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缨刺流年》幺儿与嘎宝

89、第 89 章

　　沈怜笑笑不语。

　　岑墨安幽幽地说：“叶庄主确实是很久没有关心过北邙的动向了吧，对本帮的印象好像还停留在很早之前，一旦失去了挽花山庄的资助，北邙就要揭不开锅了似得。如若真的如此，那这一年来叶庄主未曾施予一个铜板，北邙是如何维持下来这份欣欣向荣的呢？”

　　叶灼的脸色很不好看，他的手紧捏着茶盏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好像马上就要把茶盏捏爆了。

　　你是什么东西？敢跟我这样说话？

　　叶灼说：“沈帮主推崇的新人，不会就是靠着这一嘴伶牙俐齿为北邙建功立业的吧？那的确是和过去冷帮主在位时大大不同。”

　　沈怜本就不是一个喜欢图口舌之快的女人，尤其是当了帮主之后，深感肩上的担子之重。她以事实出发，也并没有征求叶灼意见的意思，毕竟她才是一帮之主。

　　她站起身对叶灼说：“岑兄弟的能耐我是知道的，他为人低调，江湖上的名望比不上叶庄主你。不过名望这东西，有时候也只浮于表面，并无更多实际的用处。我想，谁更适合做北邙的管理，恐怕也没有人比我更清楚的。”

　　她又转向岑墨安：“岑兄弟，你就不要再推托了。从今日起，你就是新任青木堂堂主，兼代理副帮主之职。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希望你能一如既往地，替北邙效力，北邙也绝不会亏待你的。”

　　说完，她停在了门边，微微偏过头来，对震惊不已的叶灼放下一句话：“叶庄主，我听闻庄中用度一应从简，你带来的这些银两，还是劳烦你的手下再辛苦一趟，带回挽花山庄吧。毕竟看起来更需要钱的挽花山庄，而不是我北邙。”

　　沈怜和岑墨安起身就要走。

　　叶灼喊住她：“我还有一件事，不知道当不当讲。”

　　岑墨安轻飘飘地说：“叶庄主知道不当讲就别讲了吧。”

　　叶灼噎了一下，并不理他，径直朝沈怜走过去，目光关切道：“我来时看到陆芫狸了，没想到你还她留在帮里。”

　　沈怜对明教的忌惮一丝未减，但她也不是专制不讲道理的人，陆芫狸这些日子也是本本分分，她不觉得自己留着她有什么问题。

　　迎着沈怜疑问的目光，叶灼胸有成竹地说：“我劝你还是防着她点。我有可靠消息，明教的人对《沧浪破天诀》势在必得，她，心思绝不单纯。”

　　沈怜眨了眨眼，淡淡地回：“多谢。”转身就走。

　　叶灼握着茶盏得手颤抖着，他猛然抬起手，朝地上一挥，‘乒乓’一声，茶盏四分五裂。

　　“不知好歹的东西…”

　　沈怜和岑墨安向老廖交代了几句，嘱咐他务必亲眼盯着叶灼的人离开长安。

　　随后，她们俩拐进了群英堂后面更小的一间议事房，刚关上门，沈怜脱口而出：“他这个时候回来做什么？你怎么看？”

　　岑墨安的眼神也不似刚才轻盈，说：“我让接待的小厮留意着叶家仆从，小厮刚才来报，叶灼一直在打听一个人。”

　　沈怜心里的石头放了下来，她思来想去，叶灼无事不登三宝殿，多半是冲着秘籍才回来的，没想到只是为了打听一个人。

　　岑墨安说：“孟盏。”

　　沈怜有一点点疑惑。

　　她知道她们都回来了，帮中没有太要紧的事，又因她们都是岑墨安的朋友，就这几个月偶尔回帮会搭把手什么的，沈怜也没有过多的指摘。

　　可以说，因为岑墨安的关系，她对孟盏和陆芫狸的印象，已经恢复到了对普通帮众的平均水平线上。

　　在她心里，孟盏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低阶帮众，叶灼却对她的兴趣依然不减。

　　明明出去的时候是一起的，回来却分道扬镳了，这当中的变故不言而喻。

　　沈怜嘴角不禁扬起，叶灼这个人，无论身披多华丽的外衣，头顶多耀眼的王冠，猎奇的低俗心态还是改不掉。

　　“哦，那是他的私事，随便他去吧。”沈怜不以为然，“秘籍转移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冰库已经盖好，老廖那头采购的冰，已经在路上了。”岑墨安答。

　　他欣赏沈怜的管理能力，对秘籍的保管一直未曾松懈。因人的习惯一旦养成，她变担心有
　　心之人会留意她的行动轨迹，迟早能推断出秘籍的位置，于是就想出了隔一段时间就要转移保管地点的法子。

　　当然世间并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这个法子的缺点就是，在转移的这个间隙，是最有可能暴露出秘籍的所在。

　　“到时候，你我同去，不容有失。”沈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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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块只到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在路上化了，老廖只好差人再订。

　　趁着入夜，帮会里人都走空了，沈怜亲自随着送冰队伍，指挥他们把冰块搬到冰库里。

　　沈怜的行事风格大家是清楚的，重要的事情她都会带头身体力行地示范，之后再交由其他人来其他人来办，方便为帮会培养储备人才。

　　所以首次运冰，她的出现，并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本该同来的岑墨安，在一个时辰前，忽然脸色煞白地向沈怜告假，沈怜无奈只得同意。

　　老廖告诉她，白天有人看见岑墨安和陆芫狸在花园那里吵了一架，直到撇见有人过来了，脸上怒容未消，才各自气鼓鼓地走开了。

　　她确定无人察觉，早已偷偷把秘籍藏在身上，借着运冰的名义，进入冰库，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再从藏在冰库墙壁里的一间通道，进入骨牢之中，把秘籍存放在潮湿阴暗的骨牢里。

　　冷昔年早已不知所踪，是化为了白骨和骨牢融为一体了，还是被沈怜转移处理了，没人知道。他的名字从历史长河里被抹得一干二净，就像从未存在过。

　　搬运工人的代表气喘吁吁地说：“沈帮主，您看，这样放置还可以吗？”

　　沈怜彬彬有礼地笑了笑，说：“张头，今夜辛苦你和兄弟们了，你们只管出去找老廖领赏钱就是了。”

　　张头和其余的工人们喜笑颜开，纷纷告辞。

　　沈怜看着冰库的门缓缓关上，月光顺着门口投入的一片白亮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了一条细线，她转身去摸索隧道的入口。

　　在她专心致志寻找暗格时，一只白猫毛茸茸地手掌钻进了门缝，随后门缝竟被推开了一点点，刚好容得下白猫的身体，它毫不犹豫地轻轻跃入一滩水渍，一个闪身，消失在巨大的冰墙后面，留下了一串梅花脚印。

　　隧道分为两段，从冰库进入时一段下坡路，走到底，往骨牢方向，又是一段上坡路。

　　沈怜钻入了隧道之中，去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个怪异的声音，隧道的那一头居然有一块巨大的岩石正在向她急速靠近，因为从上至下的滚落，巨石的速度越来越快。

　　她不得不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往前跑，抵达了隧道的最低端，可是还没往前踏一步，前方的黑暗中也传来了相似的声音。

　　两端都出现了巨石，正从高处往下滚落，这声音前后夹击，把她来去的活路都给堵死了。以巨石的速递，不出片刻，沈怜就要变成一摊肉饼了。

　　她重重地敲击着周围的岩石壁，想找到一条生路，直到双手血肉模糊，向来坚强的她，此时在生死面前也不由地恐惧起来。

　　泪水浸湿了眼眶，短暂的一生走马观花般在她脑中划过。

　　忽然，头顶的碎屑砸落，沈怜一抬头，被一堆混着泥土的碎石落得满头满脸。

　　她咳了几下，抹开脸上的泥土，惊讶地发现头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洞，洞里伸出了一只白皙的手臂，像她摇了摇。

　　“还愣着干什么？！抓住我的手，快点！”

　　沈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是陆芫狸的声音。

　　巨石已朝着她的身体倾轧过来，千金一发之际，沈怜一把握住陆芫狸的手，只听陆芫狸怒喝一声，沈怜的身体撞向了顶上的泥土层，像一颗破土而出的嫩芽一般，钻出了地面。

　　‘碰！碰！’巨石在脚下相撞。

　　沈怜忍不住颤抖，如果但是她还在那里的话…

　　陆芫狸显然也惊魂未定，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沈怜打量着四周，隧道挖的那么深，这里似乎还是在地下。

　　“骨牢有两层，没想到吧？净月池入口下去，直达地下第二层，这里是第一层。多亏了我的猫，发现这里地质与别处不同，才叫我们发现了这个的异样。”

　　白猫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沈怜背后绕了出来，在房间里走走停停，考察场地，没一会儿，又拐进了一片黑暗中。

　　沈怜盯着陆芫狸，她确实承蒙她的救命之恩，只是，她对陆芫狸的怀疑从未消解。

　　今夜，陆芫狸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知道当时的沈怜就在隧道之中。

　　“你不用这么看我，”陆芫狸拍拍手掌，无所谓地说，“我的确是用了一些方法了解到你想做什么…我只是想来告诉你，如果我能够洞察到这些事，那就说明你的行动根本就瞒不住。”

　　“什么行动？瞒不住谁？”沈怜挑眉，“瞒不住你们明教吗？”

　　陆芫狸居然直接承认了：“是，明教对《沧浪破天诀》觊觎已久，最近可能就要出手了…但我此前并不知情，我也从未动过这本秘籍的主意。我救你，只是因为我不想让他们得逞。”
　　二人对视着，似乎都在揣摩对方的话有几分可信。

　　“算了，你爱信不信吧。”陆芫狸走到一扇门前，摸了半天，“啊，找到了，在这里。打开这个开关，就可以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