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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朝巨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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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牧箫,女,年26,一枚芸芸众生。
所谓芸芸众生,即各项平平。长相平平,能力平平,心性平平,家境平平。稀里糊涂跟着大流读书考大学,稀里糊涂选了个专业,再稀里糊涂找了份与专业不怎么搭边的工作,最后稀里糊涂拿着糊口的薪水,哦,此时不糊涂了,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讨厌这破班这傻逼同事这抠搜老板,讨厌父母没完没了的索取和攀比,讨厌这一无是处的人生,讨厌想改变却无力改变只能麻木的煎熬着的自己。
清醒又绝望的人生,似乎一眼看得到头,又似乎一眼望不到头。
所以众生皆苦。
不过,过了昨夜,她不再是芸芸众生,或者说,她也许能够不再是芸芸众生。
照常上班。打完卡第一件事,上系统提交辞职申请。
很快,主管CALL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牧箫啊,这都快年底了,遇到什么事情了非得这个时候走”?
“想休息一段时间”。
“再坚持坚持嘛,现在正是最忙的时候,你一走我也一时半会找不到能接你位置的人,要不然这样,你看你来公司也四年了,一直表现得很不错,这个待遇呢确实这些年没怎么长,不过也是公司这几年都不容易所以能力也有限,今年才稍微缓过来,等年底评绩效的时候,我给你提一提,待遇也给上面说一下看能不能升一升,你就再坚持坚持,好吧”。
“不用了,我就想现在休息,明天我就要走”。
“那有什么事情比的过赚钱啊?再过两个月就能拿年终奖了啊”。
实际上,年年这么说,年年没发过,就是骗骗新人和懒人。新人无知,懒人不想折腾,所以就纵容了这群骗子。
“不用了,我现在特别累,累得不想活了,需要现在立刻马上休息,死也死别处去,就不给公司添麻烦了”。
主管一听这话,再一看她的表情,顿时不敢再说什么了,不情不愿同意了离职申请。
“即使离职,也要好好做好交接哈,等我招到合适的人你带一带再走”。
陈牧箫突然起身一脚把椅子踹出三米远,“我说我明天就要走,你他妈听不懂人话吗?”。
她面目狰狞,像是有滔天怨气,主管吓得缩在自己的椅子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我就要明天走,你再给我节外生枝,我杀你全家再自杀,反正老子也不想活了”。
她扔下这句话直接摔门走了。
整个办公区安静如鸡,所有人都不敢抬头看她,装作非常忙碌的样子,实际上各个小群里面都炸锅了。
“哇塞,老实人爆发就是有看头,吓死我了,别人说要杀什么全家之类的我会不信,但是这陈姐一说我就格外信”。
“是啊,平时不声不响的,怎么虐待也不吱声,突然爆发那就是来真的了呀,你没听光头后面一句话都不敢说,那傻逼肯定也吓得要死了,哈哈哈哈,想想都痛快,终于有人不惯着这傻逼了”。
“看来她不是没脾气,只是平日都忍着,到这会子实在忍不了了呗”。
“我要是也能像她这样就好了,这破班真的是一天都不想上了,就会画饼,累得要死,工资不见长,只有KPI在涨,哦,还有我的抑郁系数在疯涨,等哪天我真被确诊得了,我就彻底摆烂”。
“等真到那天,你还顾得上摆烂不摆烂,你的人生都已经烂了,不用摆了”。
“不过,陈姐会不会有点不负责啊,即使急着走也要好好交接啊,一天哪里搞的定啊“。
确实搞得定,她早就准备了很久,在每一个辗转反侧反复纠结的深夜,睡不着她就起来整理资料,各类事项都用文件标记得清清楚楚,只要拿着她整理的东西,接手的人能无缝切换。
第二天,陈牧箫走人,没有和任何人告别,也没有任何人和她告别,她带过的几个徒弟也没有任何表示,她帮过的许多人也没有表示,不过她也不想花费精力去为这小小的白眼狼剧情费神了,这些人都没成的东西,确实不值得她情绪有任何波动。
“大姐,我要退房“。
“怎么这么突然呀,小陈,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我辞职了,不打算在这呆了“。
“这样啊,哎呀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租期还没到,要算你违约的“。
“恩,我知道“。
“那你什么时候走啊 “?
“明天“。
“这么急啊,那你还来得及收拾房子嘛,我到时候要来验房的“。
“行“。
陈牧箫的东西一直很少,几件衣服,两双鞋,两套四件套和一床厚被子和一床夏凉被,哦,还有一台笔记本、一个烧水壶和一个喝水的保温杯。
但是她只收拾了几件现在就要穿的衣服,其他的东西都打包起来扔到了旧衣服收容处。
烧水壶她不打算要了,笔记本和保温杯带着了。
最后所有的行李加起来,不过一个小行李箱。
等房东来到房间的时候,一看这雪洞一般的场景,顿时也有点尴尬,她从没来过,本来以为女生东西会很多很杂,没想到简洁到了这种程度。
什么都没动过,除了墙上的开关因为开得多一些而显得有些旧了,整个房间和刚租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墙上连个粘钩都没多一个,还是上个租客留下的。
房东抽着嘴,看陈牧箫给她展示刚入住时拍的照片,“没想到你这么细心哈”。
陈牧箫问她,“还有问题吗”?
“额,没有了”。
陈牧箫和她签了解约合同,把钥匙留下,就要走。
“哎呀,小陈你这么急啊,你打算去哪里啊”。
陈牧箫冷冷看了她一眼,“找人”。
找人?好奇怪,房东觉得这个租客奇怪又不近人情,于是懒得客套,哦了一声之后就说了拜拜。
陈牧箫点了点头,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的走了。
K519次羊城开往林城的列车,13号车厢5排靠窗的位置,陈牧箫罩着帽子遮着光线在睡觉。
可惜隔壁的人太能聊,她根本没有办法睡。一个清澈的大学生加一个嘴碎的大妈,两个人能对出一台戏来。
“小姑娘一个人的”?
“额,是“。
“来这边上大学的“?
“嗯“。
“那家是哪的?林城的吗“?
“不是,凤城的“。
“哎呀,我们也是回凤城的呀,老乡啊“。
“嗯“。
“来来来,这个沙糖桔你抓一点,可甜了,不要不好意思,拿呀,都是自家人了“。
“不用了不用了“。
“哎呀,你这么客气干什么,给你你就拿着,拿两个“。
“谢谢“。
“哎呀,读书人就是有礼貌,不像我家那混小子“。
“姑娘,你家里就你一个啊“?
“额,有个姐姐和弟弟“。
“哎呀,孩子多家里热闹,你爹妈有福“。
姑娘没接她的话。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大妈怎么可能会冷场呢,“那等到凤城都要凌晨三点了,你家谁来接你啊“?
姑娘还是没吱声,“那你自己回去啊,这么晚你一个人不安全啊,到时候和我们一起走吧,我们把你送到家门口“。
许久,姑娘轻轻说了一句,“不用了“。
“哎呀,客气啥,都是自家人“。
凌晨两点五十,列车广播提示列车将准点到达凤城,请旅客做好下车准备,车厢开始骚动起来,陈牧箫把帽子拉了下来,看了旁边的姑娘一眼。
很文静秀气,眉头有些淡淡的忧愁和冷意,好似从来没被人用爱暖化过。
她咬着牙自己从行李架上拿下了箱子,箱子看着不轻,她额头的筋都起来了,像一尊倔强的雕像。
大妈没带什么行李,就一个手提包,看着里面也没装什么东西,轻飘飘的,手上都没被压出痕迹来。她看了姑娘一眼,又看了斜对面的一个中年男人一眼,两人对视了一下又错开了,那男人从行李架上拿下来一个箱子,箱子太轻,他用劲太大,差点一个趔趄,不过人们都急着收拾没有谁有闲心关注到这些细枝末节。
凌晨两点五十五分,列车即将进站。
大妈不由分说招呼姑娘“来来来,咱们先到车厢头去等吧,一会人多了不好下车“。
姑娘茫然看了一圈,有些迟疑,最后还是咬了咬嘴唇跟着大妈走了,背影有些仓促和慌张。
列车正点到达,车窗外行人经过,大妈和一个中年男人以一种微妙的姿态裹挟着姑娘,三人往出站的方向走,渐渐的身影渐远,再也不见了。
列车启动,陈牧箫把帽子再度拉上,闭眼睡觉,这次新上车的旅客很安静,她终于能睡觉了。
上午11点20,列车正点到达林城。
出了站,吸了一口气,陈牧箫暴躁的心安宁了许多。
“姑娘,去哪啊,我载你啊,正规打表,绝不绕路“。
陈牧箫看了一眼这人样貌,中年人被重担压得抬不起头的愁眉苦脸,脸色发灰,印堂发黑,是寿尽之相。
“不用了“。她转身走人,上了另一辆车。
车子刚启动,就听到身后传来骚动,一群人围着刚才那辆车,司机师傅没有停车关注,陈牧箫回转目光闭上了眼睛。
人各有命,她不是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