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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焚香谷 夜雨纷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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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纷纷,水滴拍打在破旧的屋瓦上,奏出一首凄婉的哀乐。
馒头独坐窗前,眼眶早已干涸,流不出半滴泪水。
昏暗的油灯下,依稀可见铜镜内,映照出一张白璧无瑕,巧笑倩兮面容。
纤细的柔夷,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把短剑,仔细打量着。
她面上稍带几分怀念,便迅速沉了下去,变得冷漠而无情。
“十一年前……”
她抿了抿嫣红的双唇,用力握拳,指甲深深嵌入肉中,微微见红。
恍惚中,仿佛再一次穿越回,段充满悲痛的时光。
哭喊声、惨叫声……
殷红的鲜血、沁人的丹香、锋利的长剑、以及那对天真无邪的眸子……
她捻起一撮乌黑秀发,右手持着短剑,没有丝毫犹豫,快速划过。
嚓!
青丝随风落下。
“谁!究竟是谁干的!”
记忆中的蓝衫幼童,伸出染血的五指,笔直的朝着母亲的方向指去,眼神中充满无辜与冷漠。
“是她,我亲眼看到的!”
“不,不是我做的……”
母亲一脸惶恐的看着众人,任凭她百般辩解,始终没有人相信,一个幼童竟会暴起杀人。
大多数人则更愿相信,是在母亲的教唆下,少主才会犯下如此罪过。
毕竟那个孩子,是丹鼎派宗主唯一的独子,也是门内钦定的道子,几乎可以说是下届宗主的不二人选。
谁人会相信,一个来路不明,且带着幼女的妇人之言。
“贱人,还敢嘴硬!”
“这众目睽睽之下,只有你与平儿在场,不是你还有谁?”
潇婉茹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母亲还未反应过来,已被一旁的护卫按住双手。
那力道之大,让她的身子随之摇晃,一把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一时间,一股屈辱的感觉涌上心头,母亲想挣扎却动弹不得,手腕上传来剧烈的疼痛,细看已有些红肿。
她咬着牙想开口辩驳,却看到周围的人都一副了然、嘲讽,灼烧之意从肺中涌出,烧的她五脏六腑皆是难受。
想开口说话,喉咙却像是被黏住,只硬生生地忍出两行清泪
作为少主的继母,潇婉茹在门内的地位,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而她的话,也被其他人奉为圣旨,便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强行制住母亲。
潇婉茹笑脸狰狞,似是早就盼着这一幕,缓缓凑到母亲耳畔,低声道:
“你这个狐媚子,还妄想攀高枝,乖乖认罪吧。”
“麻雀就算飞上枝头,也成不了凤凰!”
“你!”
母亲瞬间怒视着对方,这凭空污人清白的话语,字字如刀,一下下割在心头。
当年亡夫为救宗主一命,舍身阻魔,上宗也立下承诺,照顾母女此生。
二人清清白白,坦坦荡荡,居然被潇婉茹说的如此不堪,实乃奇耻大辱。
为保名节不失,母亲奋力挣扎,想要辩解一番。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望着一脸呆滞的母亲,潇婉茹面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她鼻腔中发出满意的嗤笑,微微扬起下巴,示意一旁的护卫道:
“接下来如何做,不用多说了吧。”
拿着寒铁枷锁的护卫立刻会意,连忙凑上前来,熟练的给母亲套上枷锁。
“慢着!”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流光闪过,只见一位身穿蟒纹锦袍的中年人,突然降临于此。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要造反吗?”
“还不快快放了芷儿!”
中年人目光如炬,怒视着正羁押母亲的众多护卫,令他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其对视。
潇婉茹见状,心头妒火横生,冷哼一声后,立刻上前讥讽道:
“宗主大人真真好兴致,凶案当面,却偏偏只关注人家孤儿寡母。”
“可怜刘长老尸骨未寒,身为一宗之主,却如此漠然。”
望着周遭人群投来的异样目光,江北辰眉头微皱,连忙上前查看起尸体。
他用灵力小心探了探,发现刘长老彻底没了声息,看到一旁双手染血的亲子,瞬间明白了什么。
但眼下情况不明,他不好妄下判断,顿时一阵头疼。
就在江北辰心中犹豫不决之时,潇婉茹立刻补上一刀,道:
“你可知,这刘长老是如何死的?”
“还不速速道来!”江北辰急切追问道。
面对如此棘手的事件,作为宗主的他,更想知道究竟为何。
“都是你安排的这个贱人,暗中唆使平儿下了毒手,还要嫁祸于他。”
“这柄玉簪法器,便是证据!”
潇婉茹猛的一指馒头母女,眼神中,那股择人欲噬疯狂感扑面而来。
望着地上染血的玉簪,江北辰立刻认出,那是白芷与其丈夫的定情之物,向来从不离身。
“有人偷了我的玉簪,不是我!”
“宗主,你也相信是我做的?”
馒头母亲白芷,立刻发出泣血般的哭喊,诉说心中的冤屈。
但眼下铁证如山,已是板上钉钉,任凭她如何解释,也没有人愿意相信。
毕竟作为修士的本命法器,不可能说丢就丢。
更何况,在了解内情的二人看来,这种纪念之物,怎么可能随便假于别人之手。
所以最终,馒头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被打入寒冰炼狱,日夜忍受那冰刀加身的酷刑。
此事虽已过去十几年,但随后的日日夜夜,她决然不敢忘记此事,一心为母报仇。
“我曾失去了一切,对我来说,活下去的唯一意义,便是复仇!”
一想到这,她再度挥动手中短剑,一点点的削去青丝。
心中那股复仇执念,随着不断滴落的雨滴,一点一滴的积累成海。
“丫头,你可曾想清楚了?”
一道低沉的女声,瞬间打断了她的沉思,正是馒头的师傅,焚香谷最后一任掌门:姥姥。
姥姥真名已不可知,虽然她早已两鬓斑白,身形佝偻,不得不依靠一柄龙头拐杖代步前行。
但眉宇间那股巾帼不让须眉之气,依稀可见当年的姥姥,是多么的洒脱傲人。
这焚香谷,乃是南煌域内,一隐士门派,自古宗门内部以女性为主,曾出过镇压一世的丹圣强者。
只不过焚香谷内功法奇特,需具备天香之体方可继承镇宗圣法:“焚香道经”。
据说这“焚香道经”,乃是上古时代仙人所留,不仅是一门绝世功法,更是包罗万象。
其中的气丹之法,据说直指成仙之道。
但正因为需要如此苛刻的条件,才导致宗门内部人才凋零。
加上丹圣羽化飞升后,焚香谷便逐渐没落下去。
传到晴姥姥这代,已经是最后一支独苗。
若不是碰巧遇到了馒头,很可能就此断了传承。
见姥姥问话,馒头不敢怠慢,立刻放下短剑,回声道:
“姥姥,我已经想清楚了。”
“你可曾明白,若是入那洗香池,将会彻底激发你的天香道体。”
“那道体一旦激活,便会踏上一条不归路,若是被人发现,定然会沦为他人炉鼎。”
“虽然你修炼了焚香道经,可以纵横世间,再无敌手。”
“但一旦你爱上别人,也将会彻底万劫不复。”
“一身修为,尽数给对方做了嫁衣,毁于一旦。”
“所以入我焚香谷,必须绝情绝性,做那无情之人,方能秉承一颗赤子之心,走到最后。”
“你,可曾想清楚了?”
姥姥那冷漠的话语,方一开口,馒头便已经知道结果。
但眼下她的心中,早已被恨意填满,再也容不下半点情爱可言。
于是她斩钉截铁道:
“姥姥,徒儿削发明志,就是要彻底斩断情丝。”
“从今往后,徒儿心中再无一丝红尘之心,终生寄情于道。”
“好!好!好!”姥姥连说三个好字,面上流露出满意之色。
望着馒头坚毅的眼神,她郑重道:
“丫头,你随我来。”
馒头收起短剑,随着姥姥不紧不慢的步伐,渐渐朝着宅院深处走去。
在穿过一个又一个长廊后,终于是在祠堂门口,停了下来。
望着前方香火稀疏的祠堂,上面零零总总,罗列着几十个祖师牌位。
上首正中央的,是一幅红衣美人醉卧图。
那红衣女子,面貌已然模糊,身着红色轻纱,却丝毫掩盖不了那玲珑曼妙的身躯。
似是有清风拂过,一股飘然欲仙之意,怦然而生。
她斜趟在一株苍劲有力的桃枝上,一手微微撑头,另一只手轻握一枚酒葫芦。
任凭那清冽的酒液,缓缓从葫芦中流出,她却只是浅尝即止,无比洒脱。
正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花不迷人人自迷,桃花红霞皆一色,恰是仙子落红尘。”
“这便是我焚香谷创始人,丹圣季青霞。”
姥姥无比怀念的凝望着图画,眼中依稀泛着泪光,似是想起宗门曾经的辉煌过往。
少顷,她郑重的整理了一下衣襟,恭恭敬敬的上了一炷香,馒头也顺势跪下拜了拜。
随即姥姥便前往供桌,双手掐诀一闪,瞬间前方打开一道光门。
她望着前方闪烁着银光的门户,连忙催促道:
“还不速速入内!”
听到召唤的馒头,望着姥姥急切的眼神,她立刻想也不想,连忙起身钻了进去。
一阵天旋地转后,她踉跄着勉强稳住身形,眼前的一幕却让她大吃一惊。
那是一个春暖花开的山谷,周围草色青葱,姹紫嫣红。
正前方,盛开着无数朵殷红的桃花,微风拂过,淡淡的花香扑鼻而来。
无数落下的花瓣,犹如漫天飞羽一般,为原来的客人铺上了一层粉色的地毯。
稀疏的桃枝间,依稀可见,前方波光粼粼的湖面,宛如银镜一般,散发出夺目的光芒。
馒头像是感受到某种召唤一样,不由自主的迈动脚步,渐渐朝着前方走去。
临近湖面时,她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双目失神间,任凭湖水逐渐淹没自己。
温暖的湖水并没有一丝寒意,她整个人犹如回到母体中一样,被不断涌入的暖流逐渐包围,渐渐地沉浸在其中。
馒头的意识逐渐回到年幼之时,一些曾经被遗忘的细节,正逐渐清晰。
如果此时可以内视她体内,可以发现周身窍穴,正逐渐被一抹银光激活,全身的血肉骨髓,逐渐被转化为银色。
随着时间的流逝,湖水也渐渐失去了那股神奇的力量,周围的桃花也在不断凋零,整个山谷逐渐变得衰败,宛如失去生机一般。
随着一声轻啸,湖水猛地炸开,溅起波光点点。
馒头从湖水中猛然飞射而出,但还没等她感受些什么,一阵突入起来的旋涡,彻底将她吞噬。
再度醒来,已是许久之后,望着矗立在一旁的姥姥,馒头糯声道:
“姥姥,我成功了吗?”
望着一头青丝化作银色的馒头,姥姥眼中充满了欣慰之色,连忙道: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焚香谷,第二十三代宗主。”
“既然你俗家姓林,十一年前拜入宗内,姥姥我就做个主,给你赐名。”
“从今往后,你便叫林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