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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城乱 “你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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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会在这儿?”
清清淡淡地,带着质问的语气,正是苏湄要找的陆谨言。
苏湄抬头见到想见的人,心里一喜,却见他神色憔悴,眼底满是血丝,风尘仆仆的模样,心里的欢喜变成了担忧。
苏湄像往常一样一般拉着他的袖子,担心地问道:“哥哥,你可还好?”
陆谨言看着她拉着自己袖子的小手,又顺着小手看向一脸担忧的苏湄。
好吗?
他的家人都全在大狱,他能好到哪里去。
他跑遍了所有以前与父亲往来甚好的亲友,却全都避他如蛇蝎,如瘟疫一般地驱赶着他。
就连苏家这个清流之家,他也去了,可是苏家却也是同他人一般的嘴脸。
想起这个,正放在他怀里的那二百两银票开始发热发烫。
“大公子,我们老夫人说了,看在两家曾是亲家的份上,这二百两你就收下,这苏陆两家的婚事也就算了吧!”
就在方才,苏家的后门上,苏家老夫人身边的老嬷嬷将银票连同定亲的信物一起塞到了他手上,没等他开口便将门关上了。
可现在他的小未婚妻却在这里拉着他的衣袖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苏湄见陆谨言定定的望着她,却不发一语,另一只小手又拉着他的衣袖摇了摇。
“哥哥,外面危险,你先同我回家吧!”
见陆谨言还是不说话,她心里着急就想拉着他往苏家后门的巷子走去。
陆谨言被她拉着往巷子里走了几步,却生生停了下来。
苏湄也被带着停下了脚步,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陆谨言终于开了口,声音却带着些哑。
“苏大姑娘,你先回家,我还有事要办。”
苏湄见他眉目低垂,脸色也有些白,语气都带着疏离。
想起他父亲还在牢里,他确实应该去,只是他这一去,怕是没那么容易出来。
可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人还在就总有翻身的一天。
苏湄正想再劝,却听巷子里传来了脚步声,她要去拉陆谨言,陆谨言却往后退了一步。
陆谨言看了眼她身后,又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转身跑出了巷子。
苏湄想去追,才跑出去两步就被赶来的陈嬷嬷抓住了手臂。
“哎哟,大姑娘,你怎么跑出来了,快随我回去!”
苏湄挣扎着看向巷子口,已经看不见陆谨言的身影。
苏湄被带回苏家,直接被罚跪在了祠堂里。
祠堂里只亮着几盏煤油灯,明明灭灭地灯影照亮着祖宗牌位。
苏湄低垂着头,半跪半坐着,心里却是道不明的荒凉。
她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在绝对的权利面前人命如草芥。
也明白自己也是这封建权利底下的一粒尘埃,可以任人拿捏。
苏湄在祠堂里跪了一夜,第二天她从祠堂出来才知道陆谨言为何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在巷子里。
他是来向苏家求援,而祖母却拿着两百两银子不仅要跟苏家退婚,还将陆谨言像乞丐一样打发了出去。
爹爹觉得祖母此举是落井下石,还和祖母大吵了一架。
苏长青想派人去找陆谨言,祖母却抱着他哭诉。
“我的儿,你爹爹过世的早,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好不容易你有了前程,你若是受了陆家的牵连,你可让我怎么活啊!”
苏长青想着老母的不易和苏家上下,站在原地,有些哑口无言,又觉得愧对了陆家的情义。
最后只能叹息一声,安置好了老母亲,将自己关在书房谁也没见。
苏湄理解苏长青的无奈,人生在世总是有两难的时候,家人和情意只能择其一。
可她又放心不下陆谨言,一时踌躇不前。
庄氏带着丫鬟给苏长青送吃食,就看见苏湄站在书房外没进去。
叹息一声,缓缓带着人走了过去。
“眉眉,你怎么不进去?”
苏湄看着紧闭的房门,低声回道:“我怕打扰了爹爹。”
“吱呀”一声,书房门开了,苏长青走了出来。
母女俩同时回头看着他。
苏长青摸了摸苏湄的头,柔声道:“我会派人去打听打听陆家的情况,眉眉,爹爹也只能做到如此了,你别怪爹爹。”
苏湄点了点头,“我明白爹爹的难处。”
苏长青叹息一声,带着小厮出了门。
又过了几日,苏长青废了些功夫才知道,陆家的家眷被流放到了北边,苏长青也去送了,只是陆谨言没见他,他只能给押送的官差私下塞了些银钱,让一路上多照应着些。
景泰十六年始于春猎的这场谋乱在秋天到来的时候渐渐平息了下来,京城里也恢复了往日的光景,只是却早已物是人非。
苏家虽没有受牵连,但是苏父在国子监还是被冷待,本来今年能有望往上升一升,却还是留在了祭酒的位置上。
好在苏长青本就不看重权势,能这么安安稳稳守着妻儿过日子也知足。
苏湄的日子也是过的平常,每天除了陪着弟弟齐哥玩一会儿,就是在小书房读书。
转过年苏湄便开始跟着庄氏学管家。
日子也就这么按部就班地过着。
苏湄有时觉得这样的日子了无生趣,时长会想起曾经有个少年在这个书房里教她读书,会用那双冷眸望着她,时常无奈低叹。
草长莺飞,白骥过隙。
转眼过去了五年,这几年里只传回了李氏在流放途中亡故的消息,陆谨言充了军,可之后再没有他的消息。
这一年齐哥六岁了,苏湄及笄礼刚过,庄氏便张罗起了苏湄的婚事。
夜里,夫妻俩洗漱完躺在床上,庄氏跟苏长青说起了苏湄的婚事。
“哎,眉眉自从陆家出事后,就变的懂事了很多,你说她是不是还惦记着陆家那个?”
苏长青靠在床头正看着书,闻言放下了手里书,说道:“女儿那时还小,哪里知道男女之情。”
想起陆谨言,苏长青也觉得惋惜。
“这几年也没有那孩子的消息,你就看着办吧!但也要眉眉自己喜欢才行。”
庄氏点了点头,心里有了谱,俩人又说了会儿话便吹灯睡下了。
苏湄的院子里这时还亮着灯。
巧书走了进来,瞧苏湄手里拿着书,但却看着烛火发着呆,便劝道:“夜深了,睡吧!”
苏湄回过神,揉了揉眉心。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发起了呆来。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许多,却抓不住头绪。
她也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索性听了巧书的话起身去洗漱一番。
苏湄从净房出来,巧书也铺好了床,正想吹了灯退出去,却听睡下的苏湄问道:“表哥还有多久到京城?”
巧书回道:“表公子四月十八上的船,沿路还要巡铺子,说是能在端午前到。”
苏湄听后心里有了数,便也让巧书下去休息了。
五月初的时候,庄子邺到了京城,也带来了一个消息。
庄氏的屋子里,庄子邺给庄氏请了安便坐在了一旁,苏湄抱着齐哥坐在庄氏身边。
庄氏见她似乎有话要说,便让奶娘带齐哥出去玩,屏退了下人。
连枝关上了门守在外面。
庄氏这才问道:“子邺,可是出了什么事?”
庄子邺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姑姑,我北上的时候发现许多采买粮食的船只北上,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可是这里面却有大量药材,大多是治外伤的药,我猜想北边可能要用兵,可是自从两年前洛王打到蛮子的王都,蛮子便再不敢南下,这时候往北边运粮和药材,我担心洛王可能……”
庄子邺最后两个字并没有说出口,但在场三人都明白是什么。
庄氏神情变的肃穆了起来。
“子邺,今天这话不可再说。”
“侄子晓得。”庄子邺也郑重承诺道。
苏湄却想到最近京城流传的话,皇帝重病,已经有十几日未曾上朝了。
或许表姐带来的消息是真的!
没过几日,端午的前夜,京城经闭的城门被扣响。
传信兵的马直接进了皇宫。
洛王反了!
洛王以清君侧为由挥兵南下,不过月余的时间已经距离京城不过百里。
京城中顿时人心惶惶。
一日之后,洛王的兵马已经打到了京城城门之下。
整个京城陷入了混乱之中。
每日城门那里都堵满了想要逃出去的人,夜里更是盗匪猖獗,甚至白天都有人明目张胆地入室抢劫。
还在苏家有庄子邺带来的镖师护卫,暂时是安全的。
可也只是暂时,就在洛王攻入京城这日,苏家还是遭了难。
攻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苏家虽然有庄子邺带来的人手,可是也架不住一波又一波趁火打劫的人,甚至这些人中还有人穿着兵士的衣服直接闯了进来,见人就杀,见财就抢。
整个苏家都乱了起来,起初苏湄还和庄氏齐哥由苏长青和庄子邺护着往后门逃去,可又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涌入的一波人将她和家人冲散,惊魂未定又被人拉着逃进了苏家的柴房里。
苏湄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拉着她的是庄子邺。
她正被庄子邺塞进一堆干柴里,看她这架势是想将她藏起来。
苏湄赶忙拉住正想起身的庄子邺,“表哥,你要去哪儿,外面危险?”
庄子邺见她眼底的慌乱,安抚道:“你躲在这里别出声,我出去找找姑母他们。”
苏湄一听不顾庄子邺的劝说,从柴堆里站起身,“我也去!表哥不必劝我,父母弟弟生死不知,我怎么能安心躲在这里!”
庄子邺见她态度坚决,便也没劝。
苏湄四处找了一圈,找到一把砍刀还有一把镰刀。
苏湄将砍刀递给庄子邺,苏湄拿着镰刀,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视死如归的决心。
庄子邺正想带着苏湄从柴房出去,柴房的门却被人从外面一脚给踹开了。
庄子邺连忙将苏湄护在身后,举着砍刀警惕地看着来人。
来人穿着染血的军夹,看了眼指着他的砍刀,又瞟了眼庄子邺身后的苏湄,对着外面喊道:“这里还有两个!”
又有两个人走了进来,看着苏湄两人就像看着跳梁小丑带着不削。
苏湄心如擂鼓,不知道这些人想做什么?
“把他们两个带到前面去。”先进来的那个人发了话,看也没看他们一样就走了。
后进来的兵士听命想将两人绑起来,刚一靠近庄子邺便发起了攻势,可不过一招就被两人制服,正要挣扎却被两人打晕了过去。
苏湄一看庄子邺被打晕,拿着镰刀闭着眼就冲了过去。
挥过去的镰刀被人一把夺过,苏湄也跌坐在了庄子邺身旁。
他们两人被捆了起来带去了前院。
苏家前院的空地上被兵士围了起来,苏湄一眼就看见抱着齐哥的父亲,庄氏与祖母哭成了一团。
“爹,娘!”苏湄忍不住哽咽唤着,能见着家人都平安苏湄也放下心来。
庄氏见女儿被绑,便想过去却被拦了下来,这时从影壁处转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那人身穿甲胄,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尽是威严,一双冷眸环视了一圈,视线在苏湄的身上微微停顿。
在场的兵士纷纷跪下,齐声喝道:“参见将军!”
将军?
苏湄看着眼前既陌生又有些熟悉的人,满眼的不可置信。
这个将军,好像是她的前未婚夫,陆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