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当》》Babysbreath萱

7、映龙山景 裴大哥，逝

　　几年了呢？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她也有一双杏眼，里面仿佛装了漫天星辰，总是对周围的一切充满了好奇。只是后来，她的眼里多了一丝害怕，一丝苦痛，一些本不该属于她的警惕。

　　眼前的人，倒有几分像她，兴许她也该到了这般年纪吧。

　　想着，裴军不禁难过起来，他半手掩面，挥了挥手，对着胖虎说：“先找个地方安置这姑娘。”

　　“是，老大。”胖虎抱个拳，转身对着林玖说“林姑娘，请。”

　　第二天，一个女孩被派来照料林玖，她是胖虎的妹妹--阿娇。说是照顾，其实就是监视。好在她和她哥哥一样，是个直爽的性子。

　　吃早饭时，林玖不解的问道：“阿娇，你们老大抓我到底要干什么？”

　　阿娇嘴里嚼着菜，含糊不清的说：“我也…我也不清楚，本来老大让哥哥去打劫一个到京城去的商队，但商队没借劫到，反而把你们劫来了，估计又是胖虎瞎操心了。”阿娇摇了摇头，只是胡吃海塞。

　　“瞎操心，瞎操什么心啊？”

　　“没什么，”阿娇说，“就是老大收留了我们，哥哥他十分感激，总想着做点啥回报他，但老大啥也不缺，唯独缺个夫人，所以哥哥每次出去看到美女就抓，想总有一个能让老大心动的。因这事，老大还让哥哥禁足了好一段时间，可他就是不改。”

　　“缺个夫人？你们敢？”果粒听着早就按耐不住了，“我们小姐金枝玉叶，从小被老爷老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启是尔等可以觊觎的！”

　　“果粒小妹妹，你们不必担心，老大就是个铁石心肠，众多美女都不能入了他的眼，你们……”说着，她打量了一下林玖，嗤笑一声，“最近老大有事外出，等他回来自然就放你们离开了。”

　　林玖迟疑着，但看着阿娇大口大口的吃着饭，默默点了点头，拿起了筷子。

　　这几天林玖活动的范围只在这半山腰中，甚是无聊，无论去哪，阿娇一定会跟着。问这是哪儿，阿娇不知道，问他们老大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估计是被下了封口令吧。

　　有一天，林玖在山上游逛，无意中走到了一个无人的屋落里，院子周围种满了萱草花，它们错落有序，一看就是有人经常打理。在门口有一棵高大的橡树，下面挂了一个草丛编的秋千，仿佛是专门为人布置的一般。

　　这个山寨里人人住的简陋，像这样的一个小院，真是为数不多呢。问阿娇房屋的主人是谁？她只沉默不语。林玖发现，这座山上处处种满了萱草。日子一天又一天，后来，林玖只漫无目的地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听着附近传来的泉水声。

　　半个月后。

　　寨外，裴军领着众小将归来了。

　　“老大！”裴军刚进入主寨里，胖虎就拥了上来，一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样子。

　　“好了好了”，裴军一只手支开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这几年不容易啊。”随后他走上台阶的最高处，喊道，“兄弟们，赵老官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报应，我们的仇报了！”

　　“好！好！”胖虎带头鼓掌，笑的合不拢嘴。

　　“三天后举行庆功宴，大家吃好喝好，从今天起，我们为自己而活。”

　　“好！好！”下面一阵欢呼。

　　晚上，当大部分人已经睡下了后，林玖仍坐在院子里，瞧着远方。今天寨子里格外热闹，她知道是他们的老大回来了。

　　“林姑娘，这么晚了，还不睡啊？”

　　“谁！”林玖惊厥地站了起来，下意识的往后避了避。虽然来这半个多月了，但林玖还是很警惕。

　　“多么好看的一双眸啊，可你为什么总是这样紧张呢？它不该存在于你的眼中。”裴军低声呢喃，声音小到只有他自己听得到，不知道他在对谁说。

　　“既然睡不着，我带你去个地方。”裴军说。

　　不容拒绝地，林玖被裴军拉到了不远处。那有一个小型瀑布，潺潺流水从山上落下来，坠入湖中，五颜六色的鱼儿在水里缓缓游动。月光清幽，照的这片格外的寂静，仿佛不属于这个热闹的山寨。

　　“林姑娘，我能请你参加三天后的庆功宴吗？”

　　“庆功宴？不了吧，我一个外人参加不好吧。裴先生，有些话我就直说了，我来这儿已经有小半月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放我离开？”

　　裴军只是呆呆地看着水边的萱草花，不回答。

　　“林姑娘，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我小时候的故事。

　　那一年，我十二岁，我妹妹裴萱八岁。有个叫赵老官的贪官，他为人嚣张跋扈，专门欺压百姓。我父亲与他起了争执。那夜，他召集了人手冲进我家，将我父亲活活打死，也打伤了我的母亲。倒塌的马棚盖住了我妹妹，才使她逃过一劫。而我，他们以为我死了，但后来我又醒了。母亲去报过官，但他们根本置之不理。我们只能过上了流亡的日子，不久，母亲也因为伤重不治撒手人寰。我和妹妹只能相依为命，流亡的日子并不好过，不仅吃不饱，穿不暖，还得防备着同行人的陷害。我们经常只能吃到草堆里的馒头和混着泥的水。”

　　“后来我妹妹病了，死了。”

　　就短短一句话，就短短一句话，没有多余的叙述，裴军却哽咽了起来。

　　“可是…”

　　说道这，裴军停住了，眼中燃起了怒火，越烧越旺，充满了不满和不甘。

　　“可是赵老官呢，不仅没有为他犯下的罪过负责，反而升官了。凭什么？凭什么挺身而出的人被打的妻离子散，而作恶多端的人却能安然自得。朝廷不管我们，官员欺压我们，他们看见了，却选择袖手旁观。在这样险恶的社会里，没有什么行为准则，正确与否是看你的身份地位。有头有脸的人做什么都是对的。黎民百姓只能顺着他们的意，忍着他们的欺辱，为了活着，我只能使自己强大起来，只有这样，我才能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

　　你知道吗，这么多年了，我终于，终于杀了他，我终于杀了他。”

　　不用问也知道，这里的“他”就是害的他失去亲人的赵老官。

　　突然，他转身看着林玖。几乎带着哭腔说：“林姑娘，我看到你的第一眼，你蹲在墙角，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很害怕，但你努力保持镇定的样子却又很坚强。这种眼神我太熟悉了。她也是这样的。有那么一瞬，我差点以为，我妹妹还活着。”

　　裴军极力控制着发抖的身体，眼泪一滴滴的往下落。

　　林玖只是静静的听着，沉默不语。或许是因为她也有个哥哥，此时以一个妹妹的身份听着另一个妹妹的遭遇。

　　“我想，裴小姐是去了一个没有病痛，没有欺压的地方，”林玖望着不断流淌的瀑布说，“她看到赵老官死了，她哥哥为她和爹娘报了仇后会很高兴的。”

　　“我先提前祝贺你，大仇得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