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辞九州去》海皮乐

85、【he番外】另一种结局

　　来到何峰家门口，顾宪海从兜里拿出来何峰家钥匙，直接开了门。
　　屋里静悄悄的，顾宪海换过鞋后来到客厅，发现何峰卧室的门是半掩着的，他走近一看，何峰正躺在桌子的书海中睡觉。
　　也是，他下班开始这么一顿折腾，天早就黑了。
　　顾宪海悄悄的靠近何峰，尽量在不吵醒何峰的情况下拿走自己的书包，可惜越紧张就越容易犯错，他不小心摔了一跤。
　　何峰被他吵醒了。
　　顾宪海连忙站起来，却被何峰一个泰山压顶压倒在书桌旁边的床上，被抱的死紧。
　　顾宪海想到这还是冷寒天的，外面陈国华还在等着，可别冻感冒了。
　　他连忙拽开何峰，可是何峰每天晚上抱他都抱习惯了，死不撒开手，最后看顾宪海实在是生气，才笑嘻嘻的放开手。
　　顾宪海对着他头就是一下子，好家伙，刚才原来是在装睡。
　　不知道是不是谈恋爱的关系，何峰明显的越来越幼稚，经常对着顾宪海使坏，弄得顾宪海每次都气的不行。
　　“今晚上我有事！别跟我闹了！”顾宪海推搡下何峰，但可能是感觉推搡实在是过分，连忙把何峰拽过来补上一吻。
　　“你能有什么事？”何峰没有再接着使坏，他上下打量着顾宪海，紧接着道:“跟我说说，这大晚上的你一个人要干啥去？”
　　顾宪海愣住，没想到何峰会突然好奇他的事，主要是这事儿太过匪夷所思……他怕何峰不相信，也有点怕何峰担心。
　　最终，顾宪海还是简单的同何峰说明了整件事情的经过。何峰那边明显是不信的，他认为这根本就是顾宪海上当受骗了，于是换上衣服也要跟着下楼。
　　走廊的灯依旧是一闪一闪的，顾宪海看着何峰锁好门，然后拽着他下楼，外面的月光隐隐约约照到楼道中，顾宪海突然感觉关于叔叔父母的事情，不再是那么难以接受。
　　反正什么事都有何峰顶着，他答应过他的。
　　何峰对于陈国华的恶意和怀疑肉眼可见，他就像一只护食的猫一样将顾宪海死死护在身后，然后对着陈国华炸毛哈气——虽然到饭馆的时候，何峰也都已经信了一大半。
　　证据太过确凿，更别提顾宪海和陈国华样貌也有几分相似。
　　饭桌上从来都是讨论事情的最佳地点，何峰在点菜的时候挑刺挑满意了以后，才开始追问事情的细节。问的越多，何峰就对面前这个大人越不满，如果不是顾宪海一直牵着他的手，怕不是会掀桌子打人。
　　这饭桌上好像成为了何峰的战场，他紧紧的盯着陈国华的动作，怎么看都不满意。
　　“宪海喜欢吃辣的。”
　　“你怎么连鱼刺都挑不干净？”
　　“喂……”
　　顾宪海实在憋不住了，朝着何峰大腿就是一掐，何峰感觉到疼痛，满眼都是“你怎么还生气了”的表情，凑近顾宪海的耳边说悄悄话:“你的家人怎么说也应该比我好我才能放心吧……我就是担心……而且他说不是因为他你才丢的吗？我看他不顺眼不行？”
　　什么歪理！
　　顾宪海满脸黑线。
　　吃饱喝足以后，何峰跟着两人来到了陈家那栋房子，在上下检查发现这家人确实是真心想找孩子以后，才放心离开，顺便留下一串电话号。
　　“你们别忘了去做亲子鉴定。”何峰说:“去盛华医院说这串电话号，说是电力大学许教授介绍的，他那边流程快，差不多五六天就能出来，我走了，再见。”
　　“我送你！”顾宪海连忙跟上去，留下陈国华一个人对着写在纸上电话号欣慰，大侄子还能遇到这么好的朋友。
　　何峰步子很快，还是他停下来顾宪海才跟上。此时此刻顾宪海正站在楼道的转角处，而何峰在楼梯上抬头望着他。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他问:“你明明记得你是被拐卖的，为什么不报警？”
　　顾宪海语塞，他不知道从何解释，说开了怕何峰太担心他，不说的话，又怕何峰讨厌他是个大骗子。
　　“你别送我了。”何峰说:“去和你叔叔好好聚聚吧，我还要回去准备比赛，就打车回去了，回家吧。”
　　顾宪海点头，磨蹭的往回走去，而何峰并没有回家，而是打车往电力大学那边走。
　　夜晚的大学城是最热闹的时候，与冷清的化工厂家属区不一样，这里到处都是小摊小贩，和下课出门娱乐的大学生。何峰略过那些哥哥姐姐，往家属院的方向走——最近许文复有项目要做，就留在家属院住了。
　　他拿着钥匙打开房门，以为要等到后半夜才能看到人，但是并没有。
　　“……妈？”看到何秀妍也在，何峰面上浮现出惊讶的神情，但是很快就收起来了。
　　他对于何秀妍回家不第一时间来看他已经见怪不怪，但是妈妈在的话，更好说话了……
　　许文复还在厨房乒乒乓乓的做饭，何峰换鞋后便坐到沙发上，还没等他开口，何秀妍就先开了口:“你来的正好，我刚和你爸正好聊到你，你来了就直接问你了。”
　　“什么事？”何峰是不信的，他不觉得这夫妻俩会对自己上心。
　　“你上学的事。”何秀妍伸手，想揉揉何峰刺猬般的头发，却被何峰一下子躲开。她手劲大的很，在何峰小时候就经常把何峰揉的吱哇乱叫，至今还有心理阴影。
　　“我学的挺好的，不用你们关心。”
　　“你想不想去首都。”
　　“……”何峰愣住了，紧接着，他想到顾宪海家里那堆破事。
　　“不去。”他干脆的拒绝，紧接着回问:“就是这件事吗？说完了？”
　　“对。”何秀妍对他这种把父母当敌人的态度已经习惯，面不改色的回答着他的话:“你呢？有什么事儿？”
　　何峰在心中组织了一下语言，就把刚才发生的那些事都同何秀妍说了，还顺便说了一些顾宪海养父母的坏话。他现在还小，其实也想不出什么解决办法，但是又不想让顾宪海白吃那么多苦，所以只能拉下脸找父母寻求帮助。
　　“知道了，回家吧，这么晚了。”眼瞅着厨房的火光消失，何秀妍踹了起身穿衣服的何峰一脚，示意他赶紧走:“没给你留饭，趁老头儿还没出来你赶紧走吧，我可不想听你俩干仗。缺钱了记得打电话，再见了。”
　　何峰也不想在这浪费时间，飞快的离开这里回家去了。
　　他这人忙的不行，等到比赛终于结束，他才稍微打听一下那边的情况，在知道顾宪海养父母被判了死刑缓期以后，也难得惊讶一下。
　　原来他们不只犯了人口拐卖一项罪，更多的是贪污贿赂。这件事在小区里闹得沸沸扬扬，听说有几百位工厂的下岗工人集体上书举报……
　　何峰想到了顾宪海。
　　还没等到他准备好上门拜访，陈国庆和林玉竹夫妻两位先他一步来到了他家门前，拎着一堆西南的特产。
　　夫妻二人长得都很面善，穿着朴素，跟顾宪海一样都是瘦瘦的。虽然已经在相片上看过，但真见到了本人，何峰还是感慨一下真的很像。
　　哪怕顾宪海被拐的时候才三四岁，哪怕他们分离了这么的久——
　　但还是那么像，从不经意间的小动作到讲话的语调，都一模一样。
　　何峰就这么懵懵的被请到陈家吃饭，陈国华果然是听进去他讲的话了，饭桌子上表现得何峰都挑不出来什么错。顾宪海明显还没放开，看到何峰就像看到了主心骨一般，紧紧的靠着他。
　　何峰看他的样子也很是心疼，心中的火瞬间旺过对陈家人的心疼——谁叫他们不上心弄丢孩子的？离得这么近怎么还没找到？
　　于是何峰牵着顾宪海的手，大打出手，心里盘算着顾宪海这几年的事情，开口就是“你们能保证给他一个怎么样的生活？”“有没有打算带他去看看身体？”“你们存款多少？”。
　　他得保证顾宪海以后的生活，至少比跟着他的时候要过得好。
　　随着问题越来越刻薄，顾宪海连忙在桌底下撵他的脚示意他闭嘴，但是何峰哪是听话的人，他无视脚下的疼痛，接着在饭桌上开炮，直到顾宪海受不了捂住他的嘴，把他拖进卧室。
　　顾宪海很是尴尬，他想开口说几句何峰，但是在何峰委屈的眼神里，还是把话都咽了下去。
　　“我是在替你争取一下你该有的。”何峰握住顾宪海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心疼你，你有委屈总是不说。”
　　顾宪海脸红:“……你，算了，我爸妈不是那样的人，你相处看看就知道。别、别这样，赶紧出去吃饭吧，快点。”
　　受不了，怎么突然跟个炮仗一样。顾宪海心想，又变的这么肉麻，都跟谁学的。
　　这天晚上，顾宪海终于可以邀请何峰来到自己的家中做客了。
　　他有了自己的手机，终于可以加上老师同学的联系方式；终于可以不用羡慕别人的家庭；终于不用为了生计漂泊了。
　　在知道何峰爹不管妈不顾以后，陈家夫妻就经常往何峰家送东西，而陈家也成了何峰经常去的地方，何峰逐渐放松了警惕，对着陈家夫妻放开心扉。
　　然而，小情侣待在一起时间长了，就容易气血上头酿成惨案。有天两个人讲着讲着物理题，便控制不住亲在一起，在亲的难舍难分之时，果盘掉落的声音格外明显——他们没锁门。
　　顾宪海:“……”
　　何峰:“……”
　　林玉竹:“…………”
　　家庭谈判大会上，何峰和顾宪海鹌鹑一样坐在沙发上，对面是坐着椅子的陈国庆和林玉竹。
　　沉默。
　　死一般的寂静。
　　“噗。”最终还是林玉竹的笑声打破了宁静，紧接着，陈国庆也跟着大笑起来。
　　“你看他们紧张的样子啊哈哈哈哈哈哈……”
　　“不行了太好玩了……”
　　何峰一头雾水，他转头看向顾宪海，顾宪海明显也不在状况之内。
　　“行了，别逗他们了。”林玉竹揉揉笑疼的肚子，终于看向两人:“你俩那点小互动我们早就看出来了，刚才是吓唬你们的，行了，学习去吧。”
　　“爸，妈，你们不反对吗？”
　　“反对什么？”林玉竹温柔的揉揉他俩的脑袋:“以前可能会吧，可是现在爸爸妈妈只想让你幸幸福福的，小何人不错，挺可爱靠谱的。”
　　顾宪海哭唧唧的抱住爸妈，何峰落荒而逃。
　　回到家后，何峰开始思考要不要和家里人透个底了，顾宪海那边都知道了。
　　何峰一向说到做到，他立刻先给何秀妍打了个电话，得到一个“随便你”的答案，紧接着又打到了许文复手机上，得到一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他当机立断的拉黑了许文复，然后收拾行李去了陈家，在顾宪海哭笑不得的表情中解释完一切。
　　何峰一直在陈家躲到中考，保送一中的人依旧要去中考，和保送大学不同，保送塔兰一中也是要看中考成绩分班的。
　　顾宪海最后还是没拼到前面去，以上不上下不下的成绩考了个还行的班，在同学老师的祝福下奔向新生活。
　　在中考假期的时候，何峰终于可以好好的和许文复交流，或许是受陈家人温和平静的感染，这次见到许文复，何峰竟然没有了之前那种怨气。
　　他突然感觉，之前那么想要在父母面前追求关注、展现自己，都是些没必要的事。
　　他们不在乎，所以他只要过好自己就好。
　　“你变了。”许文复说:“这是你的选择吗？”
　　何峰没再像以前一样去呛他，而是笑笑不回答。
　　于是父子之间的讨论就此为止，何峰的生活也在继续。他的中考假期过得很充实。
　　陈家夫妻看两个孩子预习高中内容学的昏天黑地，还是舍不得，和刚刚结婚的陈国华谈了一下，决定一家七口人去滨城旅游。
　　对，还带着何峰。
　　大部队说走就走，四个大人三个小孩在滨城呆了三天三夜，顾宪海和韩小梅都特别喜欢大海，一直在沙滩上推沙子看风景，而何峰充当着摄影师，给他们拍照。
　　临走前，在海边巨大的的雕塑广场边上，六个人在下边摆好姿势。何峰拜托好路人帮忙拍照，然后蹲到顾宪海身边，两个人一左一右蹲在韩小梅身边，对着摄像头露出笑容。
　　临走前，何峰买了一些礼品和明信片寄给何秀妍，恍惚之间，他发现自己站到了妈妈曾经走过的路上。
　　远处游船的汽笛声伴着海浪拍击海岸的声音，何峰看向远处无穷的海岸线——在那广阔的大海里，一艘艘巨大的船也变得如此渺小。
　　“我以后想带你环游世界。”何峰牵着顾宪海的手:“从华国开始，从现在开始。”
　　顾宪海以为他是在画大饼，于是爆笑。
　　高中的生活枯燥又乏味，何峰依旧是保送一条龙，保送上了在省会的长林大学，学的是机电，早了顾宪海两年。
　　所以除了高一两人一同上下学，其余两年都是何峰双休的时候回来接他。
　　顾宪海感到了人生的差距，并且努力读书，就是有些吃力。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最后还是考上了本市的塔兰师范大学。
　　他学的是教育，他以后也打算当老师来着，而且想着多陪陪父母，所以并没有走远。
　　何峰在顾宪海大三为了考教师资格证苦恼的时候，已经到了电力大学当上了助教；等到顾宪海终于留在塔兰师大附中任教时，何峰已经晋升成教授。
　　何峰工资比他高课还比他少，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但总归是都过上了平静的生活，何峰也开始履行他的承诺，带着顾宪海到处旅游，短短两年的时间，华国已经被他们走了个遍。
　　其间何峰还经历过姑爷上门事件，被林家陈家一堆人轮番折腾。
　　顾宪海也到了何峰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住上几天，给姥姥编了很多花环放到墓前。
　　何峰环游世界的愿望还是没有实现，何峰和顾宪海实在是不习惯欧洲国家一些人奇怪的习惯，最终还是在亚洲几个国家溜达一圈，期间顾宪海还要到了喜欢的漫画家的签名。
　　等彻底溜达够了，两个人就开始研究收养孩子的事情。最终，他们在塔兰的福利院中收养了一个孩子，听说是在卫校厕所捡到的。
　　何峰和顾宪海都是取名废中的取名废，不知道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前些日子，远在首都的何峰表妹张晶竺送过来一只白色的小狗，他俩想半天最后给人取名叫白白。
　　最后孩子跟谁姓是石头剪子布决定的，名儿是翻字典随机到的，就叫何群。
　　自从有了个小孩，还是个成绩不好的小孩，家里突然就鸡飞狗跳起来。顾宪海长期的教学经验让他脾气暴躁话又密，无时无刻都在说那些全国统一的老师话术。何群被他折磨的痛不欲生，每次想要去找何峰求救，何峰都会帮着顾宪海说话。
　　他对这个和自己不统一战线的爸很是埋怨，面对暴龙一样的小爸，何群决定拖何峰下水，于是开始举报何峰藏私房钱、偷偷买新鱼竿……
　　最终结果就是他俩一起挨训。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何群终于考上了一所还行的高中，顾宪海也已经接受了何群就是没天赋的事实，家里开始和睦起来。
　　然后就是疫情来势汹汹，何群开始吃了睡，睡了吃的网课生涯，三个人三个地方，两个教一个学的。
　　何峰课比较少，无聊期间经常研究出来什么好吃的，然后投喂家里一大一小两个被高中折磨到不行的人，等到放开的时候，顾宪海和何群都胖了一圈。
　　“走啊，咱们出门去江边放摇摇花去。”何峰提出的建议让顾宪海和何群很支持，于是仨人出门就往江边走，他们住的地方在一中附近，临江。
　　随便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拿出新年的时候剩下的摇摇花，顾宪海点了根烟，然后趁着烟还没灭，点燃摇摇花。
　　何峰连忙拿出另一根续上，然后转头看向顾宪海在花火中朦胧的脸。
　　“看我干什么？看花啊！！”顾宪海的声音把何峰拉回现实，只见他手中的摇摇花已经快殆尽了。
　　他连忙换上新的，然后紧盯着手里的摇摇花，余光中，他看到何群拿起了手机，有种不好的预感——
　　“看花干什么？看我啊，你没看到群儿在拍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