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少年将军》阿潋不潋

19、进宫 史书上的描

　　翌日辰时，宁昭被敲门声吵醒。

　　“干什么！”宁昭缩在被子里面，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心情有些烦闷，连带着对那敲门的人也没有什么好脾气。

　　她本是有些认床，昨日晚上折腾的好久都没有睡着，本是堪堪将睡的时候，又突然有一个府上的婢女来敲门，递给她一瓶金疮药，说是敷着这个伤口会好得快些。

　　宁昭当时迷迷糊糊地开门接了药，那婢女见宁昭接过去后，却也没说要替宁昭来上药，笑着留下一句“宁姑娘上完药早些歇息”就转身走了。

　　“什么鬼”

　　宁昭呢喃一句，也没仔细去瞧手上那瓶小小的金疮药，随意地放在桌上，倒头就在床上睡下。

　　今日这一大早，又是谁来敲门？

　　“吱呀”

　　门似乎是被人推开，宁昭本来是用被子将头蒙住的，察觉到有人进来，她下意识地以为又是府上的婢女，可那婢女进来了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宁昭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会是……

　　她猛的拉下被子，却正好同金棣那双略带着不悦的眸子对上，再看他手上正在把玩着那瓶昨日还未被打开过的金疮药。

　　“宁昭，你可清楚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处境？”

　　一开口便是咄咄逼人的语气，他倒是一点都不再装出那幅惺惺作态的君子模样了。

　　“起来，去南楼”

　　金棣“啪”地一声，将那瓶金疮药重重地放回桌上，脸色有些阴沉。

　　宁昭缩了缩脖子，瞧见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出去。

　　等到了南楼的时候，宁昭才发现今日的上京城格外的躁动。

　　霍祈他们班师回朝的消息终于传到了皇城之下，整个上京都为之振奋。

　　人群中传来一阵阵的喧闹声。

　　“这次漠南之战大获全胜，把那匈奴打得如落花流水，可真是扬我大昭国威！我大昭的好男儿！”

　　“大昭的将士们都是好样的！我还听说有两位十七岁的少年，带着八百轻骑直奔那匈奴深处，杀得好不痛快！”

　　“那二位少年小小年纪便骁勇善战，此乃我大昭之福啊！”

　　上京街道路两旁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今日大军入城的消息传来，大昭的子民都想着要来要一睹将士们的风采。

　　宁昭在南楼静静地注视着下面的动静。

　　金棣今日硬是拉着宁昭过来，她盯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心中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异样感。

　　现在到了这里，她才明白其实金棣不拉着她，她也是想要来看看的。

　　一阵号角声吹响，那是凯旋而归的号角，大军已经到达这皇城之下。

　　“驾！驾！驾！”

　　“百姓们！我大昭的将士即将入城！”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最后停在城门正中央。

　　“传我号令，开！城！门！”

　　那人高坐的马上显得庄严肃穆，随着他话音落下那道紧闭的城门缓缓被拉开。

　　城外黑压压的大军，就这样赫然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之中。

　　人群中人人屏息凝神，数万将士的压迫感让人一时间忘记了言语。

　　“属下张鲁，恭迎将军凯旋而归！恭迎我大昭的将士们，凯旋而归！”

　　那人立于城门前，翻身下马，跪拜在大军之下。

　　“我等恭迎将士们归来！”

　　他身后的将士们，亦是随着他的动作跪拜下去，高喝着那句话。

　　“欢迎回家！我大昭的好男儿！”

　　“你们辛苦了！你们是我大昭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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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接着一阵的欢呼，大昭子民脸上个个洋溢着喜悦和激动的神色。

　　城外的大军开始缓缓向前行进。

　　霍章作为主帅，骑着马立于大军最前方，而他左右两侧的那二位，便是霍祈和李湛二人。

　　“快看，大军已经入城了”

　　阁楼中，宁昭走到凭栏之处，赫然看到的是正在行进的大军。

　　南楼这边的视角很好，宁昭在那凭栏处站了许久，霍祈进来的时候她一眼便瞧见了。

　　他一身玄色银甲，头发被高高地束起，发尾在风中张扬，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凛冽之气。

　　宁昭站在远处就这样看着，史书之上的描写，远远没有她站在这城楼一角看到的一切来得震撼人心。

　　恍惚间，霍祈的视线突然向这边扫过，宁昭在那短暂的一刹那同他的眼神对上。

　　千古来，少年将军唯昭国霍祈一人，无出其右。

　　宁昭脑海中突然又想起历代史学研究者对他的评价。

　　下面的大军还在缓缓地行进，霍祈他们早已走到了前头。

　　宁昭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自己的心境，她穿越千年见到了那位赫赫有名的小将军。

　　站在大昭的皇土之下，她带着千年后史书上上的记忆，清晰地看到了霍祈生命的走向，甚至是整个大昭的历史走向。

　　现在他们大昭子民夹道欢迎的这位军事天才，几年之后便会死在那座藏着太多太多秘密的皇宫之中。

　　“宁昭，我现在很是好奇，你现在心里在想些什么”金棣不紧不慢的声音突然从耳边传来。

　　我在想些什么？

　　宁昭瞥了他一眼，我还想问你一个匈奴族的小王子，站在这里看大败匈奴的将士们班师回朝，你又是在想些什么呢。

　　金棣却不知为何，突地发笑，那笑声淹没在人声鼎沸的欢呼下，宁昭站在他身旁却听得清清楚楚，她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金棣这个样子好像是魔怔了一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他明明可以不来的，为什么一定要来受这个刺激？

　　宁昭自然而然地认为，金棣会有这样癫狂的反应，是看不得大昭打了胜仗的场景。

　　窗外大军的队伍逐渐朝着那座威严的皇宫越来越近，宁昭站在这里再往下去看，已经看不到领头的霍祈他们了。

　　耳畔金棣那有些瘆人的笑声终于止住，再去看时，他眼底早已是一片清明之色，手上的透雕云龙纹折扇又开始摇晃起来。

　　“宁昭，准备一下，我们进宫去”

　　此番打了胜仗，昭帝龙颜大悦，必定是要在宫中摆下庆功之宴为他们接风洗尘的。

　　宫中，昭帝高坐大殿之上。

　　满朝文武立于殿下手持象笏。

　　“此番出征，众爱卿真是不负朕望，不负朕望啊！”

　　他满意地看着台下此次漠南一战的将军们。

　　“传朕口谕！”

　　“霍章作为此战的主帅，领战有功，赏黄金万两，赐封号为定远大将军”

　　“末将谢圣上恩赐！”

　　霍章身上穿着那件未来得及换下的铠甲，声线沉稳地回答道。

　　昭帝满意地看了看自己钦点的大将军，随后又将目光放在他身后站着的那两位少年身上。

　　“霍祈，李湛”

　　“末将在！”

　　“好，不亏是我大昭的男儿，此番漠南之战，听闻你们二位独领八百轻骑深入敌营？”

　　昭帝饶有兴致地看着台下的霍祈和李湛。

　　“回禀陛下，正是”

　　霍祈出列立于大殿中央，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对上昭帝的目光。

　　昭帝也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坦坦荡荡地应下，他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台下的霍祈说道。

　　“霍祈，我就喜欢你这股少年气”

　　“二人听令，霍祈和李湛擒贼有功，霍祈封冠军侯，李湛封武安侯，各赏食邑千户”

　　“末将谢圣上恩赐”

　　朝堂之上，满朝文武看着圣上对他们大受封赏，有不少红了眼的人。

　　可是那又能怎样，当初漠南战事初起，满朝的人，只有霍章一人肯领命出征，如今霍家赫赫功勋，后宫中又有着一位贵妃深得圣上恩宠。

　　那李州因着不久前受了伤未能领命出征，却让其孙李湛同霍家那位少年一同去了漠南。

　　历练也好，封侯也罢，有他们这样的后代在，又加上祖上荫佑，这两大世家怕是能屹立百年不倒。

　　昭帝早已动了要彻底灭掉匈奴一族的心思，眼下这匈奴族同大昭的战火一起，首战大捷就断没有再放任匈奴欺压大昭边境的道理。

　　“今日我为众将士们摆下接风洗尘之宴，好好犒劳我们大昭的英雄们！”

　　昭帝用那威严又不失庄重的声音说出这话。

　　“霍章作为此战的主帅，替众将士们谢过圣上恩典”

　　他脸上端着的是沉稳严肃的神色，眼中却满是动容之色，重重地向高台之上的昭帝俯首谢恩。

　　霍章把自己麾下的将士们当作自己的手足来看待，得遇如此体恤边关将士们的明君，是将士们的幸运，亦是大昭之幸。

　　皇上摆驾行宫午宴之处，朝堂之上的人也渐渐散去。

　　“阿祈，你且慢着，我有些话要同你说”

　　霍章出了殿门，叫住不远处与李湛并肩同行的霍祈。

　　霍祈看了一眼身边的李湛，想了想对他说道“李湛，你先行一步，舅舅同我有些话要说”

　　李湛听到他这话，再看看霍大将军的神色，点了点头目送霍祈向大将军那边走去。

　　“舅舅，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他走到霍章面前，停住脚步。

　　“祈儿，你可曾记得舅舅对你说过什么？”

　　霍章的脸色有些凝重。

　　霍祈对上他的目光，漆黑的眼眸中倒映出霍章的模样。

　　“舅舅您常常教导祈儿要戒骄戒躁，爱兵如子方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大将军”

　　霍章看着比自己高出一截的霍祈，听到他这话神色不禁软下几分。

　　“祈儿，你如今涉世未深，战场固然残酷，可这朝堂之上的波诡云谲只会更甚”

　　“刚刚在殿堂之上，你不应该如此不懂得收敛锋芒”

　　二人本是在并肩走着，霍祈听到他这最后一句话，脚步突然顿住，发尾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起伏。

　　“舅舅是觉得阿祈行事过于张扬了吗？”

　　霍祈扭过头去看霍章，而霍章听到他说这话的语气，再加上他那一幅明显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的神情，微微叹了口气。

　　“阿祈，我知道你不愿意听这些话”

　　“此次漠南之战，你同李湛二人孤军直入敌营，确实是骁勇善战打得一手好配合，我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可换个角度来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就这样直直地杀入敌营实在是兵行险招”

　　“你自小常伴君侧，圣上见你年幼便很多事情都不会同你去计较，可现下你持枪策马上了战场，便再也不是那个没有长大的小孩了”

　　“祈儿，你能够明白舅舅说的这些话吗？”

　　霍祈漆黑的眼眸中，有着波光在流转。

　　“罢了罢了，你啊！”

　　霍章摇了摇头，霍祈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哪能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可说到底霍祈的这次战场上的表现确实是出彩，他这个做舅舅的日后好好教导便是。

　　“你姨母念你念得紧，庆功宴过后你去她那里一趟”

　　霍章和霍祈在宫墙中央的官道上，一前一后地走着，与此同时宫墙之外，有一辆从未出现过的马车，也缓缓朝着这座皇宫的方向前进。

　　“金棣，你进宫是要去干什么？”

　　宁昭坐在马车中，打量着正在闭目养神的金棣，一路上忍了很久还是没忍住。

　　金棣一个匈奴族的小王子，竟然敢进那皇宫，皇宫是什么地方，天子所居，百官朝集。大昭刚打了胜仗，这匈奴族小王子就迫不及待地凑到他们面前去送人头？

　　宁昭表示非常不理解，让她更不理解的是，任凭宁昭如何说，这金棣硬是要拉着她一起进皇宫去。

　　“有的事情，还是不要问为好”

　　宁昭本是咬牙切齿地盯着金棣那张脸，却冷不丁地看到他张开了眼，对上他那双略带几分薄笑的眸子，宁昭脖子一僵。

　　又是这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她突地发现，金棣好像一直都像带着一副面具一般，笑意从来不达眼底。

　　真是一个天生的笑面虎，宁昭忍不住腹诽。

　　马车徐徐地前进着，金棣又再次闭上了眼睛，宁昭坐在一旁眼角瞥见他那模样，脑子里冒出来很多个念头。

　　接下来，她又该怎么办。

　　那道声音说要她到上京城来，又说金棣是能够让她回家的关键人物，现在他要带着她进宫，那这一切是不是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皇宫……那皇宫里面又有什么呢？

　　宁昭的心随着马车的摇晃，也渐渐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