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狸奴先生

3、第三章 梦还是现实 顺着旋

　　顺着旋转楼梯上去，有一扇陈旧的木门，门上雕着古老的图纹，铜质的把手轻轻一拧就开了。
　　“吱——”
　　伴随着开门声，扑面而来的是刺眼的光线，照的人睁不开眼，在好不容易适应这个亮度后，眼前是比下面的阴暗更让人感到恐怖的场景。
　　草坪，鲜花，远处的旋转木马与摆满桌上的下午茶。
　　查理的巧克力工厂？爱丽丝梦游仙境？
　　我目瞪口呆的望着这一切，如果这一切放在平常，我感觉一定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但是，经过了那么多事情，这个地方出现在这，却处处透露着诡异。进来的那扇门在那个大肚子男人和一坨肥油一样流进来后，被关上，就再也打不开了。虽然现在不是怪谁的时候，但是这个男人属实是太招人恶心了。余光看去，都能感觉到阮白瞪着那个男人的目光似要把他生吞活剥一样。
　　“你应该听过，伊甸园的故事吧？”
　　“在伊甸园中，有一条蛇，引诱夏娃和亚当吃掉苹果。”林木望着远方矗立在中央的树干，沉思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的，或许离开的地方，会藏在那棵树下。”林木打断了我的话“当然这只是个猜测，我感觉这个地方一定不会像表面看上去这样，所以，还是不要轻易去动任何东西吧。”
　　说实在，林木的警惕总让我觉得安心，有一种听他的准没错的感觉。
　　他是像是永远会冲在前的骑士，黑色的眸子里的警惕是让人安心的解药，同时更像是诱人的毒药，让人会轻易陷入这种感觉之中。
　　无风，撒下“阳光”却一点也没透着温暖的味道，周围很安静，树叶上甚至还挂着人工制造的露水，空气湿湿的。靠近那个小餐桌，甚至还能看到两台洒水机在工作。桌上摆满了美食，被切成兔子形状但是已经有一点点氧化的苹果，一整只的乳鸽，上面插了樱桃洒了糖霜的小蛋糕，一盘薯条外加披萨，还有一盘摆盘精致的马卡龙，甚至，放了五把椅子，像是算好他们能来一样，还有五副餐具。
　　诡异至极，细思极恐。
　　这个地方，就像是一直有人关注着他们，为他们精心准备的。
　　“那个人还没走远。”林木伸手就想去碰那些刀叉，我及时寄过去的手帕打断了他的动作。万一那些餐具上有毒呢？我不敢想象。
　　林木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但是手背上却又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像是被什么切开过一样。他用手帕包裹着刀叉，叉起来一块苹果小心观察着。苹果的氧化并不是很严重，说明这个地方，时不时是有人在透过什么观察我们。
　　“所以，这到底是？异世界？还是？”
　　我喃喃自语着，转身却直接被那一坨横冲直撞扑过来的肥肉撞的踉跄不止。“小心”阮白伸手扶了一把，这才让我稳住了身形。
　　抬眼，阮白盯着那坨几乎要把自己扑在桌上的肉，直皱眉，眼睛也不像平常一样带着少年的笑意，而是冷冷的，好看的薄唇也抿了起来。“这是地狱，他是饿死鬼投胎。”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完这句话，转头拽着林木就去找其他的出口了。
　　所以，这些会是诱人的苹果吗？
　　我本来也想走，但是我却看小女孩愣愣的站在原地，盯着餐桌上的美食咽口水，不得不停下来安抚他。
　　而就在我再次起身想走时，一股大力却把我猛的撞飞，身体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嘶———”我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撞的移位了，那一瞬间，我大脑都开始构思遗书该怎么写，但是好像真的没有人会有机会把我的遗书带出这个鬼地方哦。我拼命的睁开眼，还好，那个小女孩还在。
　　不是，不对。
　　那坨，应该就是刚刚把我撞飞的不明物体此时就是向着那个小女孩狂扑过去。
　　而那个本该在我身边安心呆着的小女孩此时坐在地上，像是傻掉了一样，一动都不动，就愣愣地坐在那边，眼泪劈里啪啦地往下掉。
　　“人呐，在极度害怕的时候，身体是不受大脑控制的。”
　　此时我的脑海里响起来我的老师讲给我的话。那会还是我刚刚开始写小说的时候，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总有些细节是把握不住的，我的老师就会耐心的教我，以前我总会觉得，人遇到危险下意识就是该逃跑，但是其实不是的，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身体是不受大脑控制的。
　　呵，我怎么这会还能想起这些。
　　那如果我的老师知道我死在这，会不会为我伤心呢？
　　我想起了我老师对我温柔的笑脸，陪我一宿一宿的熬夜，写稿，耐心的教我改正，直到我有机会站到更大的地方。
　　不行，不行，“不行！”
　　我想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了，我拼命挣扎着想站起来扑向那个女孩。还不能死，还没到时候。身体的剧痛几乎要把我撕裂了。我做不到，我还是做不到。
　　就在我挣扎着眼看着那个女孩就要命丧黄泉时，不知道从哪里冲过来的阮白抱起那个女孩紧紧的护在怀里，而林木不知道从哪拿来的烂木头，狠狠地扎进了那一坨的身体里。像是扎到了什么关键的地方，那一坨东西嘶吼着抽搐了起来，乘着这个世界，阮白和林木几乎是连拖带拽地带着我和那个小女孩藏到了那棵矗立在中央的大树树根的空隙里。
　　最后一个进来的我的腿差点被咬到，我甚至都能感觉到呼出来的热气和坚硬的牙齿触碰到我的脚踝。
　　真是吓出来了一声冷汗。
　　五脏六腑的疼痛还未消散，我们几个人缩在这个小小的一方空间里，外头那只不知道是什么的怪物一下又一下的撞击着。
　　在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的碎木哗啦啦的往下掉，砸在头上，身上，小女孩被我们紧紧护在怀里，而在我几乎被这些东西砸的头晕时，耳边响起来了阮白的声音。
　　“没关系，我不会让你死的，没事的，没事的，会没事的。”
　　他的声音很轻，但是足够能拨动我大脑的神经，就像是陷入泥沼时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在这寂静无垠的黑夜里，成了唯一的一丝光亮。
　　“江祁，江祁。”
　　不知道是谁一直在呼唤我。
　　直到砰的一声，周围的烂木又稀稀拉拉的落下一堆，有黏糊的液体飞溅到脸上身上，一切又都归为了平静。
　　“江祁，江祁”
　　是阮白的声音，我终于又回过神来。
　　周围一片混乱，怀里的小女孩好似木头一样，冷冰冰的，那一坨肉现在炸成了一滩血糊糊混着黄白的脂肪，一荡一荡的，看的人直犯恶心。我刚刚好像看见那一坨东西，一点点膨胀，伴随着撞到裸露的断掉的尖刺，就和气球一样，直接在眼前炸开了。
　　恶心好恶心
　　刚刚那个扑在桌上吃东西的男人已经不见了，周围的草地上不是碎肉块就是被血染红的。所以，刚刚那个，是面前的肉？
　　我感觉身体的血液都凝固了，从头开始凉到脚。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尖叫，周围的一切声音都被屏蔽了。
　　所以我看见一个人，活生生的死在了我面前？
　　我是讨厌他，可是我从未想过让他这样死掉。
　　唯一的理性让我紧紧的护着怀里的小女孩，不敢让她回头看到这幅场景。
　　什么鬼啊？不是，怎么就忽然死掉了？好恶心，好想吐。我感觉自己有些眩晕，周围的一切都好像变得模糊起来。我好像看到阮白和林木在冲我招手。阮白的发丝在阳光下好像还透着光，他耳朵上的耳骨夹一闪一闪的。林木的嘴一张一合的，以前我怎么没有发现，他明明那么有肌肉一个人皮肤那么白，此时他白色的皮肤上还沾着点血。真是处处透露着诡异。我好想笑，但是却笑不出来，我好像情绪被锁死了，什么都干不了。
　　为什么啊？所以为什么？
　　他们两为什么还能和个没事人一样。
　　一股恶心涌了上来，我感觉身上粘粘的，是血还是肉块？我甚至都不敢多想。完全也顾不上身边还有人，丢脸的直接吐了出来。

　　好吵，特别吵……

　　我感觉自己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起来，耳边响起很多人说话的声音。一眨眼的功夫，就看到自己陷入了一片沼泽地，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虚幻了起来，地下往下陷，吞噬，我甚至能看到周围长出了漆黑的手，不断地拉扯，拽着我，捂着我的嘴不让我大喊，把我往下扯。

　　窒息……

　　喉咙就好像被堵住了，甚至发不出一点声音。
　　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血红色，只剩下我自己一人，血红的天，枯木，一丝活物的生机都没有，本来美好的幻想一瞬间就被打破了。
　　果然，是梦啊……
　　想到之前发生的一切我忽然还觉得有点庆幸了，心情也没有那么复杂了，本来起伏的波澜转眼又变成了一滩死水。曾经的我是没有坦然自若的面对自己的死亡，但是好像，至少还有这么些回忆，就算是现在离去，一切也不会变的那么无聊了。我忽然想起来曾经编辑把稿子摔在我脸上的时候，想起来后来屡屡陪酒的时候。
　　好不容易才站上去，真就要，这样子死了吗？
　　“江祁，江祁！”
　　好像是林木和阮白的声音。
　　再次睁开眼一切又回到了当初，还是那个童话世界，甚至连那滩血雾也没有，没有枯木，没有沼泽，也没有拉扯我的手。阮白和林木一脸担忧的看着我。“好像这里的有致幻的效果。”
　　“那你们两怎么怎么没事？”说到这，我猛然想到刚刚可能自己那么丢脸，不禁脸微微发烫了。
　　“也不是没事吧？我们两也是刚刚不知道为何忽然醒了过来。”这次回答我的是林木，他似乎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陷入这种幻境，“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尽快离开这为好还是。”
　　我看向怀中，此时怀里的小女孩忽然也不见了。
　　“莉莉呢？”
　　“什么莉莉？”阮白有点不明所以。
　　“就是那个小女孩啊？不是我们刚刚才带上来的吗？”“哪里有小女孩？一直都是我们三个，就算有小女孩很难可能活下来吧？”看着林木不以为然的表情，我忽然觉得有点恐怖了。林木真的会是这样的吗？不可能吧？我认识的林木怎么可能是这样的？或者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我从来没发现过？
　　说不上来的恐怖，但是的确又有一些道理。
　　对啊，如果有小女孩的话，她如果真的有那样的父亲的话，怎么可能从那一场飞行事故中活下来？

　　不对，太不对了。

　　所以到底他是真实的，还是小女孩是真实的？
　　思考之余，阮白已经起身开始在寻找这一层的出口了，我看着他的背影。今天的阳光依旧格外的好，小麦色的皮肤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好看，细细的绒毛像是为身上镀了层金，再加上银白色的头发，让我有一种他本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错觉。他应该像是少年勇者，去解救古堡里的公主。想到这我更不禁细细打量他了，但是却是这一瞥让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梦，一定是梦。

　　我死死的盯着他的耳朵，那上面空空如也，再想起刚刚林木的怪异行为，一切又变得合理起来。
　　如果这是梦的话……
　　“在小说里，如果想要将人从睡眠中唤醒，借助外力是最简单的方式，当然在没有外力的的情况下想要自己醒来，也是有办法的……”我又想到了那个明明大不了我几岁，却总喜欢推一下眼镜再给我讲话的男人，不禁嘴角勾了起来。嗯，老师，我知道了。
　　“江祁！”
　　在林木的惊叫声中，我狠狠地撞向了一旁裸露的树根，想象的疼痛并没有发生。
　　看来，我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