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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罪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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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沈氏投毒于军粮,致使四万军士丧命,其罪万死难平众怒,今判沈氏全族施以凌迟之刑,即刻行刑,钦此!”宣旨的是今赤卫指挥使方靖,方靖手里拿着圣旨,一身赤红蛇纹服显得人凶神恶煞,威压十足。
语罢,侧立两旁的赤卫上前将沈氏一一众人架起捆上行刑台,沈氏众人哭喊着,女眷们害怕的瑟缩着拥成一团,可没坚持半刻就被赤卫拉开,架上了行刑台,可在场没有任何人会可怜他们,往军粮内投毒,害死了北丰四万军士,军士应该死在战场上,死在敌人的刀下,可绝不可以死在这种腌臜手段下。
两日前,漠北骑兵分头突袭北丰与东芜,东芜守备军指挥使通敌叛国,迎敌不战,漠北骑兵的马蹄踏烂了东芜的防线,守备军惨败,北丰世子周宴垚率四万军士狂奔两夜南下支援东芜,成功击退漠北,昌域六州免于屠戮,这群军士打了胜仗,本该受朝廷封赏,可沈氏在战时送去的那一批粮食却要了他们的命,其中包括北丰世子周宴垚。
沈氏是三水乡最大的粮食供应商,全天殷一半的军粮都出自沈氏粮田,漠北骑兵侵略东芜时,三水乡城外有护城河环绕,漠北骑兵不会游泳,收起了吊桥,漠北骑兵攻不进去,三水乡数万粮田才得以保存,所以在北丰援军到时才可以那么快拿的出粮食。
北丰死了四万军士,北丰王震怒,北丰是天殷在北方的一匹猛兽,周家世世代代守着北丰,守着天殷的北面,宛若一根定海神针,如今出了这么个事,惊得朝廷连夜将病卧在床的天琛帝拉起来下旨处死沈氏以平北丰之怒。
三水乡,行刑场----
“娘,我怕。”沈泠忆小小的躲在沈夫人孟雪仪的怀里。
孟雪仪的头发凌乱,泪水早就将脸颊打湿,眼看着前面的人被一个个捆上行刑台,整个人哆嗦的不成样,闻言轻轻抚了抚沈泠忆的头顶,身边的人哭喊声不绝于耳,还是勉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柔道:“忆儿乖,没事的,娘在这,不怕,忆儿不怕,不怕……”
孟雪仪小声着重复着,也不只是在安慰怀中的沈泠忆,还是自己,怀中的小人抖了几抖,将头埋得更深了,学着母亲的语气,小声的安慰自己:“不怕,不怕,忆儿不怕的……”好像这样便能驱散心中的恐惧。
突然一只有力的手将沈泠忆猛的提起,沈泠忆好不容易压抑住一点的恐惧再度袭来,猛的哭了出来,向着孟雪仪哭道:“娘,娘……你放开我,放开我……”
孟雪仪想抓住沈泠忆的手,另一个赤卫便上前按住了她,恶狠狠道:“老实点,敢往军粮里投毒,就该想到有今天,今日你沈氏全族一个都活不了。”赤卫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他恨啊!那死的四万军士里有一个是他妹夫,他妹妹去年嫁去了北丰,半月前才怀了孕,丈夫死了,一个怀了孕的女子又该怎么办?赤卫想到这里,将孟雪仪用力压往行刑台。
沈泠忆还在叫着娘,他才十二岁,平时在家千娇万宠的好比个娇小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沈泠忆不断的挣扎,赤卫的力道不减,他挣不开,自能无助的哭喊。
孟雪仪用力在那个赤卫的手上重重的咬了一口,赤卫吃痛松开了手,孟雪仪快步跑向方靖面前跪下,不断的磕头,几个赤卫上前想将她拉开,孟雪仪不断挣扎。
孟雪仪克制住哭腔,尽量用清晰的语气道:“大人,大人,罪妇有话要说!”方靖闻言皱眉挥手让赤卫退下,”孟雪仪将手指指向沈泠忆,继续道:“他,他不是沈氏血脉,他是罪妇与夫君十二年前在西浔做生意拾回来的孤儿,罪妇不能生育,夫君也不愿纳妾,当年看他可怜便拾了回来放下膝下抚养,并非沈氏血脉!”孟雪仪不断磕头,娇美的面容煞白无比,额上磕出了血,早已看不出平时的端庄典雅。
方靖显然不信,那头准备将沈泠忆捆上行刑台的赤卫停下了步子,孟雪仪继续道:“大人,大人,族谱可以作证,那上面并没有他的名字,若大人不信,大可找人验身,罪妇从未生育过,当今皇上体弱,大人就当是替皇上集福德,饶了他吧,圣旨上只说了沈氏族人,他不是啊!求大人开恩,求大人开恩啊!”
方靖闻言顿了一下,随即挥手让人把沈泠忆带来,沈泠忆被按着跪在了地上,还在哭道:“娘,娘,我怕!”孟雪仪没看他,还在不断的磕头。
方靖端详了一下两人,都说子似母亲,仔细看起来,沈泠忆和孟雪仪真的一点都不像,孟雪仪连验身都说出来了,一个女子敢说出这话,多半也没假了。
方靖心里有了个底,他虽天天干的是杀人染血的事,但也是个仁善之人,在职这些年没出过一桩冤案,是个清正好官,因此孟雪仪才敢试着拼一拼,万一成功了,沈泠忆就不用被沈氏殃及了。
“沈夫人,你沈氏也是个清贵的富商,何故这么做,白丢了性命呢,稚子无辜,既然不是沈氏血脉就放了吧!”方靖惋惜了一番,让人将沈泠忆放了,随后转身不想再看了。
孟雪仪闻言一喜:“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身旁的赤卫重新将孟雪仪架起,孟雪仪没在挣扎,行刑台上已经在行刑了,锋利的刀刃划过肌肤,沈顾裕是最早行刑的他一身没吭,如今垂着脑袋,是凉透了,孟雪仪不敢看他,便将视线看下台下的沈泠忆。
沈泠忆自小由极好的老师教习,自然知道孟雪仪那番话的意思,可他不信,更不敢去相信,他不断的推搡着挡在前面的赤卫,孟雪仪朝他勾起一个笑,满眼不舍的看着他,“忆儿,好好活着!”说罢闭上了眼,不再看。
“拖出去吧。”方靖看着在行刑台下努力想向上爬的小人,叹了口气,离开了行行刑地。
沈泠忆被赤卫扔了出去,行刑场是封闭的,入口只有一个门,赤卫将门关上了,这些当的了赤卫的忍耐力远超常人,喜乐哀怒不形于色,看向沈泠忆的眼神没有温度,他们是皇帝的爪牙,一切只听命令。
大门“砰”的关上了,刺耳的惨叫声被挡在了门的里边,他被关在了外面,这门就像是一把利刃,狠狠的砍断了他的过往,今日过后,世上再无沈氏,这个自小被养在云端的小人,也被摔回了泥地,回到了尘世间。
天上下起了了雨那雨像是倾斜下来的一盆水,雨珠落得快,沈泠忆用力的敲打着那扇门,渐渐的,雨埋没了他的声音。
天地好似只剩下雨了,这场雨是入冬的第一场雨,要下很久,四万军士长眠于这个冬天,又有多少父母妻儿盼着他们回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