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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回忆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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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驰暗哑的声音拉回她飘远的思绪,“岑岑,想好了没?”
黎岑抬眼就看到周驰略显担忧的脸,见她看过来,又装作一点也不在意结果地懒散坐着,“这也需要想那么久么?”
黎岑笑了下,“不是你说给我三分钟?”
周驰摸着脖子咳了咳,指指她身后的挂钟,“现在三分钟已经到了。”
他幽邃的目光里压着点期待,似乎在说,你知道该怎么选。
还真是…逼迫都要显得完全是她上赶着。
不管在没在生气,拿腔拿调一向是周小少爷的做派,黎岑心里暗自为他的幼稚发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她已经打定主意。
任何人都不能左右她的人生。
当然,也不能让小心眼的周驰有报复她的可能。
黎岑观摩着自己比以前光滑细腻很多的手,语气忽然有些飘渺,“周驰,你明明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如果熟悉她的人在这里,就会知道这是她忽悠人时惯有的语气。
周驰顿了下,慢慢皱眉看她。
这是什么意思,她不打算选他?
黎岑抬起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以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冷漠姿态,缓缓道:“你知道我喜欢物理,我想要成为一名航空设计师,我的未来和你一点都不一样。”
周驰的眉头都要拧成死结,“去了国际高中又不是不能搞这些。”
黎岑嗤了声,没什么温度地直视他的黑眸:“那我要是说,我就是不想和你在一起,我讨厌你这副自大狂妄的样子呢?”
周驰手里的烟“啪”一下掉了,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他一脚踩上猩红的烟蒂,磨着牙撵了撵,语气很不善,“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黎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压下几乎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我确实说错了。”
他就知道这口出狂言的女人只是在发泄压抑的怒火。
平时都是她哄他,周驰知道她心里也会积怨,才要舒出口气,想说自己原谅她这一次的冒犯,就听黎岑继续道:“你之前问我,会不会因为你让我选择明城国际高中而讨厌你。”
周驰抬眼,黑沉沉的眸子压着的情绪危险极了。
只要这女人敢说出一句他不爱听的话,他就会让她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好在黎岑还算识相,在他的杀气腾腾的视线下,摇了摇脑袋。
“不,我不会因为这件事讨厌你。”
周驰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见端坐的少女慢慢站起来,杏黄色裙摆飘动,白色腰带掐出她极细的腰身,顺直的黑发柔软地披在肩头,刘海下一双黑亮的眼睛此刻敛尽光芒。
周驰皱着眉,眼睁睁地看她迈着轻盈的步子,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的性情大变刺激懵了,周驰的反应慢半拍,直愣愣地盯着她,脑海里空白一片,只是循环播放阳光下少女向他走来的这一幕。
以至于少女何时站到他身边,捧起他苍白的脸,他都没反应过来。
等他察觉到哪里不对时,黎岑俯首,带有阳光清香的发丝拂过他耳廓,激起一片颤栗的酥麻。
她轻柔地摩挲着他颊侧的伤口,只是眼神与动作截然相悖,那双比常人略大的黑色瞳仁直勾勾的,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望进他眼底。
周驰的唇莫名颤动了下,刚刚察觉不到的来自伤口的刺痛仿佛延迟,由少女的手触碰过的地方,变本加厉地激起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他听见少女宛若恶魔的低吟,“我只会选择我要的,我喜欢的,你既然不能改变我,那我为什么要讨厌你呢?”
周驰呆呆的,头一次见到这样的黎岑。
永远乖顺浅笑的嘴角扩成冷诮的弧度,眼里的仰慕爱意销声匿迹,她低头看他时,像在垂怜路边的一只野狗。
没有人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周驰明明应该更加生气,但他胸腔里跳动的那颗心脏竟然不听从他的意志,病态地跳动得越来越快。
他目光晦暗,呼吸不受控地变得急促起来。
然而面上那只轻柔仿佛抚丨慰受伤幼兽的手却骤然施力,拇指陷入他脸上刚愈合的伤口,划痕崩裂,血比之前流得更凶。
剧烈的刺痛让周驰一下子回神,意识到自己竟然有一瞬间沉溺在她带来的痛苦,幽暗的目光倏然变冷,要甩开她时,少女却俯身凑近,舌尖轻轻舔舐他伤口流落的血珠,腥甜混合着铁锈,一同被宛若恶魔的少女卷入口腔。
仿佛摁下了某种开关,周驰的手一下子悬停在半空,黑漆漆的眼珠子睁圆,震惊又难以置信地盯着她。
她…她她在舔他的血。
她怎么能这么变态!
他能感受到少女粉嫩的舌尖,轻缓地舐过他没来得及处理的伤口,一下一下,像在品味什么绝世珍馐。
本来应该斥责她有病,或者因为她三番五次的忤逆背弃而推开她,胸腔因为这个认知,忽然起伏得厉害。
不知过了多久,周驰喘得越来越厉害,恼怒的眼神都开始变得迷离时,黎岑被血染得鲜红的唇倏尔离开他的脸颊,他茫然无措地转头,却看到那张嫣红的唇凑到他耳边,热息喷洒在他耳廓。
近乎情人间的呢喃一字一顿地落下,“所以,阿驰,要想留在我身边,要改变自己。”
周驰的心脏猛的一停,仿佛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都离他而去。
他只能听到一个甜腻的声音。
阿驰,留在我身边。
阿驰,你要改变自己。
那个声音那么轻,他的耳朵却像出现耳鸣,像有什么轰然炸响,在他颅内炸了簇簇爆裂的烟花。
黎岑轻笑,微退开身,齐刘海下一双明亮的杏眼微不可查地弯了弯,满意地看到似乎被她的新思路大大打击到的少年。
和她玩洗脑和道德绑架这套,小病娇还很年轻。
等周驰从这阵幻听似的魔咒中抽离,他只能看到那抹杏黄色的身影似乎正要离开他。
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还要走?
做了这么多,原来只是想要抛弃他。
她怎么能什么都不付出就全身而退?
无数疑问压得周驰脑仁嗡嗡地疼,他汩汩淌血的手粗暴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手背连同小臂整个爆起青筋,近乎凶狠地伸手拽住那道不知好歹的身影。
黎岑小小一声惊呼才露了个角,周驰猝然将她拉入怀中,流血的手悬停上空,蛮横地堵上住了这张在他耳边喋喋不休的嘴,连同她的惊呼,一同吞入腹中。
周驰就像只被激怒的野狼,黎岑的嘴被他咬到破皮,但两个人都没有停,他们像进入一场草原逐鹿的鏖战,谁输了就得低下头颅,顺从主意,从此任听凭摆布。
十分钟后,黎岑面色潮红,气喘吁吁地看着沙发上,唇色比刚才还嫣红潋滟的少年,他整个人都像被什么神仙甘露滋养过,水意昳丽得如同山野艳鬼。
周驰的唇上都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她的,两人第一次接吻,尽管亲的时候凶狠得像匹恶狼,但清醒了的少爷还算有点羞耻心,僵着身体摆弄手上的伤口。
黎岑喘息着,擦着唇看他,眸子水雾雾的,还有些没缓过劲来。
刚开始亲的滋味一点都不好受,周驰完全就是借着一股蛮劲在发泄怒意,但男人在这方面大概就是有些天赋异禀,实践中学习,这货居然能亲得她晕头转向。
大概是察觉她的恼意,周驰难得有些不自在,完好的手扯了扯忽然觉得发紧卫衣领口,露出半截苍白不堪的脖颈,青色血管脆弱地鼓动其上。
啧。
完全看不出来这么能亲。
黎岑想着,拉住他顺势摸上烟盒的手,这回甚至大着胆子在他的手上拍了下。
他的手过于白皙,红痕一下子和指尖的粉意一样显眼。
周驰不满地瞪着她,只是眸光太水,丝毫没有平日的杀伤力。
黎岑改拍为摸,自觉周驰的怒火应该已经被她平息得差不多,也有闲情哄他,“烟抽太多了亲亲会不舒服的。”
周驰已经想好她无论再找什么借口都要脱口的“你不要得寸进尺”一下子吞咽回喉咙里,梗着脖子沉默老半天,手掌摸摸后颈,又不知所措地放回膝盖上。
餍足的老虎果然很好顺毛。
黎岑站起身,少年目光下意识追随她:“去哪?”
黎岑没好气地说:“找纸擦唇上的血。”
周驰嘴唇翕动,好半晌,整个耳朵都红了,迟滞地“哦”了一声,坐了一会,无处安放的目光又瞥到茶几上的烟盒,实在心痒得厉害,蠢蠢欲动地探出手。
正好黎岑在餐桌上找到纸,抽出两张,按着嘴唇转头。
对上她似笑非笑的视线,周驰玉白的肌肤整个染上薄红,比薄胎釉红瓷器还要奢靡通透。
黎岑隔空点了点他,又点了点自己的唇。
明明什么都没说,周驰却不自在地改为拿起打火机点着玩,眼神也仿佛不受主人的意志操控,黏腻地附着在她身上,跟随她挪动。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眼神就像湿冷的蛇类,正缠绕着自投罗网的羊羔。
黎岑丝毫不在意他食髓知味的视线,顺道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回到沙发旁坐下,好一会那道湿乎乎黏腻腻的目光都没从她身上挪开。
伴随转轮式打火机按动的声音,黎岑撑着脸颊和他对望,歪了歪头。
“阿驰,你看起来像要吃了我。”
女孩儿的话坦荡而直白,像是全然不知话里的撩拨。
周驰没想到她这么不知羞,嗫嚅半晌说不出话,只能恼羞成怒地瞪着她。
“女孩子家家,哪里学的这些浑话。”
以前的黎岑在他面前就是一副清纯小白兔的样儿,有时候想亲一口都表现得懵懂无知到他觉得自己是个混球。
现…现在的她怎么这么坏。
黎岑只是笑眯眯地啜了口茶。
这里谁比谁懂得多还真说不准呢。
不过周驰的心思也没在追究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上,他有一搭没一搭转着打火机,好半天,声音闷闷地开口。
“我答应和你去一中,你就不会离开我了,是吧?”
黎岑擦唇的动作顿住,神色莫明地盯着他因耷拉着脑袋而显出的发顶,乌黑浓密的发间有个不甚明显的发旋儿,一撮呆毛直愣愣地翘起。
看起来还有点可爱。
以前的周驰染一头白发,和一群富二代在旷野赛车,从不会为她停留。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黎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问。
听到她这明显不想负责任的话,周驰瞬间抬头,眼神控诉地盯着她,眼尾有点红,“不是你说的,我改变我们就能在一起吗?你又想骗我?”
黎岑沉默了。
她那只是以暴制暴,先发制人,采取这个差点表现出病娇属性的危险分子会采取的手段制服他,她自己不会追随他,将全部的筹码压在一个不稳定因子身上,以己度人,也没想过让他真的为自己放弃前途和一切。
她的沉默让周驰眼里泛起水光,才被哄好一点的情绪又有爆发的趋势,黎岑放下茶杯,咳了咳说:“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还要周爷爷和周阿姨同意,要不我们再考虑考虑,从长计议。”
周驰神色瞬间变得难看,语气又恶劣起来:“我自己的事情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黎岑抿唇看他,周驰烦躁地嗯了声,神色有点委屈,“行…行吧。”
大不了就说一声。
这么凶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