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月》晦皎

2、第 2 章 巧合

　　“阚萼凝，你不困？”
　　数学课一结束，都静白就趴在桌子上正准备睡觉，瞥了一眼同桌，发现竟然在写数学作业，于是震惊发问。
　　“我不困。你要是困的话，就先睡一会。等老师来了，我再叫你。”
　　都静白早读的时候就困得要死，要不是班主任统一要求站着读，恐怕早睡了去。阚萼凝就猜着同桌昨天晚上熬夜了，一问才知道竟然熬到一点多！
　　凌晨六点之前得出宿舍门，否则就会被通报。这样算来，都静白最多睡了四个小时，能不困吗。
　　阚萼凝当时也说她，“熬大夜没效果”。都静白哼哼唧唧，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行，老师来了叫我。”
　　都静白回头看了一眼，意料之中发现大家都睡成一片，于是安然闭眼。
　　“嗯。”
　　阚萼凝也不再说话，她计划着把笔下这道数学题写出来，再用最后两分钟去上个卫生间。

　　阚萼凝在卫生间洗完手出来，正好碰上方和走到拐角处，走在她前面。
　　快要上课了，阚萼凝想走快些，好回去把都静白叫醒。她想超过方和。
　　但阚萼凝又不想让方和发现她原先走在后面，于是纠结。
　　阚萼凝纠结的这段时间，足够他们走到教室门口。
　　方和一只脚踏进门槛，突然想起来自己的水杯忘在卫生间了，于是转身准备去拿。
　　结果一回头看见阚萼凝，小小的一个。好像受了惊，让出了好远。
　　方和的脑子已经一片空白了，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能不能说些什么，想做些举动也不知道能不能做些什么，想有什么表情……
　　就那么几秒，各种因素，多个情况。最后方和也只是顺着出来了，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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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说谢谢，她会不会觉得我没有礼貌。”
　　“她会不会以为我是故意的？可是也没有理由啊，我一直都没有做过让她怀疑的事。”
　　方和努力地去回想刚刚的细节，对视了一秒，她好像也没有反应过来……
　　“是不是根本就对自己不感兴趣，只是出于礼貌……”
　　“幸好刚才没有让阚萼凝以为我喜欢她的表现，不然多尴尬……”
　　“到底有没有，她不会以为吧……”
　　“烦死了，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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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自己是不是让得有点太急了，方和不会以为我喜欢他吧……”
　　“都静白，”阚萼凝推了推同桌，“老师来了。”
　　“就睡了十分钟，感觉舒服得很。”都静白伸了个懒腰，把语文课本抽出来。
　　“他应该就不喜欢我，我倒是太刻意了……”
　　“……烦死了，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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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第三节课结束，高一高二不在，不知道要不要去跑圈。广播也没通知，物理老师还拖着堂。
　　班主任神出鬼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教室后面。也不说话，等着物理老师看到他。
　　物理老师姓寇，名达建，外号“小饼干”。
　　外号的起因说来“源远流长”。十一班的一个女生照着自己的饼干小人画画，成品一看，酷似达建，遂成此名。
　　寇老师个头也不矮，有一米八左右；胖是真的胖，但五官也是真的好看，浓眉大眼。
　　寇老师教过的学生都说物理老师瘦下来肯定特别帅。尤其是女同学，听说寇老师有一个也上高三的儿子，那真的是炸了，一个个的都开玩笑。
　　物理老师据说是学校从一批次高中挖来的名师。课程进度快，讲课幽默，对学生极其宽容。
　　阚萼凝挺喜欢物理老师的，虽然自己的物理不好就是了。
　　“毕老师……”
　　物理老师对着教室后面点头一笑，这是看到了。
　　“寇老师，年级长说还得跑操……”
　　“那大家赶紧下去吧。”这是物理老师对着学生说的。
　　于是同学们一哄而散，唉声叹气，嘴上说着什么“跑操干嘛”、“好久都没跑了”、“腿肯定该可疼”……
　　但是其实在教室坐了这么久，全都是学习。去操场跑圈，虽然累，但是环境开阔啊，相当于出去转转了，只是跑完了喊累而已。

　　北方学校跑操不同南方学校，一个班规规矩矩一个方阵。一排贴一排、一列挨一列，讲究整齐划一；跑到主席台要喊口号，声音要求洪亮清晰；总共四圈，队形不散。
　　阚萼凝的身高在女生里面不算最矮，自己也不想站在最前面。也亏得她机灵，第一次跑操站队的时候，穿鞋有增高，三厘米。
　　于是阚萼凝站在第三排第二列，都静白比阚萼凝低些，在第二排第一列。
　　跑第一圈的时候，大家还都有说有笑，体育委员跟跑在班级的左侧，说着“不要再说话了”也没人听；等到第二圈快结束，就不用体委说，根本就没人说话，都累得不行，没劲说话；第三圈，阚萼凝肚子也开始疼了，往左侧草坪看，已经有零零散散几个别班同学掉队了，她想着再撑撑；第四圈开始，阚萼凝真觉得快死了，实在跑不了一点。想着出队，又要面子。
　　于是阚萼凝继续跑，想着“如果跑操都坚持不到最后，那学习怎么办？就剩一圈了，大家都没有掉队，就自己有掉队这个想法……”
　　四圈跑完，阚萼凝在列队里撑着腿弯腰缓。实在难受，小腿胀酸，喘不过气。
　　有体育老师拿着话筒在主席台上点评，结束语是“各班总结”。
　　老毕只说了句“跑得不错”，他们班就解散了。
　　“中午吃什么啊？”
　　都静白喘着气，明显是还没有缓过来劲，也闲不住嘴，问阚萼凝。
　　“不知道啊。刚跑完操，什么也不想吃。”
　　“我也是。到时候再说吧。”
　　“行。真的好累啊，不想跑操。”
　　“谁不是啊。能不能只学习啊？”

　　上午第五节下课铃一响，各班老师一说“下课”，一堆学生往楼下跑，要抢饭。
　　乌泱泱一大群。那场面，被上届和上上届的学长学姐（也就是阚萼凝他们这一届高一的时候，高二高三）叫做“丧尸围城”。
　　中午抢饭的人实在多，虽然现在只有高三在校，但是食堂开的窗口也少。
　　排队打饭实在也算浪费时间，所以学生都另辟蹊径。有人在排队的时候手拿“口袋英语”，但环境嘈杂，学不进去多少。
　　九、十、十一、十二这四个班级在五楼，班主任都是男老师，在一个办公室，消息流通。人称“五楼F4”。
　　从高二上学期开始，这四个班就有学生打假条要中午留班学习。
　　想学习，这是好事。
　　四个班主任一商量，自然同意，就上报年级长。
　　假条批下来，有规定。一是十二点四十（中午宿舍关门时间）之前到班学习，二是留班的同学不能做与学习无关的事。
　　老毕在班里通知完这事，阚萼凝和都静白就打了假条。
　　这事持续了一年，阚萼凝倒也适应。虽然最多睡个二十分钟、枕着胳膊趴在桌子上睡难受就是了。
　　都静白想着到高三要“劳逸结合”。十二点下课，她在教室里面学习到二十再去吃饭，也就直接回宿舍了。中午好好睡一觉，不回教学楼了。
　　正好她吃饭也慢，时间也不赶得那么紧，还省去了排队的时间。
　　都静白是开学第一天晚上和阚萼凝说的，阚萼凝挺赞同她这个想法的。
　　但是阚萼凝不准备不回教学楼。也就是说，她准备和都静白在班里学习到二十，然后一起吃饭，再回班学习。
　　阚萼凝吃饭快，不怕烫。
　　于是她们两个便不着急，只是拿出各自计划学习的科目写或看。

　　“我们吃什么呀？”
　　阚萼凝和都静白从教学楼到食堂聊了一路，到门口才想起来不知道中午吃什么。
　　“呃……”
　　“去一楼还是二楼？”
　　“呃……”
　　阚萼凝有选择困难症，都静白也不相上下。
　　“去二楼吧。”
　　两人干站在一楼大厅门口实在尴尬，而且二楼的饭菜好吃些，三楼又不想爬楼梯。
　　“吃渔粉？”
　　两人异口同声，然后相视一笑。
　　要说管州八中食堂最好吃的饭菜，当之无愧的就是二楼从右往左数第二个窗口卖的渔粉。
　　渔粉的窗口有两三个人在排队，估计也是中午放学之后在教室里面学习了的同学。
　　阚萼凝和都静白都吃不了辣，所以报的是原味。
　　两个女生都挺开心的，等着渔粉的时候，一直说说笑笑个不停。
　　午饭是最好吃的渔粉，大饱口福之后，也能有气力好好学习。
　　“真的好香啊……”
　　阚萼凝拿了筷子，递给都静白一双。
　　“真的！”
　　“谢谢。”
　　“没事。”
　　阚萼凝坐下来，闻着渔粉的香味就口齿生津、垂涎欲滴。
　　都静白怕烫，筷子夹起粉。抬高，轻晃，吹凉。
　　阚萼凝没这么多顾虑，还是同一套流程，但不持续太长时间。
　　“我去！真的好吃！让我天天吃渔粉都不会腻！”
　　都静白：“……你都不怕烫的吗？”
　　“不烫啊。而且我喜欢吃热乎的。”

　　倪得利和方和也在食堂二楼，阚萼凝她们在排队的时候，他们已经吃完了。
　　方和他们下课铃一响，完全是飞奔下楼的。
　　本来是想正常速度下楼的，因为阚萼凝下楼从来都不带跑的；本来是想在一楼吃饭的，因为阚萼凝午饭大多都在一楼吃，就算去二、三楼，也能看她一眼；本来是想把吃饭速度放慢些的，因为阚萼凝她肯定得排队……
　　倪得利和方和的成绩都在班级前十，学习的心思自然也不小。尤其是倪得利，为学习做准备这一方面，他比很多人都要强。
　　所以方和的节奏根本慢不下来，否则倪得利就会问怎么回事，总不能说是喜欢阚萼凝吧。
　　方和喜欢阚萼凝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
　　阚萼凝从二楼左侧入口进来的时候，方和就看见她了，那个时候他刚好抬头。
　　她也来二楼吃饭了……
　　方和只看了两秒钟，就低头吃面。其实只剩汤水了，不见得会捞出一根面条。
　　起身倒饭的时候，方和一眼就看到阚萼凝在渔粉的窗口排队。
　　说来也奇怪，和阚萼凝身形相似的女生有很多，都静白就算其中一个。
　　食堂的人不是特别多，但也不少。排队的、吃饭的、倒饭的，人声鼎沸、芸芸众生。
　　大家都穿着一样的校服，难以分辨，尤其是远距离。
　　就像是往沸水里面投进一颗石子，或有回响。但泡影和水声混淆视听，不辨真假。
　　而少年跳动的心不是沸水，是温泉。
　　水面波澜不惊，其实方寸大乱，水温就是心跳。
　　方和有自己的回响，他所知的阚萼凝。
　　他所知的阚萼凝，开学第一天就又加了一项。头发剪短了，还是低马尾，扎起来像是小尾巴。
　　方和无意识地勾起了唇角，随后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把饭倒掉。
　　留班学习到现在吗？不饿吗？……
　　“倪得利，咱们明天中午吃渔粉吧？”
　　“啊？你现在跟我说干吗？”
　　“你就说你吃不吃。”
　　“……吃吃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