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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长眠 我与哥哥, ...

  •   「我与哥哥,长眠于十七岁。」

      1
      我的哥哥是一个很好的人。
      这是真话,没有人知道。

      2
      我操控木头傀儡推动轮椅,穿行在熟悉又陌生的庄园里,看见年幼的我坐在花园那棵熟悉的树下,举起琴谱为躺在我腿上的帕洛斯遮挡着阳光。
      我和帕洛斯在幼年时非常相像,就连我都差点分不清谁是谁。
      ……到底是过得太久了。
      有风从我身后吹来,扬起的白色发丝遮住了我左眼的视线。
      眼前的画面变化,我看到火光、浓烟,我和帕洛斯不停歇的奔跑。
      我的左眼就是那时被浓烟熏坏的,最后只余下一个窟窿。
      我慢悠悠地跟着,看到帕洛斯放弃登船离开的机会让我先走。
      ……只是他没想到我们被骗了。
      我被丢下来,摔断两条腿,跟着他在贫民窟游荡。
      断掉的两条腿和瞎掉的那只眼成了束缚住帕洛斯一生的、名为帕洛伊的枷锁。
      真是,令人不适的记忆。
      察觉到周围有人的气息,我停在一条巷子里,没再动了。
      身后有风声,我抬手控制丝线捆绑俯冲下来的人,再一甩手,将人砸进了对面那堵墙里。
      不知何时年幼的我与帕洛斯的背影和说话声都消失了,只剩下墙壁倒塌时碎石骨碌滚落的声音,以及墙里那个人发出的喘息声。
      我看见飞扬的尘土中走出一个身影——是一个拿着斧头的男人。
      ……看来我的运气不错。
      这种武器笨重的家伙一般进不了我的身。
      见他挣脱出来,我不再耽搁,操纵傀儡推动轮椅跑的飞快。
      近战没有优势?那就制造距离。
      我低下头,对方飞来的斧头擦过我的头顶,木头傀儡因为是被丝线操控的缘故,所以即便头被砍掉了也不会停下。
      我看准时机抓起掉在地上的斧头砸向后方堆在一起的箱子,又用丝线在巷口草草结了一个网。
      那人跑的急,没注意就被我的线割出几道极深的伤口,见砍不动干脆绕过丝线,从上方突袭,逼近我的傀儡,砍了我的傀儡几刀。
      毕竟他也只能砍到我的傀儡了。
      ……还砍不到手腿腰这些重要部位。
      傀儡用木头做的身体七零八落,但只要我的丝线依旧牵连着关节,傀儡就不会停下。
      而比我弱的选手是砍不断我的线的。
      我的丝线在一心二用的条件下反应并不灵敏,只能操纵丝线短暂的让他的速度慢下来。
      男人见砍傀儡没用,转而加速,提起斧头想隔着傀儡横劈向我,我头也不回,操纵丝线抵挡。
      男人被挡的踉跄几步,又加速朝我跑来。
      真是,最烦有腿的人了。
      找到了合适的位置,我干脆露了一个破绽,让他与我拉近距离,又不至于碰到我。
      他吸取了前几次的教训,知道斧头没用,所以干脆徒手抓起傀儡往后一丢。
      没想到他会徒手抓起傀儡,没来得及松开,傀儡就抓着轮椅一起往后倒去,我也因为这股力道惯性朝前重重摔倒在地。
      那人没有立刻拿起斧头朝我劈来,而是把我提了起来,甩到墙上。
      我吐出一口血来,身体顺着墙壁往下滑,跪坐在地上,为了不趴下只能用双手强撑着直起身子。
      这具身体实在是太弱了。
      我低头喘着粗气,咽下喉间的血腥。
      他走到我面前举起斧头,而就在斧头要砍下来那一刹那,我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两条丝线凭空出现,缠住他握着斧头的两只手用力一绞,他的双手连同斧头一起,随着‘哐啷’一声,砸在我跟前。
      断口处的血滴在了我的脸上,弄脏了眼罩的一角。
      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我迅速操控丝线把他的头也一并绞了下来。
      血溅了我一脸。
      他的头滚到了一边,身体也跟着倒下,随之消散在我眼前。
      结束了。
      ……幸好这人傻,非要离那么近,不然我还真没办法用这招。

      3
      还没彻底放松下来就看见天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东西,周围的场景随之变化,变成了一个紫色半透明的球,像是笼子。
      我跪坐在其中,觉察出不对来,把快掉下的兜帽整理好后才警惕地朝周围看去。
      轮椅和傀儡残肢都不在,笼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周围全是笼子,有些是空着的,但大多都装着人,有些装着两个人,有些跟我一样只有一个人。
      都是参赛者。
      打算操纵丝线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无法使用元力。
      怎么回事?
      我不动声色地扭头观察,这才发现所有参赛者都跟我一样无法使用元力。
      我左右看了看,在自己斜对面的球里看到了一个熟悉又不太熟悉的身影。
      ……帕洛斯?黑色的?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周围的参赛者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我裹紧身上的斗篷,有种不好的预感。
      上空忽然出现了一个浑身漆黑的……人?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我觉得自己像在看一场闹剧。
      剧情很劲爆,银爵煽动的也很好,但可惜我参加大赛本来就不是为了赢,所以无论是创世神陨落还是别的什么,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帕洛斯。
      而且,我真的很讨厌强买强卖。
      看着眼前那块周身散发着黑雾的东西,又看了看那个参赛者消散的元力种子和被锁链穿透的尸体,一阵恶寒。
      所以帕洛斯变成这样也是因为这个吗?失败后就连元力种子也会跟着一起消失……
      帕洛斯也会这样吗?
      我摇了摇头,看着那块冒着黑雾的东西,像别的参赛者一样面露纠结。
      银爵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帕洛斯跟他的关系中带着多少威逼利诱的成分可想而知。
      ……不能让银爵知道我和帕洛斯的关系。
      我是帕洛斯的命门,也是他的软肋,我不能被人当做威胁帕洛斯的筹码。
      他为我付出的已经够多了。
      我的听力很好,加上离得近,所以能听见帕洛斯那边的动静。
      我听见帕洛斯在笑。
      他在笑,我却觉得难过。
      ……大概是因为双生子之间的心灵感应,把他的心情传递给我了吧。
      我听见雷狮在说话。
      他说帕洛斯现在变成了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他说帕洛斯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可以舍弃,也什么都舍弃了。
      他说帕洛斯为了活下去已经一无所有了。
      帕洛斯在痛苦的哀嚎,那一瞬间我的心如刀绞,浑身都在痛,双手死死的抓住裙摆。
      你懂什么?
      帕洛斯也在问他,你懂什么?
      他一声声质问雷狮,他说事到如今已经没什么能够逼疯我了。
      我从来都不知道他过得这样绝望。
      他每次回家都是笑着的,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我笑,喊我小伊。
      他在难过,我知道的,我能感受到,也能看出来。但每次问他有没有事、是不是不开心,他却只是搪塞我,说因为现在的老大有病。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那你的妹妹呢?!谁也无法信任?难道连自己相依为命的妹妹你也不信任吗?!难道为了活下去,就连自己的亲妹妹你也是可以舍弃的吗?!”
      我听完一愣,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懂什么?
      我强压下喉间的铁锈味,无声地呢喃。
      你懂什么?
      他即使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也要活下来、即使舍弃一切也要活下来……就是为了我啊。
      我们心知肚明,经历过那样的背叛,怀揣着对彼此的愧疚与依恋,在贫民窟里靠谎言生存的我们本身就是没办法信任任何人的,包括彼此。
      他不信任我,但他一定不会舍弃我。
      我不信任他,但我一定不会舍弃他。
      其实,这也是一种信任吧?
      所以,你懂什么呢?

      4
      哗啦。
      ……笼子,碎了?
      我并没有因为重获自由而高兴,而是下意识朝帕洛斯的笼子看去。
      闪电的光亮太刺眼了,我的眼睛很脆弱,刚看过去就觉得不适,条件反射般的闭上眼。
      等到我再次睁开眼时,周围的环境就从笼子变成了废墟。
      这是被传送回来了?
      没功夫想这是大赛的哪个场景,我控制丝线穿透双腿,朝有电光的方向跑。
      再躲下去没有意义,我心里清楚,雷狮是不会放过帕洛斯的。
      单纯操纵丝线会比操纵傀儡要简单方便的多,用丝线穿透小腿操纵行走的方法是我偶然间发现的,能让我看起来像正常人一样行动自如,而且靠着元力没有体力消耗,跑的也快。
      但也只是看起来。
      运用不熟练容易摔倒,丝线穿透的伤口会流血,血液会暴露行踪,所以我很少用。
      还有一段距离,但我远远地就看到雷狮踩着帕洛斯,周身都冒着电光。
      我轻啧一声。
      就算雷狮受伤了我加上帕洛斯也打不过他。
      他的元力技能刚好克我,我的丝线无法拦截电弧,以他的警觉性丝线又根本无法近身。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我的线很细,如果动静够小,速度够快的话还是有可能抓住他的。
      ……事到如今,也只能赌一把了。
      我看准时机,趁雷狮不注意操纵丝线缠住他的腰把人甩到一旁的空地上,趁着空档飞快跑向帕洛斯,头上的兜帽因为跑的太急还掉了——幸好这斗篷是连帽的。
      刚刚那剑拔弩张的气氛被我破坏了。
      帕洛斯半撑起身,原本整齐束起的高马尾变得乱糟糟的,他沉默的看向我,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他似乎很累。
      帕洛斯没说那句每次听见我没喊他哥哥时都会说的“说了多少遍要喊哥哥”,也没问我怎么突然站起来了,只是很平静地看着我,问,小伊,你怎么在这里?
      他那么聪明,肯定知道我在是瞒着他参赛的,但他还是问了这个问题。
      我知道他真正想问的是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在大赛里见过我。
      我没回答,把所有想说的话咽下去,拉着他的手,答非所问,让他跟我走。
      我的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劈下,我眼疾手快的用丝线拉开帕洛斯,同时自己也跟着向后一退。
      我看看到不远处浑身冒电朝这边走过来的雷狮,一咬牙,打算操纵丝线强行带帕洛斯离开。
      “小伊。”
      他喊我的名字,就连声音也透着疲惫。
      这是让我停下的意思。
      我咬了咬唇,还是听他的话的收起了蓄势待发的丝线。
      我听到他对雷狮说,我妹妹还小,什么也不知道,你没必要跟一个小姑娘计较吧?
      我想,明明我们是双生子啊,明明我们一样大啊,明明我比你早几秒钟出生啊。
      我就这样安静的站在离他不远的空地上,斗篷已经破了,腿上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我看着他们,就像在笼里一样,沉默地看着。
      那之后赶到的佩利和卡米尔没有对我的存在产生疑问,可能是没时间,也可能是氛围不对。
      ……好像每次都是这样。
      帕洛斯每次都挡在我的前面。
      直到雷狮和卡米尔离开后我才松了一口气。
      帕洛斯在我身前蹲下,示意我爬到他的背上。
      他说,以后不要再用这种方法了。
      ——说的是我的腿。
      我爬了上去,乖乖地撤掉丝线,应了声好。
      虽然知道自己说的是假话,但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呢?
      他似乎是笑了一下,回了我一个嗯。
      佩利也走了过来,似乎这才注意到我。
      我能看出来他想问什么,但还没等他开口,帕洛斯就痛苦的捂着肚子,黑雾围绕在他的四周。
      他阻止我和佩利的靠近,忍着痛,对我们说了他的计划。
      我答应了。
      反正无论怎么样,我和他都不会分开的。

      5
      按照计划,我跪坐在高处,等他们完成大羚角跳后用丝线把两人拽上来。
      即使有了重力漩涡他们也没多少胜算……更何况重力漩涡也坚持不了多久。
      我靠坐在帕洛斯的腿边,安静地听他阻止想要下去帮忙的佩利,说没有胜算,又呢喃着,说,还有一个办法……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银爵注意到了我们,他阴沉地看着帕洛斯,说帕洛斯谎说不好,手不够狠。
      虽然他是我们现在要打败的大boss,但我还是认同他这句话的。
      因为帕洛斯确实就是这样容易心软。
      谎说不好,手不够狠。
      “还有你的妹妹,帕洛伊,或者我该叫你伊瑞兹?她藏的可真好啊,若不是她主动出现,恐怕所有人都被解决了我也不会发现她跟你的关系。不过她既然主动出现了,那就跟你一起死吧。”
      他的话好多。
      ……既然都是死路一条了,跟帕洛斯一起死对我来说也不算坏事。我想。
      但帕洛斯应该不是这样想的。
      我看着强撑着站起身的帕洛斯,到底还是没问他那个方法是什么。
      ……其实那个时候我应该是隐约猜到了一点的,只是没想过他真的会用罢了。
      帕洛斯笑了笑,似是而非地回答了银爵的上一个问题。
      他说,你说错了,银爵,骗徒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他让我和佩利先退后,等下听他指示。
      我知道我们已经没有办法了,除非银爵突然犯病自己杀自己,不然只剩死路一条。
      直觉告诉我帕洛斯会做让我后悔的事,所以我执拗地拉着他的手。
      他拍了拍我的头,带着像往常一样的、不太正经的温柔笑意,很认真地对我说,小伊,听话,不会有事的,我有底牌,要相信我啊。
      我盯了帕洛斯半晌,见他神色认真,到底还是选择相信他,退到了佩利身边。
      帕洛斯的底牌大概就是那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吧?不过没关系,让他长记性也是好的。
      ……总归还有我在。
      ——那是我唯一一次没能识破他的谎言,也是他唯一一次真的骗了我。

      6
      等他冲到重力漩涡的位置时我才意识到不对劲。
      我不可置信的向前走了几步,手中的丝线快速朝帕洛斯的方向移动,试图绑住他。我喊他的名字,我说不要去,就算一起死掉也没关系。
      我的丝线堪堪擦到他的发尾,只来得及把他束发用的发带扯下,长发随风飘荡。
      他的发带是黑色的,跟我的是一个款式,轻飘飘地落到我的怀里,能看出来用了很久。
      那是五六年前我用在路边捡到的一件看布料就知道很贵的衣服裁剪加工做出来的。
      本来只做了两条打算给自己用的,但帕洛斯给我扎完麻花辫后随口问了一句发带是哪买的,听我说这是自己做的后就死缠烂打地让我也给他做一条,说想跟我像一点,还为此留了一头长发,束起了高马尾。
      帕洛斯的长发原本是跟我一样的银白,现在变得黑沉沉的,很难看。
      跟我一点也不像了。
      自始至终,帕洛斯都没有回头看过我,只抬手召唤暗影使者动作温柔又不可抗拒地把我拦住。
      来不及了。
      我看着他走进重力漩涡,看着他抓起银爵,看着他的脸爬上裂纹。
      我死死地盯着他,剩下的那只眼被爆炸的火光刺激的落下泪来,耳边的嗡鸣声不断,什么也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没想到隔了十二年我才再次喊出这个称呼。
      我说,你又骗我了,哥哥。
      爆炸前帕洛斯大概是想回头看看我的。
      我看见他幅度极小地扭头,却没看我,只在仓促间留下一句说了一半的嘱咐。
      可能他也觉得这样结尾太仓促吧。
      他说,小伊,照顾好自己,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呢?
      ……就算不用说我也是知道的。
      我是那么的了解他,就像他也那样了解我一样。
      他想说,小伊,照顾好自己,对不起骗了你。
      ……骗子,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

      7
      我的哥哥是一个天真的傻子。
      这是真话,没有人知道。

      8
      帕洛斯的元力种子呢?我想。如果元力种子还在,他是不是还有可能活下来呢?
      身体快过头脑,我冲过去的速度太快,一不留神就被碎石绊倒。
      我撑起身子,满地尖锐的碎石把手硌的鲜血淋漓,呆愣地看着帕洛斯的元力种子在眼前破碎,不死心地伸出手,却一片也抓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飘过我的手掌,消散在空中。
      这一刻我的内心竟然出奇地平静,甚至还有精力去想银爵。
      银爵是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死了的。
      我粗暴地把碍事的斗篷脱下,过长的裙摆撕开,露出一双苍白瘦弱的双腿——如果这双腿上没有被丝线钉穿的、勒出的各种深可见骨、层叠交错的骇人的伤疤的话,应当也是美的。
      冷漠地看着丝线钉进我的双腿,再操控它们让我站起来,向前走去。
      鲜血一滴一滴的,顺着我早已毫无直觉的双腿落到碎石堆上,染红了我走过的路。
      没走多远我就找到了躺在碎石堆里身体都还未消散的银爵。
      无法控制的愤怒蔓延,丝线一根一根地穿透他的身体,冷漠又癫狂。
      他还有身体,而我的哥哥就连元力种子都破碎的一片也握不住了。
      在银爵被刺成一个筛子时,我察觉出不对,连忙操控丝线护住自己退到雷狮他们身后。
      看着空中的那个身影,我轻啧一声。
      ……果然是没那么容易死的啊。
      不过我也没指望补几刀就能彻底杀了他,只是为了泄愤罢了。
      我知道雷狮会因为帕洛斯而护着我,这也是我退到他身后的原因。
      ……谁让帕洛斯那个傻子想让我活下来呢。
      我这幅样子也派不上用场,干脆坐在地上冷眼旁观他们打架。
      银爵说的没错,我们只是在徒劳挣扎。
      失血过多让我浑身发冷,而我又想起了帕洛斯。
      他知道光靠自己是无法杀死银爵的吗?应该是知道的吧。
      一线生机,一线生机,哈。
      帕洛斯口中的一线生机,或许还要在前面加上一个名字。
      帕洛伊。
      他口中的一线生机从来都不是他的一线生机,而是我的。
      他想让我活下来,想让雷狮他们看在他为了救他们而死掉的份上保护我。
      ……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混蛋,蠢货。
      牺牲自己换别人活这种大义凛然的事我和帕洛斯是绝对不会做的,能让我们甘愿赴死的只有彼此。
      不同的是,我明白帕洛斯是为了我在活着,如果我死掉的话帕洛斯会拼命给我报仇,然后死掉。
      可帕洛斯不明白。
      帕洛斯不明白,没有他的世界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毕竟是双生子,理应同生共死。
      虽然晚了一会,但没关系。
      晚安帕洛斯,忌日快乐。
      也提前祝我,忌日快乐。

      9
      我盯着上方的银爵,看准时机,猛地发力冲上去贴近他,操纵所有丝线杂乱地堆在他周围。
      银爵轻嗤一声,说,不自量力。随即用一条锁链穿透我的左肩。
      我朝他露出一个勉强的笑——虽然很难看,但确实是发自内心的笑。
      胡乱堆在他身边的那一堆丝线一起发力,直直地刺入他的头顶和各个关节。
      我的丝线其实是控制类技能,但由于控制技能使用时需要耗费大量的元力还容易遭到反噬,所以除了练手外就没再用过。
      这还是第一次用在参赛者身上,便宜银爵了。
      我夺取了银爵身体的控制权,因为实力相差太大所以控制不了他多久,只让他先撤掉了一半的锁链,来不及彻底放开那个被绑着的金发男孩,仓促间只来得及给他下最后一个指令——杀死自己。
      ……没想到最后他居然还真的犯病自己杀自己了。
      你又上当了,蠢货。我说。
      穿透的左肩的锁链因为银爵死亡消失,我也随着锁链的消失而从空中坠落。
      使用了一次技能后我的元力已经所剩无几,加上受伤,已经精疲力尽了。
      正想着掉下去应该会很疼,那个自称骑士的大赛前十选手安迷修及时飞上来接住了我,把我送到佩利旁边,让他半抱着我。
      我靠在佩利身上,丝线能让我勉强站立,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疼的有些麻木。
      我抬起头,看见黑雾在修补银爵的伤口,虽然知道他没这么容易杀死,但心里还是有股气堵着。
      他说帕洛伊,你和你的哥哥一样天真。
      我说你想多了,天真的只有帕洛斯,他为了让在乎的人能有一线生机而自爆,看上去大义凛然实则只是在自我感动,真是蠢的一塌糊涂。我没那么大义凛然,知道杀不了你,冲上去只是想给你找点不痛快罢了。
      本来是不想说那么多的,太累了,但我控制不住的在怨恨。
      恨帕洛斯,恨银爵,也恨我自己。
      银爵冷笑一声,把我因为元力耗尽而无法收回的丝线全部扯断。
      丝线就等同于我的精神体,与我共感,被他这样一扯我的大脑瞬间传来一股尖锐刺痛,直接吐出一口血来,耳边嗡鸣,眼前一黑,甚至无法感知到自己身体的存在,直接失力向前栽倒在地上——应该是有人扶了我一把的,只不过我已经失去所有感官,也不知道是谁。
      等慢慢恢复过来时,我才发觉银爵的锁链已经朝我攻击过来了。
      虽然其他人也帮我挡了几条,但因为行动不便,还是被他抓住了。
      我又一次被锁链抓起来,几条锁链一起穿透我的胸口。
      这次银爵没有立刻把我丢下去,而是保持这个姿势悬挂在空中。
      真的,好疼啊。
      我的脑袋昏昏沉沉的,记忆走马灯一样在我眼前播放,耳边隐约传来银爵的说话声。
      真是感人的兄妹情啊……我现在就送你去陪你那亲爱的哥哥。他这样说。
      虽然已经快要疼晕过去,但我还是强撑着开口,反驳了他。
      我说,我哥哥的身体和元力种子都碎了,我永远也见不到他了。
      说完这句话后我张了张嘴,呕出一口血,发现自己的喉咙已经被鲜血堵塞到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我想说,哥哥,我也骗了你,不用说对不起。
      ……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闭上眼,最后落下一滴泪。

      10
      我和他互相依偎着、被彼此的爱和鲜血浇灌着成长,又被对方赋予活着的意义。
      现在为了对方而甘愿赴死也是意料之中的、很合理的结局。
      晚安,哥哥。

      我的哥哥是一个很好的人。
      这是假话,只有我知道。

      我的哥哥是一个天真的傻子。
      这是假话,只有我知道。

      哥哥,祝我们忌日快乐吧?

      「小伊,照顾好自己,对不起骗了你。」
      「哥哥,我也骗了你,不用说对不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长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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