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成仙，成堕仙了》槐序知稚

3、3

　　“柳汗青……柳汗青……”
　　卫道子皱着眉，睡的不安稳，身子翻来覆去的，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柳汗青静静的坐在他身边，拿着毛巾给他擦汗，出了会神，忽然回想起了他的第一次排位赛。
　　那会儿的卫道子比这段时间疯多了，精神状态也差很多，气若游丝的，好像下一秒一个不留神就能挂了。

　　他对卫道子没有多分去几个眼神，或者说，他没有分给任何人眼神，可能看花看树看鸟看虫都比看人多。

　　柳汗青是个生性就凉薄的人，就连那几分温和都是出自礼貌的教养。
　　卫道子给他留下的最深的印象可能就是百鬼夜行那晚，几乎陷入了死局，所有人都呜咽着颤抖着害怕着，柳汗青沉默的包扎伤口，就听见人群中传来了笑声。

　　他淡淡的看过去，就看见卫道子笑的合不拢嘴：“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所有人都得死！我也要死了哈哈哈哈哈……”

　　有病。
　　他又把眼神收回来了。
　　然后他起身，被一个人拉住了衣角：“柳汗青你别走啊，我们这里这么多人都等着你救呢！你也看见了，卫道子就是个疯子，还是个病秧子，除了他就你有用了，你可不能走啊！再说外边不太平，你出去了会死的。”
　　这人边说边用手缓缓的抚摸着他的腿。

　　柳汗青冷冷的看了一眼这人肮脏的手，毫不留情的踹开了他：
　　“你们的生死跟我没有关系，我的生死也跟你们没关系，我们两不相干，互不相欠。”

　　那人痛的整张脸都皱在一起，絮絮叨叨的骂柳汗青贱蹄子。

　　卫道子的笑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柳汗青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过去，恰好与他对上了目光。

　　卫道子的眼睛其实很漂亮，就是黑眼圈和眼袋实在是太重了，显得很阴郁。
　　但或许是因为烛火的灯光太过柔和温暖，柳汗青恍然发觉卫道子的眼睛清明又温和，遥遥的注视着他，显得极为专注。
　　被他发现了卫道子也没有收回目光，弯唇笑了一下。

　　病得不轻。
　　柳汗青多停了几秒，收回了目光。

　　他到了楼顶上坐着，这个小客栈外面有一层结界，所以其实危险并没有那么严重，也就是人自己吓自己。
　　这结界是卫道子设下的。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卫道子慢悠悠的坐在他旁边，懒散极了。

　　“喂，这位……哎呦我忘了你名儿了，你要不要喝酒？嘿嘿我珍藏了好久的梨花酿呢，今天晚上暂时不会有什么事，喝点呗。”
　　“你怎么知道今天晚上不会有事？”
　　“我说不会有事就肯定不会有事，放心吧你。”

　　柳汗青看着他，眼底疏离又客气：“谢谢，我不喝酒。”
　　“说什么狗屁话，你刚来的那天我就瞅见你喝了醉太白，当时我想找你讨点来着，就是你这人太冷淡了，谁也不理。”

　　柳汗青没再拒绝，接过来喝了一口。
　　卫道子翻了个白眼，眼尾扬的很高很漂亮：“不喝就不喝呗，装什么装？这可是上好的梨花酿！你要怕我害你你就直说啊，别以为我看不见你偷偷吐掉……”
　　他又像是气不过，嘴不停的说：“我要是想害你，就叫陈十药制一种入口就毒发身亡的药，你活不到今天！诶呦你这人怎么能这样呢？我看你心情很差就想让你喝点酒消消愁，还是上好的梨花酿……”

　　柳汗青额头的青筋跳了几下，突然用手抓住了卫道子的胳膊：“行了，你别念了。我这次肯定好好喝。”

　　后来柳汗青回想才发觉，卫道子的胳膊是真的很细，也很硌手。

　　卫道子这才闭上了嘴，喝了一口梨花酿。

　　这酒很上头。

　　柳汗青不胜酒力，眼底逐渐浑浊，他小声问卫道子：“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整天搁那犯病一样。”

　　卫道子也有些晕，脸很红，嘴唇依然很白，还是病秧子样。
　　他眼底下像是盛了水，直愣愣的发呆：“我不知道……有时候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柳汗青笑了一下：“还挺严重的。”

　　“你还会笑啊？”卫道子乐了，想让他再笑一个，柳汗青却又回到了平时那冷清的样子。

　　卫道子笑累了，往房檐上一倒，四周一片漆黑，偶尔还有夜风的呼啸声和鬼怪的窃笑。

　　“卫道子，你这人挺好的。”
　　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这里所有人的眼光中都充满了麻木，自私，卑劣和疯魔，都很恶心。

　　卫道子，这个病的不轻的疯子。
　　却有着柳汗青见过的，最漂亮干净的眼睛。

　　“你明天醒来就不会这么说了。”卫道子撑着下巴看他。

　　柳汗青眯着眼，声音很平静：“我当然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下一秒柳汗青就倒在了房檐上。

　　卫道子神色复杂的看着他，随意的拉了一下黑色套袍，把柳汗青连拉带扯的带回了客栈，安置在了床上。

　　“哎呦我去……还以为不会用多长时间呢，你酒量还怪好。”
　　他笑了两声：“陈十药这回的慢性蒙汗药还怪好用的，回去表扬他一下。”
　　卫道子想到了柳汗青刚才的话，盯着他，良久面无表情的帮他掖了掖被子：
　　“对不起，要不是你有点妨碍我出去办事，我不会把你放倒。”

　　卫道子摇了摇有些发懵的头，拿着剑慢悠悠的离开了。

　　第二天众人出了客栈才发现门口尸横遍野。
　　全都是一些鬼怪，死样很狰狞。

　　原来那天外面的不是风，是那些魂魄，一直在撞击结界，而妖魔鬼怪都藏匿在客栈周围，准备把他们团灭。
　　就差一点点，他们所有人都会死无全尸。
　　所有人慌忙跪地，向着苍天磕头：“谢谢大仙人的保佑！！”

　　柳汗青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中的一点郁闷烟消云散，愣愣的回头望着那扇没打开的门，卫道子还在睡觉。

　　就在昨晚。
　　那个被所有人骂是疯子的卫道子，一个人，一把剑，屠杀了所有妖魔鬼怪。
　　他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没有牵连任何一个人。

　　连带着自己也被他护在了身后。

　　柳汗青微微蹙眉，转身进了客栈。

　　卫道子醒来时，就发现床头有一碗热腾腾的银耳羹。
　　这个客栈很简陋，连门栓也没有，但无伤大雅，平常也没有人会愿意到一个疯子的房间里。

　　卫道子睡眼惺忪的盯着这碗银耳羹，挖了一勺放进嘴里。

　　“好喝吗？”
　　卫道子抬头看过去，是柳汗青。

　　“啊，好喝的嘞，就是不太甜，咋啦？”卫道子笑眯眯的问。
　　柳汗青木着脸，摸了摸鼻子：“我做的。第一次做这个，不太熟练，做了很多碗都不大好。你这碗是我挑的比较好的，多担待一下。”

　　卫道子又喝了一口：“好喝好喝，没想到你还会做这个。我主要是喜欢吃甜腻的，你这个甜度其实对他人刚刚好。”

　　柳汗青盯着他看了几秒，移开视线：“下次我给你做甜腻的。”

　　“柳汗青……我想喝银耳羹……”
　　卫道子扯了扯柳汗青的袖子，被梦魇一折磨，整个人又憔悴颓废了好多，他没有穿道袍，只穿了一件里衣，透过单薄的布料仿佛能看见他骨骼的形状。
　　实在是太瘦了。
　　那么强大的一个人，为什么会这样呢？

　　柳汗青回神，注视着卫道子，恍然有些分不清现实和过去。
　　然后他轻声叫他躺好，帮他掖了掖被子。
　　“知道了，给你多放点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