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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还是离婚了 “离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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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吧”。
秦隅晟吃完最后一口面,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放下筷子,静静地看着林笙。
林笙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暂停了几秒,他微微低头,不敢直视秦隅晟。
虽然这个情景他已经预想过好几次了,但亲耳听到还是感觉全身被冻住了一样,四肢有点麻,好像全身都在冒酸泡泡。
林笙一口食物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他悄悄放下去一只手,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然后清了清嗓子,上下嘴唇一碰,轻轻的说出一声:”好”。
这一个字就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
当初写下那段话,故意让阿晟看到的时候,林笙就知道这一天不会远,但真正到提到离婚的时候,依旧无法避免地感到绝望。
后续离婚的事情办得很快,秦隅晟全权交给他的助理,只有在办离婚证的时候林笙才看到了秦隅晟,他知道这是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见秦隅晟了。
林笙默默地站在一旁,感觉灵魂好像已经不在身体里了,签字,盖章,最后看着阿晟坐上车,离开。
他希望把这个人,哪怕只是背影深刻地印在脑海里,这就够了。
这天艳阳高照,一如他们领结婚证那天。
那天林笙走出来的时候,被秦隅晟牵着手,只感觉生命如夏花般灿烂。
而今天,他独自站在门口,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生命的结局,一如秋叶般枯萎。
林笙回到了家,但已经没有秦隅晟了,可能也不能称作家了吧。
这栋房子是他们年轻时候一起奋斗出来的,签离婚协议的时候,他只要了这栋房子,因为里面承载了太多回忆,回忆太过沉重,留给他刚好。
三个月前林笙被确诊了阿兹海默症,可能不过一年他就什么都忘记了。
如果秦隅晟也走向新的生活,那这段感情可能就随风逝去,再不留痕迹了,一如他这个人一样。
林笙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慢慢收拾东西,然后买了去岭南镇的票。
他知道自己什么都带不走,所以他只是整理,他想保留这里,保留他们之间最美好的回忆。
秦隅晟的速度也很快,让助理直接搬走了他的东西。
林笙很想说不要动,这些都是我的。
但他只能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默默看着他们之间的回忆,慢慢被清除。
好在他还找到了几件秦隅晟的衬衫,他一起放进行李箱,还有一本相册,里面记载了他们生活的点点滴滴。
林笙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终究还是关上门离开了。
佛曰:缘起则聚,缘尽则散。
刚确诊的时候,林笙不知道该怎么告诉秦隅晟,就先去了墓地,想先跟秦隅晟妈妈商量一下。
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可以说遇到秦隅晟一家人,是他人生最大的幸运了,秦隅晟给了他一个家,而秦隅晟妈妈则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母爱。
可是,秦隅晟妈妈三年前因车祸去世了。
墓园绿树成阴,野花盛开,是块风水宝地。
林笙刚走进去,就听到了本应安详宁静的地方充斥着尖锐的声音,墓前还放着妈妈最喜欢的紫色郁金香,跟他手里的一样,象征着妈妈的优雅、体贴和温柔之气,还有一束白色的百合花,表达对妈妈的思念、怀念。
原来是秦隅晟和他小姨。
小姨长得很像秦隅晟妈妈,特别是眼睛,给人以春风和煦之感,但两人性格天差地别,小姨性格比较暴躁,而秦隅晟则长得更像秦爸,安静下来的时候显得有点严肃。
林笙害怕被他们看出来,就先侧身在了一旁,接着就听到了他们的争吵。
“你俩还没离吗?”小姨冷漠的声音响起,“当年他宁愿救害死你妈的人也不愿救你妈,现在又在你爸面前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你爸被气进院后也不说来看看他”,
她停了一下又接着生气地说,“我先前就和姐姐说,他就是一白眼狼,谁摊上谁倒霉,你们还不信。”
秦隅晟没有接话,直到打扫干净墓碑后才回答,“是我没跟他说爸住院的,而且治病救人是医生的职责,他也不知道救得是谁”,
似乎也有些生气,他还加重了声音,“小姨,你再这样说我就不让你进来看我妈了”。
“那他怎么不救救你妈妈啊”,小姨一下就激动了起来,过会她自己又冷静下来,
“而且她是我姐姐,你还能拦住我看她不成,我找大师查了,你俩的生辰八字相生相克,他克死了你妈还不够,还想让他克死你爸和你吗?
“您还信这个?”秦隅晟打断了她的话,“而且我妈这么疼爱笙笙,也不会希望听到你说这些话的。”
小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渐渐转移了话题,“随便你吧,反正我已经劝过了。”
空气安静了一会,她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下周我安排了和你小陈叔叔吃饭,你也一起过来吧。”
“我不会和她女儿吃饭的,”秦隅晟知道小姨什么意思,他不耐烦地拒绝道。
“那女生不行,和李叔的儿子吃饭总可以吧”,小姨像是预料到他会拒绝,也不生气,继续自说自的,“听说今年刚从国外留学回来,长得一表人才。”
“不去”,秦隅晟抬脚就离开了 。
听着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林笙浑身冰冷,一种从脚底麻到天灵盖的感觉,他一动不动,炎热的太阳晒得他好像要晕过去了。
脑海里闪过一系列的念头:
爸爸什么时候住院了?
我和谁拉拉扯扯?
害死妈妈的人,是赵澜?
怪不得他都不让我和妈妈家的亲戚吃饭,是害怕我听到这些话吗?
他扯下嘴角,似乎想笑,但没成功。
他看着秦隅晟离开的方向,只觉得眼睛酸疼,傻不傻,自己的妈妈去世了,还要想尽办法保护我不受流言蜚语的困扰。
林笙低着头,有种颓废感和无力感,他小声地对着墓碑呢喃: 但是怎么办呢,我好像,真的要成为他的累赘了。
林笙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家,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好在秦隅晟又去出差了。
他现在觉得越来越难伪装了,经常半天过去了,他都不记得自己干了什么。晚上也经常做噩梦,不是惊醒就是哭醒,在沙发上一坐就是半天,回过神来也不知道想了什么。
几天后, 秦隅晟发消息说晚上会回来,林笙终于打算出门,去超市买点阿晟喜欢吃的菜。
超市就在小区对面,里面应有尽有,人很多,吵吵闹闹,但林笙却无暇顾及,目标明确地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有点着急忙慌,像是在赶时间,其实是想躲避什么人。
果不其然他又遇到了赵澜, 这几年只要他一个人出门,不管去哪里都能遇见赵澜。林笙真的很烦,虽然所有医生都希望患者恢复健康,但他真的希望当年没有救活赵澜。
这也是他上不了手术台的原因之一吧,他再也没有一颗医者仁心了。
他不自觉地轻轻叹了口气,心想下次还是叫人把菜送家里来吧,他只是想沾染点人群气息,看着正常一点,毕竟他很久没有出过门了。
“林医生”,赵澜站在他面前打招呼,一脸乖巧,眼睛里却写着势在必得。
林笙无视他,推着车继续往前走,但脚上仿佛灌了铅,走得沉重而烦躁。
其实三年前的事情很多细节林笙都记不得了,他只记得自己提前接到了通知,说南江路发生了一起车祸,五分钟后会送到医院,让他做好准备。
他等在手术室门口,很快就送来了一个浑身是血的男生,确实伤的很严重,手腿多处骨折,大脑后部也有伤,就剩一口吊命的气了,整整五个小时,他和其他医生护士用尽全力才把这个人救活了。
然而等他从手术室出来,却看见了阿晟和秦爸两个大男人眼角通红,面如死灰,让林笙心里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这是他第一次在医院感受到阴冷的气息,无端的恐惧侵蚀着他。
林笙听见秦隅晟哽咽道:“林笙,我没有妈妈了。”
“去看她最后一眼吧,”秦父拍了拍他的肩膀,用颤抖的声音对他说。
医院里走廊是白色的,灯光很亮,但周遭在那一刻寂静无声,冷得彻骨。
他本身就精神高度集中,做了好几个小时的手术,现在脑子都是浆糊,但他这两句话在他脑海里一直循环往复,直到现在想起来心脏都好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原来他救的那个人是赵家公子赵澜,有人在他的车上动了手脚,刹车失灵,撞上了秦隅晟妈的车,司机当场死亡,秦妈最终也抢救无效,去世了。
听说她撑了好几口气想见林笙最后一面,但怎么也没等到。
林笙跪在床前,地上还有被鲜血染红的白色床单,刺痛着他的双眼,他一遍遍的说对不起,但都没有用了。
虽然秦隅晟和秦爸都没有怪过他,但他经常会想自己为什么要当医生,为什么是医院的一把手,为了救这个人,他甚至没有听见秦妈最后的遗言。
他想,要是让他抢救妈妈会不会还有那么一丝生机?但他把这机会给了害死他的人。
可是他不知道啊,他真的不知道。
刚开始的时候他经常半夜惊醒,但他都只敢默默地流泪,怕吵醒了阿晟。秦隅晟白天要处理后事,晚上还有一堆公司的事要处理,经常累得在书房就睡着了。林笙也很心疼,他不想再添麻烦了。
但从那以后他就开始害怕手术,他看到病人也会害怕,他知道自己可能再也上不了手术台了,他跟院长反映了,院长舍不得他这个人才,开会之后决定先把他安排到学术研究岗位去,说让他先休息半年,实在不行以后再说。
但赵澜恢复后就天天往他身边凑,打着各种旗号跟他偶遇。林笙说自己已经结婚了,让他另觅良人,但人家也不介意,说等他离婚。刚开始林笙还会压着性子跟他讲道理,但他怎么也不听。
后来他连医院也不想去了,他害怕再遇到赵澜。每一次他的出现都在提醒他妈妈去世的事实,以及自己没有抢救过她的后悔。
但这种事报警也没用,只能说这人没有一点道德底线,又偏偏罪不至犯法。
秦隅晟忙起来就很少回家了,林笙天天一个人待在家里,甚至开始害怕睡觉了,有时候他只能躲在衣柜里才能睡着,就像小时候一样。
他知道自己心理可能出了问题,所以他去看病吃药,尽量在秦隅晟回来的时候都表现地乐观向上。
但渐渐地他好像记忆越来越差,好多事情都记不住了,就连妈妈的脸有时候都会忘记,他觉得自己太没有良心了,刚开始他以为这是吃了药的副作用,慢慢地他也不敢吃药了。
直到有一次他连秦隅晟的生日都忘记了,阿晟生气地问是不是不爱他了,因为往常秦隅晟生日的时候林笙最积极了。
林笙解释说自己最近太忙了,真的就是忙忘了。
但他隐隐感觉不太对劲,直到前几个月,他确诊了阿尔兹海默,是遗传,只是他的发病时间更早。
有时候,他觉得老天真的是没有道理,他明明一生向善,救了很多人,为什么会给他这样的结局?他已经害得秦隅晟没有妈妈了,难道还要拖累他的下半辈子吗?
怪不得他的亲生父母要抛弃他,可能他确实不应该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