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弦》多婳

2、淳安皇后 姜弦做纸鸢

　　翌日，许怀安一如既往地去上早朝。
　　朝中有人谏言：“如今古京人猖狂至极，陛下，我们何不先发制人？”
　　许怀安用余光观察皇帝，见他正盯着自己，心里不由的冷笑，看来他果然怀疑到自己了。
　　许端全沉思了一会儿，他还未做出决定便另有一人出来反驳：“陛下三思啊！这一年的收成极差，百姓吃不饱穿不暖，拿什么去打仗！”
　　说这话的人是苏铮，处处和梁靖对着干。因为苏铮的嫡女是被梁靖嫡女在宫里压着一头的，日日跟她爹抱怨。
　　朝中议论声一片，有说该的，有说不该的。
　　许端全已经有些乏了，他昨夜因为刺客而整夜未眠，加之他年岁已高，乏的更是厉害。
　　“朕会派成肃王去驻守边关。众爱卿若无其他事就退下吧。”
　　成肃王是二皇子，许怀安的二哥，两人向来不对付。几乎每次有可立功的事，皇帝都是派他去的。
　　走在宫廊上，许怀肃暗讽许怀安：“还是皇弟清闲呐，哪像我，这才歇了半月多些就又要出去了。”
　　许怀安善意提醒道：“听闻古京人凶残无比，皇兄可别被吓到了才好。”
　　“你！……”未等许怀肃回应，他就径自走了。
　　却不是出宫，而是往冷宫方向去了。
　　许怀安的母亲是先皇后，先是被废打入冷宫，然后被赐鸩酒，许怀安盯着褪色的宫门，眼睛有些涩。
　　“母后，您在天上看着，儿臣定不会放过那狗皇帝的！”他喃喃道。
　　不远处传来欢笑声，许怀安闻声而去，欢笑声正是从清亭苑传出来的。
　　他抿抿唇，被困在这么一块破地方怎么还笑得出来？跟他吗那母后简直一样。当初母后被关在冷宫里也总是笑着的，哪怕到最后被赐死也没有流过一滴泪。
　　许怀安轻轻一跃，下一刻就到了围墙上，轻巧的像一只猫。底下的两人也没有发现他。
　　“小主，这纸鸢何时才做的好呀？”花月看着姜弦手指飞快地穿梭于一排排竹丝中，心急地厉害。
　　姜弦空出一只手在她脑门上轻轻点一下，“你呀，急什么？做的好了才能玩的久嘛。况且这纸鸢也不是拿来玩的，过几日便是她的忌日了，到时候将这个烧给她吧。”
　　花月不满地撅了噘嘴，嘟囔道：“可是小主这宫里实在是太过于无聊了，我们先放放，到时再烧了吧。”
　　姜弦想也没想就直接否决了她的提议。
　　“你忘了？这宫里是不允许放纸鸢的。”
　　花月这才不作声。
　　许怀安支了个二郎腿，仰躺在墙头。过几日也刚好是他母后的忌日了，刚巧他母后也喜爱纸鸢，不如回去买一个纸鸢烧给她？
　　许怀安想着想着就走神了，直到听见一声惊呼。
　　姜弦一不小心就被竹丝刮破了手，花月立马就大惊小怪起来。
　　“小主！你怎么如此不小心啊？这手昨夜里才划破的，今儿又划破了，还要不要好啦？”
　　咋咋呼呼地跑去屋里给她翻找金疮药去了。
　　姜弦小弧度地弯了弯嘴角，现在关心她的人就只有花月了。
　　眼里转而又多出些寂寞，她好想离开这里啊！这皇宫如此之大，如同一个偌大的牢笼将她锁在这儿，实在是令人沮丧。
　　没一会儿花月出来了，手里空空的，垂头丧气。
　　“怎么了？”姜弦收起眼里的落寞问到。
　　花月气馁地说：“小主，要不您就去皇上面前转一转吧，不然的话，我们连那些个基本的药都没有。上次我去太医那儿拿药，他们几句话就敷衍了我，什么也不给我！还有去年冬日里我去取碳火，领回来的却是最最差的，起的烟都要熏死人……”
　　姜弦见她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跟着我让你受苦了……”
　　花月一听立马跪下，“小主，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小主不要赶奴婢走！”
　　“花月，快起来，我不是说过在我面前不要自称‘奴婢’吗！”姜弦弯下腰去扶她，眉头蹙地紧紧的。
　　“我又何尝不知讨得皇上欢心就能改变现状呢！可是花月你是知道的，进宫根本不是我所愿，难道现在我还要违背自己的意愿去做我并不愿意做的事吗？再者，你忘了她是怎么死的了吗？后宫是一个是非多的地方，若是踏了一步进去，想出来多么难，我不敢尝试。”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姜弦略喘了口气，接着说道：
　　“没有人不想过丰衣足食的生活，可是我不想因此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当初同我在这一隅的有好几人，后来都受了皇上的恩宠搬离了这里，可是现在，无论是好还是不好的，你还听过她们的声音吗？参拜的时候你还见到过她们吗？”
　　花月微微怔住，摇头。
　　谁都能知道这天下下只有一种人不会说话也不会动——死人！
　　听到这些，许怀安着实有些吃惊。刚开始听到那个小婢女让姜弦去讨好皇帝的宠爱时，他心中有一股无名的怒火，但听到姜弦的话以后，气就消了。
　　他原以为姜弦是得罪了什么人才一直屈居在这里，毕竟她长得不像那些胭脂俗粉，其他人比不上。他父王又是个色心大的，肯定不会不召她侍寝。
　　只是没有想到姜弦竟然能把这后宫的事看得如此透彻，是自己不愿意侍奉。
　　眼见时间过了大半，许怀安就跳下墙离开了，因此也就没有听到姜弦和花月接下来的对话。
　　花月还是没有忍住，眼泪滴滴滑落，“对不起，小主，我不应该那么说的。”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姜弦有多不想进宫的，若不是可汗以人名威胁，姜弦是死了也不愿意来的。
　　姜弦勉强笑笑：“淳安皇后的教诲切不能忘！”
　　在这宫中，淳安皇后是个人人避而谈之的。
　　谁都知道皇上原本有多么宠爱她，可后来就在淳安皇后诞下龙嗣后就渐渐失了宠，仅仅八年就将她打入了冷宫，皇子被带走，又过了没多久淳安皇后就被赐死。
　　她死前两个月姜弦进了宫，被安置在距离冷宫较近的清亭苑中。
　　有一次姜弦听见了冷宫中传出来的歌声，然后两人就结识了。
　　三个月里，淳安皇后给她讲了好多后宫中阴暗的一面，只是没有提到自己被废黜的原因，也没有提到她的曾经。
　　姜弦十六入的宫，到如今过了五年，却一刻也不敢忘记淳安皇后对她说过的话——这皇宫表面看着豪奢，而在看不见的地方只剩下肮脏。
　　还有一点，淳安皇后诞下的龙嗣被隐藏了身份，现在出来当年的知情者，每人知道她的孩子是皇帝的第几子。
　　至于皇帝为什么隐瞒，怕是为了斩草除根又不落下诟病。姜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