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坠星火》雪织

35、冬雪夜 心甘情愿地

　　无风的夜晚，大雪就如同棉絮一般簌簌而落。

　　少年短峭的黑发很快就渡上了一层银白，但他也只是默默走在后面，一声不发。

　　路灯在积雪上投下暖黄的光晕，褚砚的背影在雪幕中显得格外清冷。

　　林楚小跑两步追上，羽绒服摩擦发出窸窣声响。

　　"生气了？"她偏头观察少年绷紧的下颌线，热气在睫毛上凝成细小的冰晶。

　　也就在她话音刚落之际，褚砚也突然停步转身，她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

　　呼吸在冷空气中白雾般纠缠，林楚慌乱后退时被突起的路面绊了一下，下雪掩盖了一切，但唯独掩盖不了少年抑制不住的情绪。

　　褚砚的手掌及时托住她后腰，校服袖口蹭过她裸露的腕骨。

　　"小心。"

　　他声音闷在围巾里，睫毛低垂掩住眸光。

　　林楚这才注意到他眼尾泛着熬夜后的淡红，校服领口还别着竞赛的号码牌，银色徽章在路灯下忽明忽暗。

　　雪落无声。

　　林楚鬼使神差地伸手替他拂去他身上的积雪，从发顶到肩头。

　　指尖碰到少年突起的肩胛骨时突然惊醒，刚要缩回的手却被攥住，褚砚低头将她的手掌按在自己心口，校徽坚硬的棱角硌得她掌心发烫。

　　"别动了。"他声音带着雪粒般的沙哑。

　　细腕的脉搏在他掌心剧烈跳动，和他心腔中几乎共鸣。

　　远处便利店传来《Last Christmas》的旋律，彩灯在积雪的枝桠间明明灭灭。

　　等理智从远处收回，林楚也顾不上他的阻拦试图抽手。

　　"你抓得太紧，我手都有点抽筋了......"尾音却飘忽得不像话。

　　褚砚忽然松开她后退半步，仰头呼出一团白雾。

　　雪花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转瞬化作晶莹的水痕。

　　"林楚，"他背光而立，嗓音里藏着破碎的星芒，"你明知道我想要的不止这个。"

　　便利店玻璃窗蒙着雾气，有人用手指画了颗歪歪扭扭的爱心。

　　林楚没有回答，低头咬住奶茶吸管，任凭厚甜黑糖的焦香在舌尖蔓延。

　　"雪下大了，快走吧。"

　　她转身往小区方向疾走，毛绒雪地靴在积雪上踩出咯吱声响。

　　褚砚沉默着跟上来，始终保持着半步距离。

　　铺天盖地的雪下得悄无声息，路上没有了汽车的穿梭轰鸣，身边的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

　　“有想好去哪个学校吗？”

　　倒也不是没话找话，林楚自从看到了褚砚在年级的排名后，也是小小震惊了一下。

　　毕竟她高三那时候可是一门心思都在学习上，翻墙逃学？她这辈子想也没想过的事。

　　可就算是这样，她也是能力有限，虽然最后拼了拼上了s大。

　　单元楼前的梧桐树挂满冰凌，林楚摸出钥匙时听见身后传来衣袋窣响。

　　回头正见褚砚从书包侧袋掏出个绒布盒子，指尖被冻得发红。

　　"s市的纪念品。"他别开脸把盒子塞进她掌心，"刻字服务太幼稚，本来不想给的。"

　　金属饰品上还带着体温，林楚借着路灯看清上面细小的刻痕——CT&CY，他们名字的缩写纠缠成藤蔓形状，这是两年前她开玩笑说要在订婚戒指上刻的样式。

　　感应灯突然熄灭，黑暗里响起衣料摩擦声。

　　林楚后背抵上冰凉的门禁系统，清淡的气息扑面而来，少年的呼吸悬停在距她唇畔毫米之处。

　　几乎同时，手机在口袋传来几声破坏气氛的震动。

　　暧昧骤然破碎。

　　褚砚后退时撞到消防栓，金属碰撞声在楼道回荡。

　　他胡乱按亮电梯，泛红的耳尖没入阴影："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褚砚......"林楚向前半步。

　　她有话想说，可又不知道该不该在这时候说。

　　被相亲对象看到她和褚砚站在一起，她可以糊弄过去，被于姨的儿子看到也可以随便编个身份搪塞，但如果接下来这种情况越来越多了怎么办？被姨妈看到怎么解释？

　　她就算不是他们学校的正式老师，也是教职员工，虽然只是实习生。

　　和高三生走在一起，实在莫名其妙，被同学看到了也不免会说闲话吧。

　　孟琳琅的话她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正是因为深思熟虑之余，才更应该再等一等，至少等到他高考完。

　　所以脑海中思绪万千，她最后干脆总结成了一句话。

　　“这次竞赛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在你高考结束前，我们还是少见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