖叫,说要马上撤退。
我因为要搬器材走在了最后一个。
结果撤离出现了塌方,殿后的我居然是唯一一个活着出来的。
没有人,哪里也没有人,茫茫的黄沙,只有裸露在地上的器材和设备。
我在沙漠里走了很久,唯一遇到的是西游取经的师徒四人,他们当上公务员之后过得不错。
他们问我要不要和他们同路,我在他们的行囊旁看到了那朵双生花,我还是听到了呼吸声。
“我们要去哪?”我问。
“去极乐世界。”
“我们不回人间了吗?”
“回去做什么?”
“我想回。”我说。
他们很诧异地看着我,猪八戒哼哼,说“这里可有很多好吃的。”
“没人间的好吃。”我说。
在这过得又没劲还没劲,老是让我做题目。
这里的颜色也是灰蒙蒙的。
菩萨跑丢了两个坐骑,于是双生花成为了菩萨座下的侍女。
双生花可以跟我说话了。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双生花长得一模一样,连话都一起说。
“什么游戏。”
“一个回合里,你若是能赢我们,我们就告诉你人间发生了什么。”
“我不在意人间发生了什么。”我背上行囊跟她们说拜拜。
“游戏已经开始了。”
一团黑气从她们身后扑过来。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衣衫褴褛,像个乞丐一样,
一路上看到了很多白骨堆,到处是残破的房屋。没有人,一个人也没看到。
“黑气”总是在自言自语,问我在哪里。
谁理她。我心想。
我站在废墟上。
我的房间被削掉了一半,露出了钢筋,书籍残破不堪,墙纸泛黄脱落,原本嵌着窗户的地方长出了杂草,地上散落着我的日记残篇,像是经过一场焚烧。到处都是石沙,我没有穿鞋子,也不知道该落脚在哪里。
我从地上翻出了一部相机,不是我的,我的不长这样。零件都脱落了,破破烂烂,居然可以打开,里面有四段关于我小时候的视频,还很清晰,但我清晰的记得我没有拍过这些。
这个在过生日的人是谁,这个大笑的人又是谁,这个端蛋糕的人很眼熟,但我不认识,他是谁,这个穿白裙子的女生长得好漂亮,她又是谁。
好热闹,每个人都很开心,是生日会,少女在许愿。
“我希望……”
我完全不记得这些,但感觉陌生又熟悉,我忍不住哭了起来。
环顾这个黯然失色的世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我站到断垣颓壁上,楼下的棕榈树被风刮得哗啦啦的响,打算跳楼结束一切。
我的目光框着这个世界,像是定格太久的老电影。
视线里突然出现一道有颜色的线,像是有人拿画笔,在空白的画布上甩了一道颜料,然后开始抹开,开始上色。
一群小孩子排成的队伍从楼下走过,黑色的头发,白嫩的脸,五颜六色的衣服、书包、帽子。
好像所有的颜色突袭入我的眼中,紧接着是声音。
像麻雀一样唧唧喳喳、清脆悦耳的声音,灌入我的耳中。
队伍绵长不绝,像一条彩带,向天边蜿蜒去。
风在吹动他们手中的蓝色风车。
我下了楼。
三、航海家
梦到我是航海家,但我常年卧床,其实我的腿没问题,我就是想躺着。
随行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都很年幼。
我有一个戏剧班子,给我演歌剧。
我每天都很懒散,没什么要做的。
妹妹比弟弟大一点,唧唧喳喳的像小麻雀一样,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脸,好可爱。她不爱童话故事,喜欢听战争故事,我就给她讲。
说话又不耗费力气。
“哈姆雷特为什么死?”弟弟拿着书来问我。
“哈姆雷特是人文主义者,他的理想和现实冲突太大,无法调和,他十分痛苦,死是他必然的结局。”
“这样的结局有意义吗?”
“意义?要意义干嘛,哪有那么多有意义的东西,意义都是人赋予的。”我说。
我盯着他,瓜子磕得响亮。
他收了书打算出去了,我让他再给我拿点瓜子进来。
他又来问我奥德赛,讨论完之后他陷入长久的沉思。
“歌剧听听得了。”我宽慰他。年纪太小就思索太深不是好事,万一抑郁了怎么办,这和我们船的风格相异。
俺颇有家资,所以吃喝不愁,又有阿波罗给予的预言能力,可以预见一些灾难。
这艘海盗船上,日日宴饮,夜夜笙歌,大家都很快乐。水手在甲板上跳舞,乐手吹着欢快的小号,船长像废物一样躺在床上。
我总是消极乐观着,这呈现在我的讲述中。我希望他们快乐,希望苦难绕着他们走。
但幸好他们过得都很快乐,成长得也很快。
一天夜里做梦梦到一团黑烟,和弟弟缠打在一起,黑烟占上风,想掐死他。
我惊醒。
天命不可违,只可知。
我送给弟弟一把匕首,镶嵌着宝石,刻有繁复的花纹。
“给我匕首做什么?”他问。
“哈姆雷特得有武器,不然无法战斗。”我说。
黑烟和弟弟打在一起。
我的匕首被弟弟炼成了魔杖。
魔杖刺入黑烟,烫伤了他,黑烟惨叫。
我从没见过有魔法师拿魔杖打近战的。
但是很快我看到黑烟中冲出来一把长剑,然后是握着剑柄的妹妹。
一击毙命。
黑烟散尽,她利落收剑,一句话也没说。
不得不赞叹自己的教育。
幸好他们当时都没听自己的话,妹妹成为了出色的剑客,弟弟成为了魔法师。
我其实是有主线任务的,好像是什么寻找遗落之城,但是我太懒了,一直没去做,所以海盗船就无所谓地开着。
黑烟之后我告诉了他们一些事情。
他们两其实都是我收养的,一个在极热之地,一个在极冷之地。
妹妹是奴隶之后,全家都受尽压迫而死。
弟弟是匿兰的王子,叫布兰,匿兰城因违抗神命,被神诅咒,永远冰冻在海上。
他们都有了自己的使命。
妹妹要领导军队,推翻奴隶主统治,解放奴隶。
弟弟要解除神的诅咒,拯救国人,恢复家园。
我们的船来到了匿兰之城被冻结的海域,苍苍茫茫的海面,冰霜扑面而来。
“姐姐,我会破解诅咒的。”他站在船头看着这片辽阔的冰霜之地。
“你们想去哪就去哪。”我说。
反正我的海盗船坚不可摧,颇有家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