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选拔 鄙人其实有 ...
-
「爱与死亡是最接近的，最幸福与最不幸的爱，都与死接近。」
联盟医院的环境很安静，尤其是住院部里，这里最常听见的，只有微风偶尔顺着窗户爬进病房里轻轻的吹拂，或是例行检查的护士在走廊上时的脚步轻响。
重症监护室里则只剩下了仪器平稳的滴滴声。
摆满仪器的房间里光线并不明亮，窗帘很厚实，将窗外的光线完全阻挡。
昏暗的室内唯一微弱的光源来自床头的生命体征检测仪。
屏幕上的线条平稳的上下起伏，记录着一个生命的脉搏。
顾熙池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醒来时，最先闻见了极淡的消毒水味，接着就是左眼传来的剧烈痛感。
那疼痛的存在感格外明显，犹如眼眶被人撕裂一般的钻心。
顾熙池疼得皱起了眉，指尖都在轻颤。
他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自己是被疼醒的。
他努力回忆，记忆却仿佛被蒙上了厚重的灰尘，怎么都找不到眼睛疼到指尖都在抽搐的原因。
他缓慢从被子里抽出手，抚上了左眼，试探性的摸了一下，只碰到了脸上戴着的透明呼吸罩和包扎在眼上的纱布。
尝试着想转动一下眼球，结果被这一点轻轻的拉扯刺激，眼泪瞬间浸满眼眶，染湿了睫毛，迫使他不得不放弃试探。
他摸索着将被子推开，用手撑着床坐了起来。
雪白如瀑布般的长发随着他起身的动作而大片散开，垂落在他背脊之后，好像要将他完全藏在其中。
病号服下的皮肤因久不见光而显得毫无血色，掀开被子的手牵扯起略显宽大的袖口，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臂。
一眼看去，那衣服下的肤色白到几乎透明，甚至可以清晰的看见青色和浅紫色交缠的血管。
抬起的手背上突起的骨骼经脉很明显，动作牵扯着表面的皮肤，不动的时侯看着却好似瓷塑。
顾熙池闭着眼睛，于是对周围的感受就格外清晰。
他能听见仪器传来的滴滴声响，能感受到拇指上的检测仪，也能感受到身上贴着的金属圆片随着他的动作而掉落，脸上的呼吸罩被他拿下来时，消毒水的味道变得更加明显。
他甚至能听见厚重的窗帘外，风刮过墙壁的声音，也能感受到检测仪屏幕散发的微弱的光。
所有的感官仿佛被无限放大，但他左边的视线却一片黑暗。
绝对寂静的黑暗。
顾熙池能感觉到自己的左眼眼眶里顺着神经传来的抽搐，眼球似乎仅能轻轻转动，且每一次都仿佛扯断了眼部神经一般疼得尖锐。
他的思维却因为疼痛而越发清晰，但很多东西都好像被埋进雾里，回忆很久都不能在脑中拨开一点影子。
他只想起来自己参加了入学前的考试，那之后发生的事情却都想不起来了。
思绪混乱之际，他听见了门外来自走廊上的脚步声，步履匆匆，略微有些急切。
他下意识地朝着门的那个方向看去，略微带着试探地睁开了没被纱布包裹着的另一只眼。
透过色彩浓重的紫色眼眸，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晰起来，许久未见的淡光盛满了视线所及之处，但在充斥着大片昏暗的房间里依旧显得死气沉沉。
房间里的暗淡蒙住了紫色的眸光，被掩得失去了些色彩。
门被推开时，大片更明亮刺眼的光线争先恐后地钻进来，照得他下意识闭上眼，半晌后才适应过来，眉头却锁得更紧。
着急的护士看见顾熙池的反应，立马关上了门。
等到再次睁眼看清门外的护士后，顾熙池才又偏过头闭上了眼睛。
刚想开口，谁知嗓子哑得十分厉害，隐约还有点刺痛，才发出半个音节就只得闭上嘴。
“顾先生，您感觉怎么样？”
门外的护士在看到检测仪的不正常起伏后，立马火急火燎的赶过来。
“顾先生?”
护士又唤了一声。
顾熙池看向护士，神色平淡，指了指嗓子表示自己说不出话。
护士立马会意，很快倒了温水递过去。
顾熙池喝了大半杯之后，才应了一声。
“眼睛还疼吗？”
顾熙池点点头，斟酌片刻后才开口，虽然嗓音依旧很哑，但至少能出声了。
“有点疼，”他顿了一下接着说，“有止疼药吗。”
护士松口气，
“顾先生，如果可以忍受的话我们是不建议吃太多止痛药的，这会影响到您的神经系统…”
顾熙池垂眸嗯了一声，又问，
“我躺了多久了？”
“嗯……从手术做完之后一直到现在，您昏迷了一个月。”
顾熙池挑眉，“这么久?”
护士刚想应一声，
“那还是麻烦给我两片止痛药吧，谢谢。”
护士一时间没跟上他的脑回路，睡了一个月和吃止痛药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顾先生，可以进来吗。”
门口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顾熙池应了一声，监护室的门随即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框的眼镜，手里端着一个盒子，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医生走到床边，朝护士点了点头，示意她先出去。
“顾先生，我是莫上校吩咐来探望您的，您感觉恢复得怎么样了？”
“有点疼。”顾熙池言简意赅，脑子搜寻着关于莫上校的信息。
好像有点印象。
医生先是应了一声，接着说:
“现在处于恢复期，还有点疼是正常的。”
医生将手里的盒子打开，展现给他看。
顾熙池扫了一眼，看清了盒子里的东西。
一条黑色的，类似遮眼布一样的东西安静的躺在里面。
布带通体漆黑，看似柔软，却能从某些角度发现上面布满的机械性条纹，暗闪着黑蓝色的纹路。
他看向医生，示意他继续。
黑眼镜解释道:
“顾先生，您在上次出任务时眼睛严重受损，联盟基地的医生为您您进行了晶体摘除手术。”
晶体摘除?
那他眼眶里面是假体?
顾熙池没有应答，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鉴于您尚未完全恢复，暂未为您进行假晶体植入手术。”
顾熙池沉默着没说话，医生继续开口。
“顾先生，这是联盟基地为您制做的遮光布，平时戴着它就可以正常外出，这样您就不用戴护目镜了。”
他说着将盒子凑近顾熙池，让他伸手就能拿到。
顾熙池早将呼吸罩取下扔到一旁，他随意扯下左眼上的纱布，将黑色布条横着系在眼上。
布条很灵敏的覆在他的眼上，它将光线完全阻隔在外，连缝隙里都透不进光。
顾熙池覆上之后略微惊讶，他发现自己甚至不用睁开双眼就能清晰的探视到每一件物品，轮廓甚至比戴上前更加清晰。
只不过所有东西都失去了色彩，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灰色。
黑眼镜看顾熙池适应的样子，放心的松了口气，注意到床头的病案本，于是顺手将其拿起来递给他。
“顾先生，您看字会有影响吗。”
顾熙池接过随手翻开一页。
患者:顾熙池
性别:男
年龄:17
手术原因:左眼晶体严重受损，似被尖锐物体贯穿，部分毒渍进入眼部神经，左眼视力受损。
评定:经患者同意，进行左眼晶体摘除手术，因部分神经受损，暂不进行假体晶体移植……
术后两小时，患者高烧，持续八小时。
术后第二天，患者陷入昏迷，使用生命体征维持仪。
术后第三天，昏迷。
…
术后第八天，昏迷。
…
顾熙池对自己的病案本着实没什么兴趣，感觉像在看给自己写的观察日记一样，他大致扫了一眼后，就随手将其放在床头。
顾熙池好奇的透过黑布打量周围，昏迷了这么久，他想起来活动一下。
黑眼镜看着顾熙池打算起来的架势，出声叫住了他。
他先是环视一周确认没有监视器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罐没有标签药品，在顾熙池眼前晃了晃。
“这是白医生托我带给您的。”
顾熙池听见“白医生”三个字之后顿了一瞬，记忆莫名的涌了上来。
他摊开手掌，罐子里仅有的两颗白色的药片就躺在了他的手心，顾熙池无言盯着药片，然后直接咽了下去。
“今天几号了？”
黑眼镜正在给他倒水，头也不抬的回，
“九号。”
顾熙池点点头，手里被塞了一杯温水。
他将其一饮而尽，药效的作用起得非常快，左眼处的刺疼很快被药片慢慢缓解。
顾熙池摸着黑布，突然想起来。
“明天是不是基地选拨来着。”
黑眼镜应了一声后，有些不可置信的开口，
“您现在还在半瞎，要去参加?”
“我不参加。”
黑眼镜放下心，接着又被他一句话差点没噎死。
顾熙池回答的很认真。
“我去凑数。”
黑眼镜:……
……
第一联盟军事基地。
“公元2065年，人类科学家检测到了距地球数万光年外的能量波动。”
“生活在亿万光年外的银鳞种通过虫洞跨越至太阳系，人类与厄鳞种的联系自此建立……”
联盟基地里的大屏幕每天都滚动播放着这段人尽皆知的历史，标准的女性合成音毫无感情的逐字播报着。
看台下，十乘十的队伍整齐的排列，统一身着黑色军装的新人脸上都扬着自信的神采。
这些刚通过考核的新人来自各个区块，体型和外貌上的差异都尤为明显。
一眼望去，什么人种都有，他们的发色大多为黑色或棕色，更常见的就是金色。
只有顾熙池顶着一头白毛，眼上还蒙着黑布，于是在整齐穿着黑色军装的队伍里格外明显。
而他刚好还生了一副斯文俊秀的长相，即使眼上蒙着黑布，也可以通过被黑布遮盖下的突起看出他立体的骨相，不难想象黑布之下会是怎样一番好看的眉眼，他的唇很薄，颜色很淡，不说话的时候给人一种薄情的感觉。
他懒散的站着，白色长发被一根黑色丝带随意扎到脑后，深色的军装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利落，仿佛专门为他定制的一样，精瘦的肌肉线条流畅，在制服下若隐若现而不显得夸张，一看就能知道不是健身房锻炼就能有的效果。
现在例会还没正式开始，相识的人大多都在低语聊天，也有人耐不住好奇频频回头看他。
那一道道或好奇或打量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存在感格外明显。
天生基因缺陷是没资格进联盟基地的，更别说参与选拔。
“诶，你看，那是白化病吧?”
“基因缺陷不是不能进选拔的吗？”
“嘁，走后门吧。”
“可惜了长这么好看…”
“……”
好多人，真吵。
顾熙池在心里腹诽。
今天室外的太阳光格外的刺眼，室内虽然不显，但空气都被照得弥漫着阳光的暖意。
真热啊。
他偏过头望向室外，隔着黑布光线被尽数削减，入眼的只有拼接的灰暗色块，收回视线时，队伍前面多了两道身影。
年轻的黑发教官笑眯眯的向众人自我介绍，身后的大高个则一脸严肃的扫视着面前的所有人。
“大家好，我们是负责这次南区新生的监考官。”
所有从联盟军校毕业后的学生都有机会参加联盟军事基地的选拨，但是这个选拨中负责挑选的并不是人，而是鬼武。
在数年前斩杀诡种的战争中，人类的数量骤减，几乎剩下不到原本的十分之一，但残留下来的诡种却在黑暗中悄悄生根发芽。
幸存的人类在重建地球时才发现诡种已经大量繁殖，迫于对前次战争的恐惧，人类又重新拿起了战争时期所用的鬼武。
鬼武杀伤力巨大，在那场战争中，人类研制的热武器对诡种无用，同时又被损毁无数，但有人发现通过与鬼武共联能够获得特殊的力量，进而彻底斩杀肆虐的诡种。
极少数天赋超群者甚至能通过与鬼武共联进化出异于常人的能力，于是诡种终于得到压制，人类也重新建立了家园。
不过鬼武虽然强悍，但其制作方法始终被牢牢掌握在联盟首领最高层，基本上所有的鬼武都被联盟所控制，流落民间的少之又少。
所以在重建人类基地后，联盟设立了军事学校，所有年满15周岁的健全人类都要进入联盟的学校，在19岁前获得毕业资格就能有获得鬼武的机会，在获得鬼武之后同样也需要誓死捍卫联盟。
顾熙池始终懒洋洋的站着，队伍前监考官的安排他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自从醒来到现在的时间里，他的思绪都是混乱的，实在分不出精力去听监考官的动员演讲。
“那么现在大家排队上飞梭吧。”
黑发监考官一直都是笑眯眯的，现在也是，但是顾熙池笑不出来了。
当他听到“飞梭”这俩字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是的没错，他晕飞梭 。
从上飞梭就开始晕那种，坐五分钟的短程都能在下飞梭后吐得昏天暗地的那种。
于是祁言笑眯眯的看着大家去乘坐飞梭时，注意到了这个移动缓慢的白发青年。
大部队已经排队尽数上了飞梭，只有顾熙池还在队伍末尾外一寸寸挪动。
祁言走上前，脸上依旧是笑眯眯的。
“这位同学，飞梭要启动了哦。”
顾熙池僵硬的扭过头，嘴角扯了扯，
“我等下一趟。”
祁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下一趟…”祁言再次扬起一个亲近的笑容，“那你跟我过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选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