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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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总。”薛义清先是在门口整理了下衣服，深吸口气，抬手去敲门，在听到一声“进来吧”后才缓缓地把门推开。
推开门，眼前豁然开朗，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映入眼帘。一位神情漠然的男子端坐在红木办公桌前，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屏幕。他手中的深蓝色钢笔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在宁静的空气中回荡。
薛义清只抬眸看了一眼，就目视前方，深色无波动地看向巨大的玻璃窗。
“这是您之前要求的背景调查资料，已经全部整理完毕。”
“谢谢。”秦傅挪开视线，很快换了副表情，含着笑，很有礼貌道：“先放在这吧，麻烦了。”
尽管他脸上带着笑容，但薛义清心里还是有些发憷，头也不抬，很识趣地说了声“好”就主动转身离去。
带上门时，薛义清想起来中午午休吃饭的时候听到的窃窃私语。
明镜科技内部对空降的秦总存在诸多流言蜚语。有人觉得他外貌出众，又有林副董一力举荐，恐有不正当关系；也有人言他来头不小，似是很有背景……如此种种，如同漫天飞舞的尘埃，难以计数。
然而贴身跟着几个月的薛义清却都不以为然，只觉得这人皮相温和，骨子里却是说一不二的霸道，容不得别人插一句嘴，颇有能力，着实不像是走后门的，抽象含义和具体含义上都不像。
当然薛义清有的时候对这位秦总，也不是非常理解，比如他不清楚为何秦总会选择为一个目前并不被众人看好的项目而投资一家新兴游戏公司LinkH。
LinkH立项没多久的Relike主打的是宅男市场的类gal向的3D单机，然而，在如今市场愈发开放却愈发饱和的大环境下，仅针对狭窄的特定群体按理是不符合主流趋势的，此时推出这样的一款游戏，实在是令人十分费解，不过更令人费解的是这位秦总的态度。
当然这个问题在薛义清的脑海中只短暂地萦绕了几圈，便没有再过多纠结，因为这不是他该关心的问题。
周日原本应当是休息日，无需工作，但秦傅通常在家里也无法静下心来，往往会选择到公司待着。他并没有强迫下属跟随，然而薛义清是其中最为勤勉的，劝也劝不走，秦傅只得在其薪水上多加点，以作补偿。
前几年，秦凯风的公司逐年一蹶不振，股票大跌，这与丑闻有点关系，却也没那么密切联系，其实是没了营销的人设后，沦为普罗大众，失了市场份额，秦傅干脆慢悠悠地通过各种方式子代父权，成功挖了墙角。
只是他不常在那里待着，反而跑去舅舅的公司里帮点忙。
几个月前，朱婉茹，也就是秦傅曾经名义上的妻子，主动撕毁了协议，把自称为真爱的情人带回家，吵吵嚷嚷要昭告天下，彼时林淑在国外度假，气急败坏，借着家里的关系和朱家闹得很糟糕，秦傅作为被万众瞩目带了绿帽子的人，反而气定神闲，和平解约，借着疗养身心之名回了国。
回国几个月，如今他也还没彻底安定下来。
皇冠周末KTV的包厢是先前助理打电话订的，秦傅想早点过去以结清费用，所以提前给自己下了班。
这短暂的路上，他捋了捋思绪。
这些年秦傅对江子楚的近况有些了解，虽然不多，但偶尔还能收到几张近照。
江子楚毕业那年，秦傅本想出手帮衬，然而，他未能及时行动，就被人提前挖走。
他趁机深入调查，发现邀请江子楚的人名为陈谨言，其身份背景十分清白。尽管后来加入的向远聪明狡黠，但并非恶意之人。秦傅最初曾考虑暗中监视，然而却难以找到合适的时机采取行动，仅限于口头上的推动，实际上并未过多干涉这些事务。
LinkH这几年总共出了4款单机游戏，其中一款游戏在国外获得了极高的关注度和热度，进而反哺国内，带动销量蹭蹭直涨，即便其他三款平平无奇，无功无过，但在如今有限的单机市场里，有一款爆款就已经实属难得，算是相当不错的成绩。
江子楚多是对内搞技术的，只在早年间没出面地参与过一个文字采访，那期杂志秦傅送了些给别人，如今家里还堆着两叠以作收藏。
晚高峰时分，六点整，街道上的行人络绎不绝，车辆也川流不息。经过那个繁忙的十字路口时，每当红灯亮起，车流就会像巨龙一样蜿蜒伸展，整条街道仿佛被拥堵的车辆占据。
时间似乎被拉长到无止境，长到秦傅有空闲发了一会呆，眸中红色的光涣散开来，刺眼地犹如烈阳。
江子楚脾气不好，但他对身边人却常常没有边界感，这些秦傅都知道，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也是一样。
他想起有一回，借着小号，难得窥见了一条朋友圈。照片上，两个人紧密地依偎在一起，脸上挂着相似的笑容，洋溢着无比的幸福。然而，这张照片只存在了短短的几分钟，就被删除，不知是何缘由。幸运的是，秦傅及时地将它保存了下来，他裁剪掉了一半，只留下了一部分，然后小心翼翼地保存在手机里。
红灯缓缓倒数，转换成绿灯。
秦傅意识回笼，随着车流而动。
在意识回归理智之前，秦傅依稀记得自己最后一个想法是：
——他果然不喜欢林晏枫，从很早以前就是如此。
夏日的白昼虽然漫长，但过了八点，夜色还是完全笼罩下来。六月夜里的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殷红，黑夜成了城市不复存在的“事物”。绚丽的霓虹灯光闪烁，比白昼还要耀眼。
在H市举办的这场聚会，与其称之为同学聚会，不如称之为H市川中同乡会更为贴切，即便是算上临近省市的人，最后到场的也不过十余人而已。
江子楚晚上有点事，到现场时，已经是八点过十分，反而成为压大轴的那位。
每场聚会都会有几个中心，江子楚姗姗来迟，又多年不见，自然成为了那中心之一。
超大包厢果然很大，十余人排开竟还绰绰有余，略有空荡。
包厢里不算暗，还开着各种彩灯。
有时候，有些人即使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也能自然而然地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在那漆黑一片、尚未开灯的包厢内，彩色的灯光闪烁不定，尽管江子楚对那些早已变得模糊不清、陌生的面孔几乎难以辨认，但他的目光却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一双异常引人注目的眼睛上。
只是很快，被一群陌生的身影给挡住，格外热情，江子楚放眼望去，依稀能辨认出旧日的模样。
“楚哥你可真大牌，人付钱的秦老板都七点就到了，不罚酒三杯说不过去的啊。”
“怎么这么多年都没什么变化呢，我都秃顶了，你这还是阳光帅气，太不公平了。”
江子楚恍惚了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一时显得有些呆。
他听见有人笑了一声，说：“哪里没变化，好像看着不太聪明了。”
江子楚愣神循声望去，看见秦傅莞尔调侃，并不生疏，他换了眼镜，不过还是金色边框的。
江子楚低下头，哽着声音，勉强回了嘴：“……滚蛋，别拿我寻开心。”
他咽了咽口水，觉得喉头发紧。
“行了，罚酒三杯，刚忙完过来，真别闹我了。”江子楚伸手去拿桌上的酒瓶，只是手还没抓稳，就被按住手腕，来人力气很大，十分生硬。
“没有这规矩，他们就随口一说，不用当真。”
江子楚抬眼去看，看见秦傅嘴角噙着笑，手上劲却不收着，于是进也不好，退也不是。
周围人没了起哄的心，也纷纷来劝。
江子楚叹口气，用力去掰手腕，强行挣脱开来，顺着台阶下了。
“行吧，我明天还要上班，宿醉头疼，就不喝了。”
秦傅表情不变，收回手：“嗯，注意身体，毕竟不是一个人了。”
江子楚一时觉得有点尴尬，没回应，只能把郑源拉到身边，装作聊天的模样，走到一边去。
他觉得秦傅说话意有所指，却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那边在唱歌，江子楚却走了神，听着耳边的“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有些五味杂陈。
“什么破歌……”江子楚暗骂，郑源以为喊他，凑过头问：“楚哥，你说什么？”
江子楚顿了顿，道：“帮我点几首，我要唱。”
“好吧。”郑源认命地拿起手机，在上面扫了个小程序出来，“楚哥你要唱什么？”
江子楚一时没拿好主意，先说了“我想想”，然后目光在四处打量。
他看见秦傅不经意间递来的目光，心里生了一点不着调的想法。
“点首生日祝福歌，格格的那个。”
郑源满脸震惊：“你确定？”说着他下意识瞟了眼秦傅，看见秦傅淡定地对他笑了一下，默默收回目光。
江子楚说完才琢磨出不对劲，摆摆手说“算了”，只是下一秒这音乐前奏还是响了起来。
郑源举起双手意识清白：“不是我干的。”
江子楚回头看见，班上的一个女生举起话筒，他突然有了主意。
“郑源。”江子楚说，“我要唱爱情买卖，调到下一首。”
“……啊？”郑源懵逼，手上还是无意识地去搜索在歌单里加上，“好吧。”
江子楚直接起身，就站到了一旁的小台子上面，瞬间收获了热烈的掌声。
当年三班除了秦傅和郑源，没人听过江子楚唱歌，甚至大多数人也没跟他讲过太多的话，有些距离，不过KTV的好处便在这了，朦胧的灯光为这种距离打上了一层阴影，让人无法分辨，失了生疏。于是也不管唱的好不好了，看见意外的人上了台，都是捧场得厉害。
只是当那充满节奏律动的爱情买卖前奏一响起，刹那间哄堂大笑，江子楚没脸没皮，十分自在地握着话筒，张口就跟着唱，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居然还真的调动起整场的氛围，把将原本充满情感纠葛和青春伤痛的氛围一扫而空。
KTV里配合着不断闪烁的灯光，红的紫的蓝的落在眼前，江子楚一时也有点看不清，十分晃眼，于是干脆闭上了眼。
“……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哄回来，爱情不是你想卖，想买就能卖，让我挣开，让我明白，放手你的爱……”
看见秦傅的那一刻，江子楚内心涌动着一些道不明的话，然而这些话却如同无形的符号，是说不清的。
秦傅外形上没什么变化，依旧挺拔如昔，温和如初，不过相比从前骨子里的傲气，不知是被岁月给磨平了，还是变得更深不可测了，但不管是哪种，这种转变使得江子楚对他感到陌生，仿佛曾经的熟悉感已经消失殆尽。
他细数自己的人生，不禁怀疑是不是月老忘记了为他牵上红绳。
他花了比四年更多的时间才逐渐学会遗忘，好不容易走出来，又花了三年深陷另一个困境，最终粉身碎骨，再也拼不成人形。
如今白月光，蚊子血，都已经化为碎片，散落一地。
物是人非，斗传星移，每每令人感慨万分，几欲语泪先流。
一曲毕，江子楚不着痕迹地抹了抹眼角的泪，不是为那些失去的情情爱爱，只是感叹自己的时运不济。
但所有人都有资格感叹这四个字，唯有江子楚却没有这个资格，不过是职场得意，情场失意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才对。
江子楚回到位子上，怔了许久。
突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响，他担心是公司里的事情，伸手去看。
“我能坐你们旁边吗？”秦傅问。
郑源不好拿主意，江子楚正好起身，淡淡道“接个电话”，而后把手机一起带出去，寻了个安静的去处。
这号码是同城的陌生号码，江子楚顺手就接了起来，随后才脸色一变，来人正是林晏枫。
林晏枫这人外形，客观来讲，的确不错，很符合当代喜欢的小鲜肉的审美，他又会唱歌弹吉他，也算是受欢迎的那一挂，否则当年江子楚也不会如此半推半就。
他的声音与秦傅的截然不同，像是株不太坚韧的小白杨，语气间许多时候像是在讨好。
“楚哥，你那边结束了吗？”
江子楚一愣，恍惚一刹，很快反应过来，压低嗓子，沉声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哪？”
“我在你公司楼下看到的……”对面那人闪烁其词，江子楚倒吸一口凉气，匪夷所思：“有毛病吧，你还搞跟踪？”
他惊觉自己声音有点大了，听见隔壁包房陡然增大的难听跑掉的唱歌声，继续低声说：“不是已经说明白了吗，你还想怎么样？”
“楚哥，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林晏枫明显有了哭腔。
江子楚没理他，反问：“你现在在哪里？”
“……KTV门口，我等你结束了，接你回家。”
江子楚无言以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KTV里持续不断传出嘶吼声，如雷贯耳，吵的人心神不宁，江子楚听见后面有脚步声，走的很慢，但每一步都走的十分沉重，他不想把这件事捅到大庭广众之下，只能含糊道：“你赶紧回去，不用你接，我开车了——”
“怎么了，家里人查岗了？”
江子楚心里一惊，余光看过去，看见秦傅脚下穿的鞋。
刚刚灯光太暗，他只看清了秦傅衣服裤子大约是什么颜色的西装。
“楚哥，你身边是谁？”林晏枫的声音含着警觉。
两个犯不着的旧爱就这么一前一后包夹，江子楚不免觉得头疼，干脆懒得解释，直接把电话掐断了。
“……怎么出来了？”江子楚睨着眸看秦傅，今晚从进门开始，江子楚就没正视过秦傅。
秦傅很平静道：“上个厕所。”
“哦。”江子楚点头：“厕所在前面右拐，我先回去了。”
KTV的走廊很窄，两个个头很高的男生并排走，不免显得稍微拥挤，秦傅又站在正中间，江子楚见他一动不动，一双黑色的深眸如蛇一般射过来，无处可躲。
秦傅心里是有些不舒服，出于某种十分幼稚的不服输，如若把他和林晏枫两个人变成一个单项选择题，且不加任何题设，秦傅有自信，江子楚会选自己。
可是这道题一开始是有题设的，一面是主动远离，没有反应的秦傅，一面是主动接近，一片真心赤忱的林晏枫，那么这道题的答案，便就像现实一样，彻底换了个方向。
秦傅轻声道：“江子楚。”
他私底下喊过很多回这个名字，只是已经很多年没有当面喊过，这种感觉氤着轻飘飘的气流，十分不真实。
秦傅看见，江子楚低着头，目光从不落在自己身上，这和从前很不一样，也不像照片里和另一个人在一起的时候，眼神很亮。
对于江子楚，他其实没有什么欲想，没见着人的时候，只觉得看看就很好了，如今见到人了，才发现心底有多么腌臜与污秽。
“我……”
秦傅的嘴唇动了动，随后平静道：“我去上厕所了。”
江子楚如释重负，看着秦傅侧了侧身，从他身旁擦肩而过。
秦傅是一个极易满足的人，他满足于与江子楚之间那微不足道的接触，便不再奢求更多。因为江子楚身边已经有人了，错过者已经没有机会了。
即便当初的秦傅不似现在，很多事是不得已而为之。
然而，错过之事终究无法弥补，借口亦无济于事。
只是等秦傅收拾好心情从卫生间出来，意外看见江子楚站在洗手池旁在等他。
秦傅听见江子楚说：“秦傅，我可能，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于是秦傅什么也没问，直言道“好”。
作者有话说第39章 第 3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