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生恨》谢深意

5、误会 十

　　十日后，他如约踏上听雨阁门前的石阶。一阵飘渺的乐声传来，他急走几步，在门前驻足。那乐声轻柔低沉，凄婉哀怨，隔一道门听来，像是一句句低诉，一声声悲泣。他的心就在这缠绵不绝的旋律中泛起层层涟漪，他想了很多，也想得很远。思绪翻涌之间，他只是立在原地，一动未动。
　　突然，柔美哀婉的乐声陡转，沉重的旋律一声声地叩着门，连同绝望的曲调一起惊醒了门外的人。
　　她一身华服，云髻高挽，眉目低垂，惊艳绝伦。停顿了几秒之后，白皙的手指飞快弹拨起怀中的琵琶。曲调渐至激昂，却在刹那间停止，重又奏起最初的那段旋律。只是这一次，多了几分悲切，几分怅惘，几分漠然。
　　不多时，乐声逐渐减弱，隐没在他的呼吸里。她轻轻将琵琶放在身侧，回头看他，轻启朱唇。
　　“你已经听过了我的十年，现在轮到你了，萧越。”
　　她从未直接唤过他姓名。“萧越”这两个字，冰冷、倨傲，刺得他心口生疼。他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半步，嘴唇张开又合上，最终一言未发。
　　她清楚地看见，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年少时的意气风发和热烈恣意，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孤独和难以捉摸的感伤。
　　她不禁蹙起眉头，眼底流露出一丝在旁人看来微不可察的心疼。可是她还是察觉到了。她慌忙垂下眼眸，藏起了心中那抹可恨的同情。再次看向他时，她选择用轻佻和傲慢来伪装自己，话语里全都是不屑和挑逗。
　　“堂堂状元居然在一个风尘女子面前支支吾吾，传出去岂不令人耻笑？”
　　“阿宁，你……”只是轻声叫出了她的名字，他便感觉自己已经摇摇欲坠。
　　泪水在眼眶里汹涌，模糊了眼前的她。虽然早就知道她已染尘嚣，可再见时依然难以释怀。是他逼她走到了今天，都是他的错。
　　他转身逃离。
　　她端坐低眉。
　　再抱起琵琶时，琴弦上反复弹奏的只是同一段旋律。
　　“萧郎，我的十年唯有两个字……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