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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宋鑫番外】村委书记升职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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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何峰的死讯的时候,宋鑫是不相信的。
但是骨灰盒就在眼前,何群捧着那个骨灰盒连哭带嚎,还不停的往脸上喷雾剂,看样子也不像是假的。
前些日子江水开化,下游县城的一个村子里捞出来个已经被冬天饿急眼的鱼啃的就剩骨头的尸体,还上过新闻来着,当时宋鑫也只是划过,没太注意。
结果这人她竟然认识。
何峰没办葬礼。当然,也是何群不懂流程,根本没办法给他办。他去的实在是太出乎意料,导致没有人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如果按照新闻上说的,那就是钓鱼的时候被卷进水中的。
何群是信了,但是宋鑫比何群有脑子的多,也更了解何峰,很快就想出其中猫腻。话虽如此,看在十几年的交情上,她没忍心告诉何群真相,只能默默帮何群处理好事情,以便还清她在何峰身上欠下的人情。
面对这位旧友的爱人兼投资人,宋鑫对他的感观很是复杂。
那年她匆匆赶去顾宪海的葬礼,得知顾宪海的死亡,也是像现在一样,差点没有缓过来。
好好的人怎么就死了呢?他不是活的很幸福吗?
宋鑫虽然只和顾宪海相处过两年,但也是这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之一。顾宪海嘴是个没把门的,遇到个想要交心的人,那嘴啥都能秃噜出来,在智能手机流行之前,这人就爱天天往她的博客扣扣发图片信息,晒他那个幸福的男同生活,也不管她爱不爱看。
作为为数不多知道顾宪海人生经历的人,她参加了两次葬礼。一次是给陈庭雨办的,另一次,是给顾宪海办的。
本来何峰是不打算邀请她参加顾宪海的葬礼的,但是被她私下拽着打了好几巴掌——吃了顾宪海一天的席,她也能琢磨出来是怎么回事。
和顾宪海一样,她宋鑫这辈子也就这一个知心朋友,如果连朋友的葬礼都去不成,这算是什么个事?
陈庭雨的葬礼是给外人看的。
她知道这点。
顾宪海的葬礼举办的很是简陋,简陋到只有三个人。
她,何峰,还有那个叫何群的小屁孩。
这是一处废弃的小学,整块都被何峰买了下来,当做顾宪海的墓地。顾宪海的遗体早就捐出去了,三人也只能埋些衣服,等到埋完再拜拜。
这一整个过程很安静,安静到只能听到呼啸的风声。
看着何群还跪在地上,宋鑫上下打量着何群。这孩子顾宪海还和她讲过,说这孩子有很严重的哮喘,根本没人领养,怪可怜的。如果可以,他打算和何峰领养这个孩子。
没想到已经领养过来了。
真是天意弄人。
这场插曲并没有维持多久,宋鑫就回到了任职的村中,等不到几年,她正响应号召建旅游村建的风风火火,就突然天降一位投资人,给她投了大笔的钱,解燃眉之急。
一看,是何峰。
这之后,便是宋鑫和何峰长达十几年的合作。
如今她也是被迫年轻,天天上网宣传旅游村宣传的头大。但是看着直播间网友一口一个小宋书记,民宿的团购券也是一直减少,又感觉自己累成孙女儿也是值得的。
冬季已经过去,靠着冰雪出名的旅游村进入淡季,宋鑫也得空休息下来,坐在村委会,拿着手机习惯性的要找顾宪海家老何头打嘴仗,突然想起来,老何头已经随他老伴去了。
人的生命就是这么脆弱。
宋鑫叹口气,她父亲跟何峰的父亲一样,也是近些年因为疫情死的,就留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世上。
她一直都是父亲养大的,她妈生她的时候犯心脏病去了。当时医疗条件并不是很好,谁也不知道她妈有心脏病,不,或许大家都没有心脏病这个概念。
宋鑫从小就是个没妈的孩子,家里又穷,爸爸常年出去打工,她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她爷爷奶奶都不是啥正经人,在外面都有人,又爱玩。在她三四岁的时候,二人双双得了脏病。她印象不深,只记得她爸黑着脸把她带走,之后就再也没见过爷爷奶奶。
之后便是长达九年的工地宿舍生活,他爸一直跟着她姥爷一起干活,连带着什么五六七八姥爷和一二三四舅舅一起干,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宋鑫也天天造的没个人样,直到小舅舅带着小舅妈来了,她才跟着小舅妈和表妹住进正常的房间里。
当然也是例假的到来,让她那个迟钝的爹反应过来,宋鑫一个小姑娘天天跟着一帮臭男人呆在一块有多不合适。
不住的心疼让这个爹不疼娘不爱、渴望亲情的男人对女儿越发愧疚,连带着对逝去妻子的思念,最终变成了宋鑫最可靠的后盾。他对宋鑫的爱毫不吝啬,只要是能力范围内,什么都可以给她。
所以宋鑫慢慢改掉了自卑的坏毛病。
说来也好笑,她上小学的时候,一直暗恋一个男生又不敢说。等她到高中的时候再看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根本不是暗恋那个男生,只是羡慕他单亲家庭也能这么自信。
小时候不懂事又敏感,总是因为自卑而唯唯诺诺;等到她懂些事,能品出来味儿的时候,才发觉到以前虽然苦,但也有很多快乐的时候,这是别人都体会不到的快乐。
市里的小孩也肯定没有体会过,在炕上用被子堆滑梯然后滑下去、在冰面上坐着被面包车拉着跑的爬犁、以及过年期间一车一车拉运到处串门的亲戚。
想到后面那件事,很多年以后还是会发笑。过年管得严,他们这些家也就只有三辆破面包,又想一次性全拉走,只能一车挤很多人,如果有交警过来,就会把小孩们的头摁下去,以躲避交警的火眼金睛。
后来大家身体都不抗造,也没再这么折腾过,农民工队也都解散,该回家种地的回家种地,不想回的就在市里营生。
宋鑫爸爸早年当过汽修店的学徒,没事也爱去零工市场学习手艺,就拿着存款在市里盘下一间汽修店,就这么干着,再也不用过寄人篱下的日子——这是宋鑫初三时候的事。
那时候的宋鑫,已经是个超级自信的姑娘了。
正如当年她奶找的算命的说的,宋鑫是个富贵命、当官的命,她从高中分科后就一直在走狗屎运,本来是下乡支教,都能干成个村干部。
至于宋鑫爸爸,直到宋鑫在村儿里干出来名堂来,才把他接到身边来享福。
这时候,为了迎接游客,家家都有了独立的卫浴和新的房子,村里离市区也挺近,又有地可以种,对于宋鑫爸爸来说,真真儿是来享福的。
这时候,很多亲戚也都老的老死的死,不过自从宋鑫他们来到市里后,也没再联系,只有姥爷葬礼的时候,回去看了一眼。姥姥那边有老舅在伺候,也不担心啥。她爷奶早就得脏病死了,她只用给她爸养老就行。
只是好景不长。
那该死的疫情夺走了宋鑫父亲的生命——应该是说,因为封控,她爸失去了救治的最佳时期。
等到解封后,她才哭着给自己父亲办了一场葬礼。她从此就是孤身一人。
她父亲是个传统意义的农村人,但是十分尊重她的人格,只要说出什么她不爱听的话被她怼回去,下次就肯定不会说;他也不会去催宋鑫成家立业。或许是怕宋鑫遭受母亲的痛苦,对于宋鑫打算不婚不育、就算结婚也要丁克的计划,也是无脑支持,甚至自己洗脑自己。
思绪回神,宋鑫不再回忆过去。
她桌子上还摆着各种资料,再过几天她就要调到别的地方任职,应该是升官了?反正是大好事。
算了,过去的事也算是过去了,她也是要看向未来的。
宋鑫起身,推开村委会的门,抬头挺胸的走出大院,迎着阳光而去——
然后被埋伏在门口的大鹅拧出个大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