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难越》浅水滩

6、回家

　　没有行动能力就在在这儿坐着吧。

　　顾山南一屁股坐回凳子上，打算摆烂。

　　“你丫是不是没醉？”

　　关越呢喃，
　　“没醉，还能再喝，他往天上一指，再喝一杯。”

　　这下顾山南信他是真醉了，只有醉货才会说自己没醉。他一把抓起关越的胳膊，把他从凳子上提起来，关越瘫软无力，差点绊在椅子腿上摔一跤，顾山南只好把他架起来，让他一条胳膊放在自己肩膀上，靠着他走。

　　走到烧烤店门口，顺手打了辆车，小镇上滴滴车还没那么发达，随处可以拦到的是这种罩了个钢铁棚的小电动，空间不大，速度很慢，坐车上就像是在遛弯儿。

　　顾山南先把关越丢上去，然后自己也钻进去，本来空间就不大的后座坐着两个高大的男高中生，更显得拥挤，他们肩靠着肩，腿挨着腿，接触的皮肤温度骤升。

　　关越头昏，坐好后就靠在车窗一侧，眼微阖着，窗外的霓虹灯光明明暗暗地在他的五官上跳跃，顾山南看他现在这个样子，连微遮住眉眼的刘海都显得暧昧。

　　“你腿还往这边放，我都要被你挤死了。”他转移注意力似的低声说。

　　“哦，”关越慢吞吞地收回一只腿，两腿紧闭端坐着，像幼儿园表现最好的乖小孩。

　　顾山南叹了口气，服软似的回了句，

　　“倒也不用你正襟危坐。”

　　小电动车慢悠悠地开回他们的家，窗外的景象已经从热闹的小镇街道变成城郊的荒芜田野。等到了熟悉的那条马路上，顾山南让司机继续往前开，最后车在关越家门口停下。

　　顾山南付了款，跟师傅道了谢，然后把关越弄了下来。

　　“你到家了，钥匙带了吗？”

　　他带着关越走到他家门口，屋里黑黢黢的，像是没有一个人，顾山南看关越什么包也没拿，裤袋也瘪瘪的，一看就不像个带钥匙的人。他对着大门敲了敲，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应。

　　“门锁了？你家外公呢？”他试图和这个醉鬼沟通，而后者只是懵懵地望着他。

　　他继续敲，依旧没有回应。

　　“靠，这老人家不会睡了吧，还睡得这么实。您孙子都还没回家呢。”

　　顾山南在门外骂骂咧咧，怎么敲都没人应，他甚至还动了撬门的念头，最终尝试无果，经过一小阵头脑风暴之后，他选择背带着关越往回走。

　　只能回自己家了，不然哪里还能安置这个拖油瓶。

　　他一回头，发现这个醉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就着屋前的小台阶坐下了。

　　“我没有家回了，也不想走了。”他仰头看着顾山南，微红的脸颊和眼尾衬得他白皙的脸，更加楚楚可怜。

　　顾山南俯视他，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他欠的，

　　绝对是他上辈子得罪了人，这辈子来找他讨债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蹲下来，命令的口气对身后的人说，
　　“上来。”

　　关越乖乖地趴他背上，甚至好像没有丝毫犹豫，顾山南背着他站起来才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一个阴谋。

　　“你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竟然要人背，关越，我高低把你拍下来然后去学校曝光你。”

　　顾山南一边往家里走去，一边叨叨，来表达他对关越的大恩大德。

　　“你家进不去，只能去我家给你找块地板睡会儿。”

　　背上的人一直没吭声，忽地下巴搁在顾山南的肩膀上，一下子把两人的距离拉得很近，几乎是身体贴着身体。

　　顾山南生理性地颤了一下，

　　“我他妈不是卓见阳，——
　　也不是男同，你别——”

　　话还没说完，背上关越的嘴巴贴上了他的脖颈一侧，呼出灼热的带着酒味的空气，顾山南觉得脑袋都炸了，耳朵也一下烧得通红，他下意识还庆幸关越喝醉了，注意不到他通红的耳朵。

　　不然多难堪。

　　顾山南闭麦了，他浑浊的大脑里现在只剩一个想法，就是快点回到家然后把这祖宗放下来。

　　“我头昏，”关越喃喃道，说了这句也没有下文，而后呼吸都变得平缓，估计是想睡了。

　　这段路不算远，也没有什么行人路过，顾山南背着人走得很慢，但很稳，他在关越有节奏的的呼吸声中迷失了对时间方位的感知，短短的一段路他感觉好像走了半个世纪那样久，久到暖春变寒冬，青丝到白发。

　　他家大门没关，顾山南在门口把关越从身上放下来，他奶奶听到动静从客厅走了出来。

　　“奶，你还没睡？”顾山南看了一下手表，感叹这老太太越来越潮了，连年轻人的熬夜都学会了。

　　“哎哟，没睡着，这是？”林秋女士朝关越指指，觉得这小伙子长得还挺俊的，以前好像也没见过。

　　“同学喝醉了，在我家住一晚。”

　　“喝成这样，这是怎么了，失恋啦？”

　　他奶还挺洋气，这话都能猜。

　　“是啊，被心爱的女同学给甩了。伤心欲绝，差点把自己灌死了。”顾山南好笑，趁着当事人不省人事，张口就是造谣。
　　哎哟你们年轻人，为些情情爱爱的，都忘了自己的身体。林秋摇摇头，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

　　“我去给他弄杯蜂蜜水，你要不把他先放沙发上休息会儿。”

　　顾山南把关越丢到沙发上，虽然这人看着瘦瘦的，但毕竟身高摆在那儿，背起来着实也费了他一番力气。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得仁至义尽，也没有力气再把他扛上楼了。

　　他强迫关越喝完了那杯蜂蜜水，等他在沙发上躺下，自己就回楼上睡觉去了。

　　关越醒来之后觉得自己头特别疼，不仅头疼而且腰也疼。
　　——等等，腰怎么会疼？

　　他定神思考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在哪儿？这儿不是他外公家。

　　他轻轻动了一下身体，发现下半身根本控制不了，他心里一咯噔，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知道问题所在。

　　他的一半身体从沙发上掉下去了。怪不得腰这么疼，因为他也许就着这个别捏的姿势睡了好久。

　　从沙发上坐起来，他艰难地搓了一把脸，回想起自己和顾山南一伙人出去吃夜宵，然后喝酒，喝了一瓶半就醉成一个狗样，他简直不堪回想，太丢人了，亏他夸下海口说自己能喝。他还想起顾山南把他送回家里，还背着他，哦，那么现在他就是在顾山南家。

　　他不自觉地笑了笑，这酒醉得值当。

　　一个老太太从一旁的厨房走进了客厅，发现沙发上的人已经坐起来了，样子看上去好像也消了酒劲。

　　“您是顾山南的奶奶吧？”他有礼貌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看向朝他走来的老太。

　　林秋慈祥地带着微笑，朝他点点头，“怎么样，现在好受点了吗？”

　　“昨晚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哎哟，没事不麻烦，山南平时朋友多，也老是在家里做客的嘛，奶奶最喜欢年轻人了。”

　　关越不好意思地笑笑，看来顾山南的奶奶是一个很好打交道的人。

　　“来来来，吃早餐。那个懒鬼还没起床呢，估计要睡到日上三更，咱们不等他了。”林秋招呼关越吃早饭，厨房桌上摆了一些蒸好的糕点和白粥。

　　“不了奶奶，我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先回去洗漱了。”

　　“啊，那怎么行，早饭还是要吃的呢，宿醉还不搞点东西垫肚子，会很难受的。”

　　“真不用奶奶，下次我还来玩。”

　　“那好吧。”

　　关越准备转身，却见林秋用一种特别慈爱又伤感的眼神看着他，

　　“下次失恋不要再这么喝啦，一场恋爱而已，不要伤害自己，以后会遇到更好的。”

　　“啊？”关越不明所以，但是看到老太太温和的笑脸，还是笑着答应了。

　　“好的，奶奶再见。”

　　关越回到家，十分熟练地从窗台上拿出钥匙打开了大门，他外公耳朵不太好，时常听不到他在门外叫唤开门，而他又觉得天天带钥匙是件麻烦事，所以他一直把钥匙放窗台上。

　　“外公？”他朝屋内大喊一声，听到他的叫唤，从后门处走出一个微弓着腰的老人。

　　“小越回来了？”
　　他呵呵地笑，手里拽着一把刚从后面菜园里摘的蒜苗。“外公给你做蒜苗炒肉吃。”

　　他外公烧得一手好菜，但是年纪大了，患上耳背的毛病，记性也不太好，经常丢三落四的，甚至有时候还忘记一些人的名字，但是唯独对他孙子的事情记得一清二楚，甚至记得他喜欢吃的每一道菜。

　　“好。”关越开心应下，到浴室冲了个澡，出来后立马拿起手机，这个点顾山南也应该醒了吧。

　　小黑猫：昨天谢谢，真的麻烦了。

　　关越看着那个熟悉的小黑狗头像，回忆起顾山南温暖的手臂、肩膀甚至是脊背，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谢，怕自己做出的事情超出正常可接受的范畴，毕竟在顾山南眼中他们应该还算不太熟的朋友。

　　过了一会儿，他等到了小黑狗的回复。

　　——不准有下次，我没那么好心了。

　　关越笑笑，想了一大堆话准备给他发过去，但是打出来就不知道该怎么组织比较好一点，而且有多个大男人唧唧哇哇讲这么多显得好矫情，他也不多想，直接一个语音电话打过去。

　　顾山南这会儿还在床上躺着玩手机，刚放假正是纵情享乐的时候，本来打算再上蒙被子睡一会儿，猝不及防接到关越的语音通话邀请，把他从床上炸得坐了起来。

　　不是，这人得了好处还得寸进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