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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丹木神树 虚空中,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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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中,帝川顶着无数杂乱无序的力量,艰难的往不周山的方向移动。
如今连结地狱和不周山的空间隧道已经被周灵毁了,他想要去不周山只能自己想办法重新找一条路,在这之前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这么做不仅需要极其强大的力量,最重要的是需要知道不周山具体的方位,他原本是毫无头绪的,直到他突然发现,他能够感应到丹木神树的位置。
或许是因为神树之心终于在他体内复苏,而七叶莲华的灵气也重新进入他的身体,他终于能够与丹木神树建立起联系,虽然那感应非常微弱,但他知道那就是丹木神树,而知道了丹木神树的位置,也就知道了不周山的位置,他就能以此开辟出一条通往不周山最快的通道。
但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那些杂乱无序的力量原本像是在虚空中漫无目的流窜的孤魂,但帝川身负神力,他就像是一块吸力极强的磁铁,将周围所有的能量都吸引了过来,没有空间隧道的阻隔,这些暴动的力量会直接攻向他,何况他现在还带着个没什么自保能力的小黎。从他们踏进虚空的第一步就被数不清的强光包围,那仿佛是无数携裹着高温的电流,密密麻麻如同雷海奔涌,滚雷炸响中耳目皆盲,帝川只来得及将小黎护在怀中,竭力抵挡这一波又一波的攻击,此时他身上已经布满了细小的伤口,鲜血被高温的电流蒸成血雾,身上湿透的衣袍早已经分不清是冷汗还是血水,他带血的手指勉强撑开一面结界,奔涌的电流接触到神树之力布成的结界,爆发出一团团更加雪亮的光芒,但很快结界就被吞噬,帝川只能一次又一次不断的张开结界,尽量减少这些流窜的能量带来的伤害。
如果他现在是全盛状态的话,还不至于弄的这么狼狈,但他在和鬼蚩及妖王的轮番战斗中消耗了的力量并非一时半刻能够恢复,如今他走到这里,完全是凭着神树之力以及他的鬼神之身在硬撑。
不管怎么样,他一定要见到白泽。
他记得当初祁真将他和白泽送出不周山的时候,白泽将他抱在怀里的那一刻,又想起他们刚出了不周山就遇上夔殭,他因为身负神脉而差点死在虚空结界中,他也因此阴错阳差的被送到了人间......没想到三千年后的今天,他会再一次经历这些,但这一次,他是为了回到白泽的身边去。
帝川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少年,小黎虽然害怕,但并没有退缩,一直紧紧的抓着他的肩膀,如果按他从前的脾性,早就直接把这小子扔回地狱了,但看着小黎拽着他哑着嗓子说要去找他哥的样子,帝川最后还是带上了他。
帝川其实一直都不怎么待见这小子,不仅要白泽分心照顾他,他还经常在白泽面前说自己的坏话,而且......虽然他已经很多年不再叫白泽一声“哥哥”,但他也不喜欢别人这么叫白泽。
那么白泽呢?那个人把小黎养在身边,将他保护的密不透风,生怕他经受到一点风雨......说实话,他其实是嫉妒的,就算是之前他还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他也嫉妒那些占据白泽心神的人和事,他希望白泽只属于他一个人。
但......如果这个人是白泽重视的,那么他也会竭尽全力去保护。
他想要走到白泽的面前,亲口告诉他,他找了他很久很久,也从来没有怨恨过他,他希望白泽能再等一等他......他希望,还有再次和白泽站在一起的机会。
鲜血顺着帝川的额头成串流下,视线所及几乎完全被血色覆盖,帝川艰难的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巨大的爆炸声中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也无法开口,只能紧紧抓住小黎防止他被乱流击中,他的肩膀,手臂,甚至胸口已经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全身上下伤痕累累,但即便如此,他的每一步都走的很坚定。
白泽.......你再等等我,请你一定,要等我。
帝川勉强稳住心神,提气冲向更远的虚空,而在他周围,雷海犹如洪流汹涌的扑向他,撞上帝川身上神树之力的瞬间光芒几乎照亮了整个虚空,能量碰撞的飓风中帝川的速度提到极致,一头冲向虚空中被光芒笼罩的尽头。
随着帝川的不断前进,被他吸引至周身的能量也越来越多,雷海中闪着光的雷电层叠翻滚,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汇聚,帝川牙关一咬,只觉得唇齿间的血腥味一直压到了喉咙里,他在这几乎能将人的血肉寸寸碾碎的巨大能量潮中竭力伸出手,将七叶莲华结成的手环握在了手心,手环在他手中重新化作七片次第相连的叶片,叶片锋利犹如刀刃,刹那间将他的手心割的鲜血淋漓,但帝川没有片刻的迟疑,反而越握越紧,直到灵叶终于获得了足够的力量,在他手中化作一把古朴锋利的匕首。
而后帝川抬起手,刀尖抵住沸腾的雷海,只见雪白电弧与刀身上涌起的万顷火光交织,在充斥虚空的爆裂火光中爆发出足以将人视网膜完全烧化的强光!
雷海在虚空中掀起滔天巨浪,波涛汹涌仿佛无边无际,顷刻间连小黎都被这种强烈的能量碰撞震的差点失去意识,但此刻帝川却非常清醒,或者说,尽管他的体力已经虚耗过度,但精神还处于极度强盛的状态,他能清晰的感觉到一点点流失的力量,也能察觉到那些聚集在他周围压得他几乎吐血的冲力在慢慢地退去,一直暴动的雷海也开始缓慢的归于平静,而后强光归于沉寂,整片虚空化作白茫茫一片......等到视线恢复,帝川终于透过虚空的边界,看到了不远处结界内的不周山。
帝川没有片刻的停滞,拎着小黎就从虚空中跳了出来,骤然间的失重让他朝前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小黎第一反应是去扶帝川,他从来没见过这个人这么狼狈的样子,在他的印象里,冥王一直都很强势,霸道,一肚子坏水不说,还一向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小黎也一直觉得这个人应该是很讨厌自己的,但这一次他竟然真的肯带自己来不周山,而且小黎心里很清楚,这一路上自己不但没帮上什么忙,还一直在拖他的后腿,如果不是因为要带着他,或许帝川也不会受这么多伤,“你的伤,我先帮你包扎!”不过眨眼的功夫,帝川手臂上裂开的伤口就淌了他一手血,小黎着急忙慌的想撕自己的衣袍给他包扎,却被帝川制止了动作。
“没事。”他低头咳了两声,吐出一口带着炙热腥气的血,接着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抓着小黎一步一步走向结界。
随着两人的靠近,水雾一般的结界越来越明显,直到完全挡住他们的去路。
帝川毫不犹豫的抬手,他手中由七叶莲华和鬼神之血炼化的匕首上刀光一闪,神树之力撞在结界的金印上发出“嗡”的一声震响,帝川眉峰一皱,握刀的手骤然收紧,一寸一寸的将刀锋嵌进结界之中。
刀尖越陷越深,那层水雾一般的结界也逐渐变得透明,几乎已经能看到结界之后的不周山脉,帝川的目光望进结界之中,手下的力道没有分毫的松懈,随着刀锋上附着的神树之力也越来越重,鲜血混合着神树灵力迸射出灼目光华,突然,结界之内传来一阵震裂天地的巨响,连整个不周山都在这巨响中微微的晃动!帝川面色微变,低头只见抵入结界的刀尖处闪出一丝指缝宽的裂缝,随着裂缝的撕裂,结界发出的嗡鸣之声也越来越大,终于裂缝扩展到可供一人通过的大小,帝川立刻拉着小黎冲了进去。
然而刚一踏进不周山的范围内,帝川的胸口就传来一种非常异样的感觉,他下意识的按住胸口,差点以为有人在他胸口上又捅了一刀。
但这阵疼痛过后,胸口慢慢的热了起来,似乎有暖流由胸口顺着四肢蔓延下去,连一直萦绕在他身上的那股疲惫沉重的感觉都减轻了一些——这一路走来,神树之心虽然在他体内慢慢复苏,但却与他如今的鬼神之躯融合的并不是很好,那种自血脉深处蔓延的钝痛几乎一直没有停止过,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之前他对神树的感应才会那么微弱。
而且......之前的两场大战,鬼蚩和妖王已经消耗了他太多的力量,从虚空出来的时候他几乎已经力竭,能走到这里,完全是凭着一口气在硬撑。
帝川扶着小黎缓了几秒钟,才重新睁开眼睛,那一刻他似乎心有所感,抬头望向远处的山崖——那是东方最高的山峰,一片绵延无际的灰色山脉上,唯有那一处现出了参天树影的轮廓,那棵树不知道已经生长了多少万年,盘踞交错的树根占据了好几座山脉,已经扎根进了山壁之中,而它纵横勾连的树枝参差向上,连绵之间一眼几乎望不到尽头,那是......丹木神树。
小黎一眼看过去就几乎顿住了呼吸,那种浩瀚厚重又苍凉渺远,属于远古神树的气息,只一眼就能震彻人心。
然而更令人讶异的是......这棵神树如今已现迟暮衰败之像——此刻神树虽然仍旧屹立于山巅之上,然而神树已枯,枝叶凋零,整棵神树不见一叶片缕,只剩树影犹在。
“......这、这是怎么回事?”小黎惊道。
帝川看着自己的本体神树,久久没有说话。
其实几乎在看到丹木神树的那一刹那,他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这三千年来,神树之心一直被神脉隔绝在他体内,这期间几乎与他的本体神树完全切断了联系,而不周山因为封印和魔气的缘故,长久的与外界隔绝,没有了灵气滋养和力量来源,即便是丹木神树,也会逐渐的枯萎凋零。
如果白泽没有将神脉从他体内取出来,也许再过几百年,他也会因为神树的凋零而慢慢衰弱,直至完全消逝。
帝川一时间几乎无法形容这一刻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白泽......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一切的呢?
帝川几乎无法想象,到底需要多大的决心才能让白泽一步一步坚持到今天?一边是即欲破封而出魔神鬼蚩,一边还要时刻面对自己的怀疑和试探,稍有不慎或许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结果;他曾经数次目睹过自己被神脉吞噬不得善终,对于过去的事情白泽只能选择决口不提;他亲手抹去过他们的从前,所以白泽很清楚,或许当自己恢复记忆的那一刻,他们会再一次走向背对的宿命......
如果今天自己没有踏入不周山,那么白泽为他所做的一切,或许都将会随着他的离开而成为永远的秘密,而白泽......明明早已处于绝境之中,却还是殚精竭虑的替他打算好了所有的一切,却唯独......没有算上他自己。
如今的他真身被困,连元神都残缺不全,根本没有与鬼蚩相抗的力量,然而明知前路充满黑暗,却还是选择独自承担起这一切,那时的他......害怕过吗?
是不是从他妄图改变白泽的命运开始,故事的走向就已经发生了偏移,如果当初他不曾用七叶莲华护住即将回归于混沌中的白泽,是不是在他既定的宿命里还存在其他的可能呢?然而要他眼睁睁看着白泽消失,魔神现世,不周山毁于鬼蚩之手,他......还是做不到。
当年的时婴或许年轻的有些冲动,但如果他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依然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帝川抬起头,丹木神树屹立于天地之间,远处破晓的天光乍现,在神树之巅洒下一层金红的光芒。
“如果故事的始作俑者是我,”他想,“那么......也应该由我来结束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