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陈宪

2、烂尾楼

　　我的记事没有史铁生先生那么好那么明确，但是我的确记忆力很好，似乎从我会走路后，就开始记事了。
　　我记忆中的第一个家是与叔公一家一起住的烂尾楼，现在已经拆了做酒店了。在烂尾楼我才俩三岁，记忆中烂尾楼里的灯光总是很昏暗，早晨的太阳照进来灰尘很大，丁达尔效应明显，我似乎很喜欢坐在客厅的阴暗角落玩。在那个房子的记忆是吃饭太慢被叔公骂，调皮捣蛋被叔公骂，做什么事都被叔公骂，导致我对这个叔公没什么好感。但他的孩子给我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他有三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小女儿在小时候和我玩的很好，会陪我玩各种游戏，也会和我说八卦，但是当她开始上了中学，我们便少了联系，如今已经上了大学了，去年春节见到她，模样没有多少变化，但是确实生疏了不少，时间带来的隔阂是不可避免的。大女儿和二女儿因为年龄差距太大我们并不相熟，等我长大后再次得知他们的消息，已经是出嫁了。大女儿的丈夫我似乎见过，也闹了个乌龙，小学二三年级，去了叔公的新家，跑进大女儿的房间，床上坐了一位男子，我当初已有好几年不见叔公的孩子，早已面生，还以为那位男子是叔公的儿子，便在他身边闹来闹去，他的脚伸出来，我便从脚的左边跳到右边，大女儿和那位男子也只是笑着看我闹，直到我的姐姐生气的把我拉出去，和妈妈告状，说那位男子是大女儿的男朋友，我还一直闹他，我似乎还顶了嘴，说那是叔公的儿子，哪是什么男朋友。现在想来，有些好笑，只能幸亏年纪小他们没有计较我的无理取闹。如今他们都出嫁到外省，心中有些许惆怅。在烂尾楼给我留下深刻记忆的，就是叔公的儿子。这位儿子与我差了十二三岁吧，被我叫做叔叔，长得很俊——叔公家的孩子每个都很好看。
　　犹记在一天晚上，父母在床上聊天，我在角落里捣鼓什么东西，听到敲门声，父母喊我去开门，我放下玩具，打开房门，是叔叔。但我当时似乎并不认识他，因此没有叫人。他弯腰低头拿了个东西给我，脸上笑着说：“这是甜酒粥，你可以看看你喜不喜欢。”他当时似乎才十四五，是两倍的我高，后来直起身子转身离开，我抱着甜酒粥看着他在昏暗的走廊向有光的的客厅走，身影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很高大。我在那时第一次意识到我有个很帅气的叔叔。关门进房，父母问我是谁，我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是个男生，我不知道叫他什么。”“哦是宇，你要叫他叔叔。他给你带了什么？”我把甜酒粥拿给母亲看：“哦是甜酒粥，你要吃么？”我点头，母亲撕开，父亲在一旁笑着说：“这个是酒来着的，你不要吃多。”我接过母亲打开的甜酒粥，吃了一小口，皱着眉头咽了下去，转头拿给父母摇摇头说不喜欢，跑去玩玩具了。那碗甜酒粥后来大概是被父母分着吃了。
　　在烂尾楼最清晰的一件事，便是这个，甜酒粥的冲似乎已是萦绕在我心间，叔叔的背影也一直在我的脑海里。他在前些年娶了外地的女子，生了个女孩，很可爱。如今叔公的几个孩子都与我生疏了许多，烂尾楼的记忆却无法泯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