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诚则灵》新桃尾

1、第 1 章 绿叶层层留

　　绿叶层层留下的荫影，在邱乙眼里是湿漉漉的绿荫。鸟的羽毛落在邱乙的手臂上，抬头是满眼的绿，没有鸟，没有阳光。哪里的荫影，哪里的鸟。邱乙有些心慌。
　　“叮——”一阵手机的电话铃响，邱乙睁眼，松开环在怀里的枕头，看见的是卧室的天花板。邱乙在被子里摸索着铃声的来源，最后在枕头底下感受到手机的冰凉触感，是爸爸的电话，她按下接听键。“邱乙。爸爸有个会议提前了，今天不能送你去学校了。”听筒里传来邱源的声音，伴随着零七八落的喇叭声，邱乙仿佛已经闻到邱源车里的那股车载香水味。
　　“没关系的。”邱乙下床，拉开窗帘，原本只能透过窗帘间并不拢的缝隙钻进房间的阳光，如今像是翻涌的浪潮，涌入邱乙的房间。电话那头没再说什么，一句“那行”后，匆匆挂断了电话。
　　邱乙坐回到床沿上，什么绿色，和鸟，原来都不是真的。
　　邱乙分了一会儿神，然后起身去洗手间洗漱。邱乙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为了备战中考剪的短发现在长到了自己肩膀往下些的位置，用皮筋能在脑后盘个低丸子头。一番洗漱后，邱乙检查了自己行李箱，确定齐全了就坐在行李箱上把拉链拉好。准备离开房间时，邱乙回头再看了一眼房间，和房间里的阳光，像《流光似水》里47号五楼公寓，像拧开的水龙头便流泻出来的阳光。
　　客厅没开灯，邱乙的妈妈杨芸茗也许还没起，就算起了，母女见面也只是徒增尴尬。杨芸茗在二十二岁生的邱乙，以她自己的话来说：“我可没准备好当她妈。”邱乙八岁后，母女二人的关系说不上不和睦，在和女儿相处的这堂课，杨芸茗和邱源，没有人拿到及格分。邱乙拖着行李出门，在公交车站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公交车，只好打了出租。
　　宁州五中在校门口拉起“欢迎2014级新生，祝学业顺利”的横幅，邱乙进校门后在正前一块大公告板上看见五中的简易线路图，光看线路图，邱乙并不能认出什么，她方向感不太好，她准备跟着多数人的脚步。但邱乙还是先观察了一下学校里的大致线路，比如食堂和高一教室离得远不远，和宿舍楼远不远之类的。“高一女生的宿舍楼是叫，日新楼吗？”一道女声吸引了邱乙，日新楼吗？邱乙想起“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出自礼记的话。寓意进德修业不懈，日日更新，是很好的寓意。邱乙推了行李箱，跟在旁边的一对母女的远处走了。学校要求的新生报到时间是下午五时，邱乙出门早加上出租车节省了不少时间，邱乙拖着行李箱到宿舍楼楼下的时候才十二时不到。邱乙把一袋子书先存在宿管阿姨那，接着自己拎着行李箱上楼了。
　　邱乙分在412，是四楼的一间寝室。邱乙独自拎行李箱的身影在本就狭小的楼道里，还是很显眼的，每个拐角邱乙都能瞥见旁边同学和爸爸或妈妈甚至双亲一起拎行李上楼的身影，说不上失落，只感觉行李箱变沉了。因为别人的家吗？邱乙有些自嘲般地想。
　　412宿舍里还没有人，但已经有两张床铺铺好了，应该是昨天就已经来了的舍友。邱乙的床号是6正好是下铺，收拾起来比较方便，从擦床板到整理柜子结束，邱乙还是用了两个多小时。邱乙坐在床上，再次观察起宿舍，每一张床，每一个柜子。从今天开始又要换到这住了吗。邱乙偷偷地问自己。
　　“妈妈！我先进来了。”门外传来女生的声音，很标准的普通话。邱乙不是很内向的性格，但还没做好和新舍友见面的准备。然后412的门从外面打开了。邱乙瞄了一眼，一个穿着蓝T恤、黑色牛仔短裤的高挑女孩，推着一个大号的黑行李箱进来。
　　邱乙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准备打招呼，却在和女生对视上时，张了张口，先说了一句：“你好漂亮啊。”
　　女生很开朗地回了一句“谢谢”，然后抢在邱乙前做了自我介绍：“我叫林识音，认识的识，音乐的音，很高兴认识你，我睡在四号床。”
　　“你好识音同学，你的名字很好听诶，近水知鱼性，近山识鸟音。我叫邱乙，乙是甲乙丙的乙，睡六号床。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我的名字就是这句诗，邱乙同学你真厉害。”林识音打开箱子，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林识音的妈妈推着一个和林识音同款的大号行李箱加一袋被褥进来。“阿姨好。”邱乙向进来的林识音妈妈问好，然后绕了人更少的一条楼道下楼，把上楼时存在宿管阿姨那的书拎走。
　　宁州五中的校园环境下了点功夫，树、花都养得很好。一阵风起，绿云翻涌，枝叶倾倒一片，而又复返原处，宁州八月的夏天，忽而荡漾在绿叶丛里了。
　　邱乙分在12班，班级里坐了大概十二三个同学，男生居多，七七八八地在聊天。邱乙没有看见认识或眼熟的人。又是一场社交的大战，我充当着小士兵。邱乙一边想，一边找位置坐，最后再靠窗那侧的第三个空座位坐下，邱乙把带来的书都整理出来，她带了她从小学开始就一直读一直翻的《牧羊少年的奇幻之旅》，以及其他四五本马尔克斯的书，东西不太多，一切整理完全后，邱乙决定去教学楼玻璃房打电话，她刚刚上楼的时候瞧见的。
　　高一楼的座机有人在用了，邱乙站在门外等了快十分钟，隐约听见里面同学的抽泣声，也不见他有结束通话的意思。高三在上课，座机大概率是空着没人用的，邱乙转身去了高三楼的玻璃房，拨通了小姨的电话。
　　周全在上语文课，讲台上徐婷老师正下发语文默写卷，下节英语要提前五分钟上课抽查单词，周全打算找借口提早一两分钟溜到楼下玻璃房打电话，他语文诗词熟练，为了赶时间字写得潦草。
　　四点下课，离四点差三分钟，周全已经准备起身打报告自已要去厕所了。何峲把周全拽住，指了指周全抽屉里的纸巾，用气声说：装也装得像一点行吗？周全笑了笑，抽了何峲桌上三张纸巾，被何峲踹了一脚后去讲台向徐婷老师打报告，徐婷有些不满说了周全两句，还是同意了。周全从高三（5）班冲下三楼往高三楼唯一的玻璃房走。
　　“你们今天就去学校啦？小乙你在学校照顾好自己啊，如果被同学欺负了一定要告诉小姨，小姨会=回宁州给你撑腰！”邱嘉卓是邱乙最亲近的亲人，但平时因为工作经常要在邻市。“知道了小姨。小姨，我好想你啊。”邱乙听到小姨的声音便忍不住掉眼泪，忍不住想起楼道里独自拎行李的身影，眼泪越掉越多，用手擦却让眼泪糊了一脸。
　　下课铃刚响起的时候，周全刚好到玻璃房门口，高三玻璃房的上贴了大面积的高考目标大学纸条，是去年的没换，彩色的便条被太阳晒得泛白了，但人在外面较难看见里面的人影，周全刚准备推门进去，才发现里面有个没穿校服的女生，邱乙在玻璃房里也注意到了下课铃响，以及玻璃房外有个身影，看看时间也已经和小姨打了快十分钟的电话了，于是跟小姨说外面有人在排队，小姨又抓紧时间叮嘱了两句，才挂了电话。周全假装在门口看目标大学，邱乙知道他是刚刚准备推门进来的男生，就帮他扒着门，方便他进去，周全知道自己演技拙劣，尴尬笑了一下，也就侧身进去了，然后用手抵住门，出声：“同学，刚刚打扰你打电话了不好意思，用纸巾擦擦眼泪吧。”邱乙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接过道了一句谢。邱乙走了两步，还是转头看看玻璃房，上面贴了大字“2014届目标墙”，已经毕业了的目标。
　　周全给他妈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妈妈又关心了两句，周全就回班级了。
　　“我纸巾嘞？你真去厕所了？”何峲瞄见周全回来了，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抬头盯着周全。
　　周全愣了下：“纸巾刚用了，咋啦？”
　　何峲又低头整理笔记，嘴上说着，带着审视的语气：“周同学你什么时候这么挥纸入土了。”
　　“我刚就不小心打扰了一个高一同学给家里打电话，怪不好意思的，纸巾当赔礼了私密马赛。”何峲送了口气，一边翻书一边回：“我还以为你上完厕所不洗手......不过三张纸巾当赔礼你还真好意思，万一人家是给对象打电话呢。”
　　“肯定不是。”
　　“你又肯定了？那个同学是有着很老实的气质吗？”
　　“不是，我在门口隐约听见她叫电话那边小姨。”
　　“......”何峲一阵无言。
　　“何峲，你和课代表一起查一下昨天单词。”
　　何峲搭了下周全的肩：“哥走了，别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