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生恨》谢深意

7、赴约 面

　　面对他的绝笔和那迟到了很久的真相，她终于泣不成声。
　　可惜，为时已晚。
　　她手执刻刀，在一块细长、光滑的石头上一刀刀地刻着。那是她心心念念了十年的名字。仅仅刻了几画，她的手指就已经伤痕累累。血珠从伤口中渗出来，在那白皙的玉指上显得格外刺眼。她没有停下，依然一刀接一刀地刻着，每一次都像是剜在她的心上。
　　“萧越……”
　　她抱着石碑，一路跌跌撞撞，经过萧府门前时，只是回头望了一眼。这一眼，只一瞬，却满含悲痛、悔恨、不舍与无奈。府中正在办丧事，可是她不能停下脚步，不能像其他人那样光明正大地踏进府里吊唁，不能再见他最后一面。一路上，她穿过了数不清的、熙熙攘攘的街道，可她听不到半点人世间的喧嚣，只是沉醉在她和他那无比美好却又无比短暂的过去。如果可以，她宁愿永远留在这个梦里，再也不要醒来。可是，梦终究还是梦，美好但却易碎的、锋利的梦。
　　在她和他常来的那片田野上，她停下脚步。
　　她缓缓跪下，轻轻把墓碑放在身侧，抬手拭去淋漓的汗珠。
　　起风了，被汗水濡湿的衣衫微微发凉。她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拿出他送她的玉佩，捧在手心里，用指尖轻轻摩挲着，任由关于他的一切争先恐后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从回忆中醒来，回到早已没有他的世界。
　　她埋好玉佩，立起墓碑，伸手抚摸他的名字，喃喃自语。
　　“萧郎，是我骗了你。你还愿意再听听我的十年吗？”
　　她低下头，良久不语，再次抬眸时已是满眼泪花。
　　“哥哥嗜赌成性，无奈家徒四壁，我是他最后的本钱。他输了。我想逃走，去京城找你，但最后还是被强行带到了那个无耻的赌徒家中。可是无论他怎样打骂我，我都誓死不从。他拿我没办法，就把我卖到了一个小青楼。待我有了名气，便立刻去了京城，进了觅香楼，做了花魁。这九年来，我只论琴棋书画，不谈风花雪月，别说鸨母，就连男人都奈何我不得。可是我等了十年，等来的却是你迎娶相府千金的消息。”
　　寥寥几句，十年人生。她的话语字字泣血，句句锥心，却轻柔至极，云淡风轻。
　　“萧郎，我好后悔。后悔没能听听你的十年，后悔没把我的十年讲给你听……”
　　小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来。她对着墓碑喃喃：“萧郎，下雨了……你我相许之时，也是暮春，也是这样一个雨天呢……”
　　鲜血在她手上蜿蜒着。她静静靠在墓碑旁。
　　“萧郎，我来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