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阔》朔涯

5、第五章 老大......原来你的爱好是搞水仙？！

　　九命猫那一爪子几乎拍掉人面蛟的半边脑袋，人面蛟剧痛之下站立不稳，巨大的身体猛的倒向旁边的山壁，眼看着如同山峦般的身体轰的砸下来，日游神的第一反应是跑，但是他虽然速度快，小白猫的身体却不过成人手臂的大小，再快也很难第一时间就冲出人面蛟倒塌的身体范围，只能瞪着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一边看着砸向自己的庞然大山一边绝望尖叫。庞大的压力排山倒海的俯冲压下，日游神几乎已经感受到魔兽腥臭的黑血扑面而来，脑子里开始走马灯似的回忆自己这几百年短暂的公务员生涯，以及........我游戏还没通关！奈奈酱还在等我——！他几乎要吐血咆哮，然而刹那间他的身体突然被一个怀抱搂住，日游神挣扎着把脑袋从那人手臂里抬起来，只见还未完全倒下的人面蛟的身体在半空中从上到下被切成三片，漫天黑血遮天蔽日，延伸的鞭子贴着他湿漉漉的鼻尖擦过，然后深深的切进三途河岸边的河堤以及山壁里。
　　“帝川大人！”日游神惊愕的叫道。只见半空中突然出现一个身量极高的男人，大概一米八几，花衬衫，沙滩裤，一双看不出什么牌子的运动鞋，虽然只是简单的便装，但身材看上去就像顶级秀场上压轴登场的模特，带着强悍无匹的气势，但又有着那些人所没有的令人难以直视的压迫感。帝川手腕一抖，分出的两股长鞭迅速收拢成一条，然后变细变短，在他的手臂上缠成连环的臂钏，收进衣服里，银色的长鞭上甚至一点黑血都没沾上。在帝川落地的同时，抱着日游神的周灵也轻飘飘的落在了三途桥的另一边一块还算完整的巨石上。那人额前被碎发当着，露出两只眼睛，因为眼皮隆起的部分弧度很圆润，所以眼睛虽然狭长却并不显得有攻击性，那双眼睛含着一点笑意，奇异般的令让日游神勉强回复了一些神志。猫科动物在遇到危险时会不由自主的弓起身体，日游神只能僵成一团挂在那人的手臂里，“喵......”这一鞭子要是打实了，日游神毫不怀疑自己能和夜游神组一个三胞胎兄弟——有头没尾的那种。
　　日游神两只僵硬的前爪生生在周灵的手臂上抓出了几道血印子，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等周灵一站稳，它就挣扎着从他怀里逃了出去。
　　小猫咪的求生本能也不能小瞧啊，周灵把手背到身后，不消片刻，那几条血印从他的手臂上慢慢变淡，然后消失了。
　　人面蛟断成几块的尸体漂浮在三途川上，但没有其他魔物敢游上来抢食——因为冥王还站在桥上。开玩笑，万一不小心入了冥王大人的眼，今天不说加餐，不被送上餐桌就不错了。
　　人群中走出一个戴着厨师帽，穿着白色制服，胡子编成麻花辫的男人，身形几乎有一般狱卒两个大，手里拿着和无两身高差不多高的手勺，那勺子也非常大，举起来能挡住两个狱卒的脑袋，他指挥着手下的狱卒撒网把人面蛟的尸体拖回岸边，不用帝川吩咐就说道，“筋骨抽出来做几条新的拘魂鞭，肉拿下去切块，今天地狱食堂加餐。”这是地狱食堂的主厨，冥王殿下专门请回来处理地狱食材的大厨——黄皮。他这几百年处理各种稀奇古怪的地狱生物早已经是得心应手了，完全不用担心加工过的地狱食材还会出现诅咒、尸毒或者其他奇怪的副作用。
　　“等等，记得把皮剥下来留给我，切口这么均匀的蛟皮可是很难找的，而且颜色真好看！”九命猫换了一件天蓝色的打歌服，和早上穿的那一套同款不同色，踩着小皮靴跑到岸边。这只人面蛟除了腹部的伤口和冥王留下的切口，背部几乎没有受损，黑色的鳞片闪着幽幽的冷光，处理之后用来做一件抗腐蚀性能不错的小裙子简直是一件不要太完美的事情！
　　三途河岸边，黄大厨拽着绳子和狱卒一起把人面蛟的尸体往岸边拉。三途川浸泡着毒浆魔兽和各种骷髅尸体，河水常年红的发黑，周灵远远的看着，突然眯了一下眼睛，人面蛟的尸身上喷出的黑血将它周边的水域染成一片浓郁的黑色，几缕黑气在黑沉沉的水面上缓缓溢散，淡的几乎看不见，若非周灵对邪气的感知极为敏锐，可能也发现不了。
　　周灵脚下三途川的河面突然开始燃烧，一截延伸的火桥自他脚下而起，又在那几缕黑气前停了下来。接着他走过去，十万里血海黑水，他在火海之上缓步而去，脚下燃起了一簇簇金红色的火焰，将他的背影笼在了火海之中，然后他在火桥的尽头蹲下身，将那几颗被黑雾包裹的珠子拾了起来。
　　那些珠子呈血红色，中间包裹着淡淡的黑气，比人的指甲盖还小一圈，一共四颗，都被周灵捡起来带回了岸边。他一回到岸边，自他脚下结起的火桥就渐渐熄灭，只是周围的气温一下子升高了好几度，九命猫摸了一把额头滴下的汗珠，有点后悔没带个小风扇在手上，她身边几个一直跟着的狂热粉丝乖觉的挨过来拿外套给偶像大人扇扇子，九命猫一手作风扇状扇着小风，又忍不住好奇探头去看，“这是什么东西？”
　　周灵抬起头，目光相触的刹那间空气里无形的花火噼里啪啦的炸开，这两个在某种程度上极其相似的人在0.01秒里迅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拿出手机加了彼此的联系方式。周灵这张脸自带“招蜂引蝶”的效果，而九命猫鬼也不遑多让，两人站在一起几乎要闪瞎人眼。
　　“初次见面，我是周灵。”周灵握住九命猫鬼的指尖，非常绅士而真诚的开口，“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九命猫鬼轻轻回握，“真是俗套的开场白，不过并不无趣，”她眨眨眼睛，“我是御鸣久，在地狱你可以称呼我老九。”她顿了顿，又开口说道，“你见过我也不奇怪，毕竟人家在人鬼两界都是非常~有人气的爱豆哦！”九命猫鬼露出她招牌式的灿烂笑容，这两人站在一起简直就像在演顶配偶像剧，引得周围的鬼魂都嘤嘤嗡嗡的尖叫起来，有几个承受能力差的小鬼当场就抽晕了过去。
　　周灵突然想起之前在电影院看到的人形立牌，赞叹了一句，“广告比真人差远了。”他们两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不过此刻并不是闲聊的好时机，于是话题又很快转回周灵手上的东西，“这看起来像是魂丹？”周灵也不太确定，毕竟这个东西在现在的时代太少见了。“魂丹”是由人类的灵魂炼制而成的，然而不论是炼制生魂还是死去的魂魄，都是逆天的邪术，现世基本上已经没有了这方面的记载。而且......这也不是普通的人类能用的东西。周灵对这东西颇有些嫌弃，拿的远远的看了两眼，见帝川走过来，手一摊把那几颗珠子送到帝川眼前，“你也看看？”
　　九命猫的视线跟着那几颗珠子一起移到冥王身上，然后惊悚的发现冥王正盯着自个儿的手机，她手机上挂着的猫铃铛吊坠都快被自家老大盯冒烟了，九命猫默默的把手背到身后，然后非常醒目的把周灵的联系方式推给了自家老大。
　　听到周灵的声音，他的目光落在周灵身上，那个眼神，好像深山里万年不动的寒潭突然落下来两粒石子，荡开一圈涟漪，又很快被隐没不见了。帝川不知想到了什么，好一会才开口说道，“是生魂练成的魂丹，除了魂丹，还有点别的东西在里面。”帝川伸出手虚虚的拖着四颗魂丹，魂丹在他手心颜色慢慢退去，由血红色渐渐变淡，最后变成半透明的颜色，而后在他手心缓缓溢散，最后只剩下中间的那一缕黑色的煞气，接着帝川手一扬，将那几缕煞气烧了个干净。
　　“这是.......？”九命猫看向帝川。
　　“一些脏东西罢了。”处理完了人面蛟的事情，冥王殿下说到做到，要带周灵体会地狱的风土人情。周灵其实对地狱风景并不太感兴趣，但冥王殿下的热情堪比地狱熊熊燃烧的烈火，丝毫不给周灵同志拒绝的机会，把他当作为“异定科”的特派人员，按照外国政要访问地狱的待遇给了特批，要亲自带他在地狱走一圈。
　　从前地狱的建筑风格其实有点像过去的唐朝建筑，由一座座亭台楼宇围成一座城，但是建筑材料都是用的地狱特产，岩浆地狱出产的巨壁灰岩和被鲜血浸染了一遍又一遍的地狱红石，加上惨白的灯笼和地狱特有的阴森鬼气，整座城中都笼着一层阴恻恻的寒气。地狱最有特色的还是那座建成才不到百年的政府大楼，不但有亮瞎鬼眼的三首蛟景观池，并且与时俱进的引进了全套的田园系统，处理器G9系列，所以现在地狱的科技水基本上已经与现世持平了。
　　日游神跃跃欲试想发表看法，表示现在就服务器差了一点，他提了几次预算都被冥王殿下打了回来，夜游神瞄到他要张嘴，面无表情的伸手捂住了日游神的嘴，心里白眼几乎要翻上天，这家伙完全不会看气氛......这是能拆老大台的时候？
　　眼看申诉无门，日游神两只猫耳朵都要垂下来。暗暗琢磨实在不行只能改天去偷两台天道用的神服系列，不知道会不会好用一点。
　　地狱的环境其实和周灵的本体不太和，但可能是因为有冥王领路，一应死魂恶咒之流居然没有敢近身的，所以他还真的认认真真的把地府逛了个遍，最后一行人来到政府大楼无间地狱，透过特质的透明玻璃，烈火地狱喷发的岩浆“咕咚咕咚”地往外冒着泡。
　　“听说冥王殿下是生于红莲业火境之中，那......是个怎样的地方？”冥王帝川生于红莲业火，这是整个地狱都知道的事情，他从业火中来，好似注定了要成为地府的鬼神之主的。但是，业火里有群鬼的执念，有世间最恶毒最凄厉的诅咒，还有地狱无尽的恶魔与邪气，他要成为鬼中之神，必须在无穷无尽的业火里挣扎煎熬，直到他将群鬼悉数镇压，业火锻尽神魂，才能成为真正的鬼神。
　　然而鬼神归位，前尘皆罔，他只记得他由业火中来，记忆被业火焚尽，连那近千年挣扎煎熬的岁月也一并焚成虚无的灰烬，久远的记忆留下的只有一片虚渺浩远的火海，隐匿在识海的缝隙里，骤然听周灵问起来，连回忆都慢了半拍，“那里除了终年燃烧不止的业火，只剩下一片虚无，是个......非常无聊的地方。”他的目光转向周灵，英俊的眉眼从近处看更有一种震彻人心的冲击力，帝川眸光雪亮，锋利上挑的眼睛带着探究也隐藏着诡谲的波涛，仿佛一眼就能将人淹没，“其实我很好奇，你这样的先天灵物，又是出自哪里？”
　　“嗯......看来我该正式的自我介绍一下。”这两人的侧脸从某个角度看有着惊人的相似度，但从正面看，冥王因其强大的气场给人极强的压迫感，而周灵，先天灵物身上独有的灵气和那种招摇又闲散的气质极为吸引人的目光。两个轮廓相似气质又截然相反的人相对而视，空气中似乎有无形的火花噼啪炸开，而后周灵微微一笑，顷刻间紧绷的气氛消弭于无形，“鄙人周灵，目前供职于‘异常事件鉴定与处理专科’，来自......不周山。”
　　周灵对三首蛟刺身并不太感兴趣，所以在参观完地狱就先回了人界，冥王大人亲自相送，九命猫跟在后面看了半天，突然对自家老大有了全新的认识，“老大......原来你的爱好是搞水仙？！”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一个跟我长的那么相似还浑身都是秘密的人......”帝川是一个攻击性和目的性都极强的人，他生而为王，行事作风都极度自我，而且自业火中出生的鬼神，是带着邪气的天煞，他就算长成一个人神共愤的厌世大boss也是一件极其正常的事情，但就目前来看，他除了性格变态一点，其他地方居然都还算正常。
　　“早知道你喜欢这样的，我照着变个样子也不是不可以......”九命猫一脸遗憾。
　　帝川把九命猫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第一，我不搞办公室恋情；第二，我不搞人妖，第三…没有第三。”
　　“..........像我这种可盐可甜可男可女只上不下的人间瑰宝，老大你居然不懂欣赏！”九命猫鬼控诉，作为修炼不数千年的猫鬼，她在性别上的自由度可以说是随心所欲，而且…以她这副形象，对于各路帅哥美女的吸引力可以说是满级的，试问，谁会不喜欢一只娇娇软软又可爱的女孩子呢？为了保持地狱偶像的形象，九命猫强行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摇着小扇子一步一摇头的打算走人。
　　“等等。”帝川一把按住她，“你替我去一趟不周山，查一查他的底细。”看来他真的对周灵产生了很大的兴趣，人前脚一走，他后脚就恨不得把对方的身家来历查个底朝天。
　　九命猫鬼不得不提醒他，“老大啊，保持适当的神秘才能吸引彼此的注意力，你这么冲的跑过去翻人家老底，不怕周大帅哥不高兴吗？”
　　帝川眼神斜斜的睨过去，“他既然敢开口骗我，就没想着让我高兴吧。”
　　上古时期神界内乱，炎黄之战打了几万年，后来炎帝败走，其座下共工一向与颛顼大帝不和，后来更是独上天宫，怒触不周山，导致天柱断裂，不周山也因此而封，几千年不得进出。这座山早已被封印，又怎么可能有人能从里面出来？而周灵身上的混沌之灵以及他的封印，又处处透着神秘，何况那几颗魂珠似乎也与此有关......帝川眼底蒙上一层阴影，“你尽快去一趟，有什么消息马上通知我。”
　　作者有话说：
　　黄皮拽着捆住人面蛟的长绳，配合一众狱卒将人面蛟往岸边拖，身后冷不丁出现个人，重心没控制住的往后一道，瞬间几十个狱卒倒成一片。
　　......
　　黄皮站起身，往旁边挪了挪，拽起绳子接着拖。
　　九命猫跟着走过去两步，黄皮不自觉又往后面退了几步，脸色不是很好看。
　　他讨厌我吗？地狱偶像自我检讨，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盯着面前的巨汉，然后黄皮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通红起来。
　　？？？
　　“那个......蛟皮可以留给我吗？”九命猫还不死心。
　　黄皮点点头。
　　“我......不好看吗？”九命猫插着腰，低头与他平视。
　　“不......不是。”黄皮的视线九十度转向前面一个在使劲用力的狱卒........的屁股上。
　　？？
　　九命猫鬼震惊又茫然的开口“......你喜欢那样的？”
　　黄皮手一抖，绳子松了半截，前面狱卒又倒了一大片。
　　最后终于在偶像闪瞎眼的光芒下投降，“那个......可以给我签个名吗？”面红耳赤的大汉把自己不离身的手勺递过去，结结巴巴的说，“签，签在手柄上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