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一个人 ...
-
方慕顺着路灯一路走到了学校附近，她本想转头离开，却忽然看到了一个挺拔的身影在那里，不知怎的，随后那人转头看了过来。
蒋千帆的目光朝方慕看了过去，女人噔时心中一惊，现在如果转身就跑更显得心虚，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男人更高也更成熟了，一身黑色站在那里格外挺拔，黑色短发随风而动，又多添了几分少年感。他们真的太久没见了，太久没距离这么近了。
二人以相隔半米的距离立在那里，方慕长期以来所形成的为人处事风格，促使她首先开口说道：“嗨，你怎么来这儿了”
蒋千帆原本就烦躁的心情更加复杂了，面对对面女孩儿的提问，他只能回复道：“心情不太好，想着出来走走。”
“啊，是因为工作吗？还是别的？”
望着面前女孩儿姣好的面容“，她穿着白色的毛呢大衣，脚踩白色运动鞋，下身是黑色运动裤包裹住瘦小的身材，大衣遮盖下只漏出半条小腿，背后顶着的橙色路灯打在她身上，衬的她整个人万丈光芒。
整个人看上去一副成功人士的样子，容貌更加漂亮，比他最后一次在公交车上看到她时更瘦了，缺也更成熟了，不施粉黛的脸颊却又不显得有距离感。他很细节的注意到了女孩儿大衣上的LOGO，算是一个知名品牌，价格不太贵，却也不便宜，是现在很多年轻人的首选，显然她品味很好。这样的外貌条件一定会吸引很多成功男士。
随后他礼貌的开口回答，“算是吧，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
两人又并排走在一起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工作琐事。
方慕突然想对他表达一下自己的情感，她在心里做足了准备，但还是紧张，是最近几年来少有的紧张，两只手紧紧捏在一起放在身前，“蒋千帆，我其实……我……”
男人本就心情不好，看到女孩这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皱了皱眉看向她，女孩湿漉漉的眼睛里藏了很多情绪，很委屈很为难，但又必须说的样子。
“你有女朋友吗？我……”
蒋千帆忽然就呆住了，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犹如五雷轰顶一般，巨大的悲伤代替刚才的烦躁，他明白了女孩欲言又止些什么，原来自己那荒诞的想法不是错觉，是真实存在的，它深深藏在面前女孩的心里，藏了很多很多年。
她和他就这样看着对方站了几秒，这短短的几秒对二人来说都无异于酷刑。一个等待宣判死刑，一个已经判定死刑。
蒋千帆知道了方慕接下来想说的话，他只能慢慢痛苦的开口道，“我订婚了，过几天会确定婚礼日期，你……”，语气中充满了后悔与不甘，仿佛错过了全世界一般。
他真说不下去了，他知道这对方慕而言伤害有多大，但也是真的没办法。
方慕明白了他的欲言又止，也知道自己再也没机会了，巨大的悲伤也迅速笼罩了她。两人心照不宣的都没在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有些话不必再说，有些事也不能做。
这个沉重的话题显然让两个心情复杂的人都如坠冰窖，方慕一路上强忍着泪水，好几次她都假装抬头望天，生怕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身边的蒋千帆也不比她好多少，甚至眼眶发红。
今晚的这个消息足以让平时冷静自持的他发狂，同时也让方慕确定了他的心意，他也没放下，也念念不忘了这么多年。
他们都明白，眼前之人必是心上之人，而心上之人并非有缘之人。
多年未见，一朝重逢，场面竟如此惨烈，两个原本排解心情的人带着满面狼藉回去。
后来两人默契的选择了一起走回家，一路上保持着得体的距离，都心不在焉的说着话，很快蒋千帆到家，二人即将分别。他们互道晚安后男人就进了院子。
他们都知道这也许是此生最后一次同行，二人脚步都很慢，仿佛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一般。也许过了今天，为了克制彼此汹涌的情感，他们再也不会说话，再也不会见面。
从前他们还相伴而行时，方慕不知道蒋千帆其实在已经进入院子后，每次又都会飞速跑出来，再望一望方慕的背影，盼望着有哪一次她会回头。只要她回头，就一定能看到站在她身后笑的一脸灿烂的他，但是她没有，一次也没有。
蒋千帆也不知道初高中时每次方慕回家，都会向那空荡荡的院子里看一眼，就算没开大门也会看那大门一眼，直到现在依旧如此，盼望着他能从里面走出来，二人就可以有短暂的会面。然而也没有，一次也没有。
但是这一次分别，蒋千帆没有再跑出来看，方慕也没有在往那扇门的方向望去。一切无望的等待和期盼该结束了，也必须结束了。
方慕回到家后将自己锁在屋子里失声痛哭起来。她庆幸生在和平一个年代，生在一个和平的国家，远离了叙利亚的战火纷飞，远离了印度的野蛮掠夺。
但在自己的爱情世界里，她的生活一片废墟，那里没有遮风挡雨的房子，日子更是过得食不果腹，痛彻心扉。
第二天她佯装无事发生的返回了自己的出租屋，一进屋立刻将门锁上，抱着枕头嚎啕大哭，这么多年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哭了很久很久，最后哭累了，睡着了。
醒来后她失神的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又想到了孑然一身的自己，倒也相配。
后来她又以请病假的方式，在家休了两天。这两天过的十分颓废，吃了睡睡了吃，这是她从前所不会容许自己的放纵，两天里她想了很多，也看开了些，但终究需要慢慢去释怀。
世界人海茫茫，遇见即是上上签。他将娶，她已开口，真的该放下了。苏轼曾说过，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老天对她已经够好了。
那天回到自己家里的蒋千帆不禁十分后悔自己曾经的选择，如果他再等一等，是不是结果就截然不同？
但终究只能是有些人，不能爱，有些人，爱不来。
他们本可以圆满，他们本应该释怀，但都没有，世事无常，变化莫测。他也只能将错就错度过余生了。
想着自己眉眼与背影都和方慕十分相像的妻子。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多年以后选择与妻子相伴，却又在订婚前觉得一切都不应该。
他现在终于可以回答自己对妻子的感情，喜欢吗？一定是喜欢的，但也只到喜欢，最后也只能是喜欢了。
原来他最深情，也最绝情。他深情的爱着那一个人，从年少青葱到事业有成，他爱了很多年，爱到在那段感情里迷失了自我，丢失了原则。
他却也是最绝情的，选择了对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视而不见另寻他人。他最终也为自己的一己私欲付出沉重代价，他被爱判处终身监禁，一辈子守着自己那份爱而不得的感情抱憾终身。
蒋千帆的婚礼如期举行。他在一桌一桌敬酒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方慕的身影，她不会知道他的妻子与自己名字相似，也不会看到自己妻子的眉眼与背影更是与她如出一辙。
他卑劣的在心里庆幸，幸亏她没来，还好她没来，在她心目中自己依旧是那个完美无瑕的蒋千帆，而不是现在的有缺陷的自己。但他不禁又有些伤心，学校那一次可能是他们最后的见面了。
方慕曾仔细想过自己要不要去蒋千帆的婚礼。一个大火的影片《你的婚礼》中讲过周潇奇最后去了尤咏慈的婚礼上，二人泪流满面的说了一番令人感天动地又无比动容的话。
她自问如果去了不会比影片中的二人好多少，她也真的说不出那些祝福他的话。所以还是决定给自己留下最后的体面。
蒋千帆望着座无虚席的场面，心里格外悲哀。
他的圆满人生有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这个缺口无论怎么也填不平，让他痛一辈子。而她年少懵懂的初恋也必须狠心割舍，在心里留下难以消除的疤痕。
人生的旅途没有返程车票，二人只能继续走着平行的轨道永不相交。
如果时光能倒流，如果岁月能重来，她愿意做那个主动的人，打破性格的枷锁，勇敢奔向那人的怀抱。
如果缘份让我们第二次相遇，请不要吝啬，请一定珍惜，不要让第一次的遗憾变成伴随一生的追悔莫及。
后来的后来，蒋千帆微信里的那个名片伴随着世俗的喧嚣被悄然隐藏，
同在一个城市一个村子的他们再没有见过面，两个曾经的有缘人带着各自的绝望相忘于江湖。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第19章 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