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成仙，成堕仙了》槐序知稚

5、5

　　卫道子发了会呆，用嘴叼住发带，随手挽起长发，撑着剑站起身，缓缓渡步走出了房门，与门外的柳汗青对上了目光。
　　他顿了顿，笑起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白玉珍带着陈十药来的时候。”
　　卫道子轻叹一口气：“你都不救我。”

　　起了一阵风，吹的树抖掉枯枝败叶，花瑟缩身子，带起卫道子的发丝。

　　柳汗青张了张嘴，却无法辩驳：“我以为他不会杀你。”
　　“错了，”卫道子默了默，“你就是在试探我。”
　　他说完后缓缓渡步离开，与柳汗青擦肩而过。
　　柳汗青出神的看着天空，忽然感觉风有些大了，吹得人头疼。

　　卫道子慢悠悠的在庭院里溜达，不知绕到了哪里，迎面走来了个漂亮姑娘，眉心有一颗红痣。
　　“哎呀！”姑娘惊讶的看着卫道子：“没想到在这能遇见你。”
　　卫道子笑着问：“我们认识吗？”
　　姑娘怔了一下，温温和和的垂下头：“我后日便要成亲了。”她顿了顿，声音轻缓：“你当真……没什么同我说的？”

　　卫道子微微想了想：“倒真是有话同你讲。”他沉吟一瞬：“这里有没有梨花？”
　　“有哇！”姑娘笑着点头：“在后院，风起，梨花漫天飞舞，像极了你我曾经一起逃学时的那场梨花雨。”她真诚的望着他：“这些你难道……都要说不记得吗？”

　　卫道子轻叹一口气：“实不相瞒，我连姑娘的名字都不知道。”
　　姑娘忽然面色冷了下来，方才的伪装仿佛一瞬间被撕了个粉碎：“请柬上都有写，你怎么可能不知？！除非，你不是这里的人！”
　　卫道子心中暗骂柳汗青给自己挖的坑，脸上依旧笑的和煦：“姑娘，请柬上我并非没看，知道姑娘的身份，但我想请姑娘告诉我你的乳名。”
　　姑娘愣愣的看着他，忽然眼眶一红：“你曾经也是这样同我说的。”她用手帕拭去泪水，甲上的豆蔻红极了：“阿满，大名……方满。”

　　卫道子静静的看着她，忽然弯眼：“姑娘是不愿意跟我说实话吗？”他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脖颈处，忽然抬手捏上：“我这个人呢，手法比较残忍，一会儿姑娘要是疼了，就哭一哭吧，说不定我会心疼呢。”

　　姑娘沉默下来，面无表情耸了耸肩：“哦，那你杀了我吧。”
　　她笑嘻嘻的歪头：“可是梨花大人你要想好哦，你杀不了我的，只会让你平白落了个不遵守规则的名声。”
　　规则？
　　卫道子猛地掐住他的脖子，黑色的青筋顺着他道袍蔓延出来，在苍白的皮肤下漆黑的经络缓慢的跳动着，却毫无生命力。

　　“你刚才，叫我什么？”

　　姑娘艰难的握着他的手，挣动了几下便不动了，忽然狂笑，没一会儿气就出完了。
　　她眼睛微微有些出血，凭着最后一丝气小声道：“梨花……嘻嘻……”
　　卫道子松开了手，姑娘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脸色涨的通红，却依然笑着，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卫道子，好像在说——

　　你就是梨花。

　　姑娘缓过来后摇摇欲坠的站起身，行了个礼转身离开，笑盈盈的眼睛，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那天晚上卫道子做噩梦了。
　　这场梦好像时间更长了，卫道子很怕有一天这场噩梦会一直无限的持续下去，而后取代现实。

　　“嘻嘻～我是春小满呀梨花大人，您不记得我了吗？”

　　春小满，春小寒。
　　到底是谁？

　　“你是梨花！梨花……你相信我，一定要相信我！我们所有人的性命都在你手上了，梨花，你不要认不清自己啊！！”
　　“梨花，求求你回头吧！你不是什么卫道子，这都是你自己制造出来的幻觉……你听小满和小寒的话，她们能救你出来！”
　　“梨花……别再执迷不悟了，根本没有什么卫道子啊！！”
　　……
　　人们悲恸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哭泣，在耳边翻来覆去的响起，不同的人都在劝他，所有人都认定他是梨花。
　　卫道子将自己蜷缩在一起，身上冷汗直冒，脸色惨白的不成样子。
　　他的意识已经清醒了，可是他起不来。

　　那些声音从来没有消失。
　　不管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
　　那些声音一直都在。

　　可是，这真的是梦吗？
　　他真的醒来过吗？

　　他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浑身停不下来颤抖。他连鞋都来不及穿，一身里衣借着月光连滚带爬的跑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他的眼眶发黑，不停的冒虚汗，眼底泛着血丝，嘴皮子一直在哆嗦，连话都吐不清楚：

　　“我是卫道子我是卫道子我是卫道子我是卫道子我是卫道子……”他一遍一遍的重复着，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生怕一闭眼自己又回到了梦中。梦境与现实在此刻仿佛重叠在一起。
　　他分不清……他真的分不清！！
　　“我是卫道子我是卫道子我是卫道子……我是……卫道子吗？”

　　他直愣愣的坐下，忽然感到无力。

　　我是谁？我醒了吗？
　　他在镜子前坐了半宿。

　　“你怎么坐着？”柳汗青慌忙去取了了道袍给他披上，指尖不自觉的有些颤抖，像是在后怕：“说好的，照顾好你自己的……”

　　卫道子安静的注视着某个角落，目光空洞的好像他已经死掉很多天了，他微微动了动，看向柳汗青，声音沙哑：“什么时候了？”
　　柳汗青没找到手帕，就用衣袖给他擦汗：“天快亮了。”
　　“亮了……亮了好。”卫道子起身，握住了柳汗青的手：“我醒着吗？”
　　“醒着呢，醒着……”

　　柳汗青脸色一变，看着卫道子，自己被他扼住了喉咙，他剧烈的挣扎着，手不住的拍着卫道子的手腕：“卫道子……别怕……这里，不是梦……”
　　卫道子急促的呼吸着，手上的力道松懈，突然跪倒在地上崩溃的大哭：“我撑不住了……柳汗青！柳汗青啊啊啊……”
　　他惨白着脸，声音扭曲：“他们一直在，一直在说话……我好想把耳朵挖掉！我不想听！！我不想听他们说话……柳汗青啊！快挖掉我的耳朵好不好？救救我……”

　　柳汗青将他揽进怀里，捂住他的耳朵，低低的哄着他，声音轻缓，发着抖：“别怕，别怕，都过去了……”
　　窗边微亮，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手抚上卫道子的后颈，声音温柔又坚定
　　柳汗青是极为理智的人，可他说出的话却让卫道子愣了很久很久——
　　“卫道子，我想让你活着。但是你要是活不下去了，就跟我讲讲吧，我陪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