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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罪人们的聚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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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星中心区,江家主宅。
这是一个由超大型的落地窗构筑的走廊,窗外是花团锦簇、修建精美的西式花园,走廊的天花板上悬挂着璀璨华丽的水晶灯,正散发着晶莹的灯光。
走廊上,江澄钰打扮得跟个漂亮人偶似的,正慢吞吞地走向族会的大厅,身后簇拥着大批的佣人。
她穿着一条东洲古典改良风格的赤红衣裙,黑色的柔顺长发被助理挽成可爱的丸子头,扎了一条红色的绸缎,耳垂上镶嵌着碧绿的老坑玻璃种翡翠做成的首饰,价值上千万星币。
除了上学以外,像这样一天一套高定衣裙和配套的天价珠宝,对她而言只是日常。
江澄钰的身后跟着的一大批佣人,看似都恭恭敬敬的在伺候她,衬得小公主威风凛凛、气势惊人。
实则是从那天……在江澄钰听到不该听的以后,就一直这样寸步不离地监视约束、管教着她。
小公主脸色不渝的想。
大伯这是何必?
她才不会干自讨苦吃的事情……
再说,那个人消失了,她因为那张脸……觉得有些可惜的同时,更多的是快意,和松了口气 。
这样一来,谁也没法再凌驾在她身上。
造成她人生最重大耻辱的人,从她的世界彻底消失了……她开心还来不及呢……
又怎么会去……通风报信?
江澄钰一边这样安慰自己,一边按下了内心深处隐隐的不安和恐惧。
就在这时,族会大厅前的交叉路口上,有族人牵着自己的孩子从另一个方向过来,正要推门进去。
小女孩才六岁左右,身上穿着红色的衣裙,脸白嫩的像包子,也扎了个花苞头。
她胖乎乎的小手里拿着赤鸾的木雕,一张嘴门牙漏风、口齿不清地说:“我、我好喜欢大日炎雀呀~”
“麻麻,我以后也想有一只大日炎雀~”
江澄钰心中的伤口被触碰,瞬间停住脚步,低下头,上下扫视了眼这个小女孩,眼神阴寒起来。
她忽然出声:
“去,把那个丫头手里的木雕拿走。”
身后立刻有佣人恭敬地应声,听从小公主的命令出列 ,拦住了即将进门厅的族人,直接问那位小女孩索要木雕。
小女孩愣了下,下意识地攥紧了木雕。她爸爸一扭头,看到提出要求的人竟然是江家的小公主江澄钰,而且小公主现在脸色不太好看,便立刻赔起笑脸,让女儿把木雕给对方。
“囡囡,快把木雕给这位阿姨。”
小女孩不开心了,紧紧地抿住嘴唇,固执地不肯给。
江澄钰脸色阴沉了下来。
当场气氛凝滞了,佣人察觉到小公主不耐烦了,直接上手开抢,把小女孩的手指用蛮力掰开,直接把木雕扣走。
把人家小女孩胖乎乎的手指都掰红了。
她的父亲低声安慰:“不要紧,家里多着呢,就先把这个木雕让给那个姐姐啊……”
小女孩不高兴地撅起嘴,敌视地盯着江澄钰。
任由父亲百般劝说,就是死活不肯进门。
就在父亲长长的叹了口气,要数落小女孩不懂事时。
佣人把木雕递给江澄钰。
江澄钰看了眼木雕,忽然直接往地上狠狠地一摔。
砰!
木雕最尖细、脆弱的朱喙磕破了,尖嘴崩到地毯上,缺了口子。
江澄钰冷笑了下:“……大日炎雀,就凭你也配?”
“呜、呜、哇啊啊!”
小女孩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泪瞬间溢了出来,放声大哭。
这时,小女孩的妈妈去上厕所回来了,正巧听到了江澄钰冷嘲热讽的那句话。
她不是江家人,并不敬畏江澄钰的身份,只是心疼女儿,顿时气愤地直言道:“小公主,我们没有肖想你那只大日炎雀,这世上难道只有一只大日炎雀吗?还是说,因为你有了,所以其他人都不能有?”
小女孩爸爸在打圆场,满头大汗,状似在使劲拉妻子的手臂,其实压根没用多少力。
“好了好了,多大点事啊……”
“你拦什么拦,女儿都被欺负哭了,有你这么当爸爸的吗?”
小女孩妈妈气愤地斥责丈夫,然后转过头看向江澄钰,愈发的阴阳怪气地道:
“这世上有大日炎雀的御兽师多了去了!你这么厉害,干脆让那些封号御兽师给你撑腰,出联合通告,修改法律,就说,只允许江澄钰有大日炎雀,其他人有都是违法,要罚款坐牢,哈,因为尊敬你的父母和爷爷,才尊称你一句小公主,这不得了了啊,真以为自己是皇帝的女儿了!”
江澄钰越听脸色越难看,深呼吸一口气,眼看着情绪就要爆发。
忽然,拐角处那个不知在暗中听了多久、和江澄钰同龄的男孩直接站了出来,挡在哇哇大哭的小女孩身前,一脸义愤填膺的说:
“江澄钰,你能耐啊,从欺压同学,堕落到欺负六岁的族妹了!”
“你当大家不知道吗?自己为了神兽幼崽,抛弃大日炎雀,还要把气撒在别人身上?”
江澄钰呼吸一滞,抬眼狠狠地瞪了过去,她被刺激得立刻出声反驳:“我没有抛弃它!是它自己……”
男孩闻言,忽然就淡定了起来。
他嘴角露出一点恶意的笑,施施然地双手插兜,眼里闪过一丝嫉恨,轻飘飘地说:
“原来如此,我就说,就你这天赋,怎么什么好事都被你遇上了,还能轮得到你挑三拣四……”
“呵,大日炎雀在你手里真是浪费,要是按照原本的族规,就应该是天赋最好的人才配得到那只大日炎雀……”
只是话还没说完,男孩忽然被一只大手掐住脖子拎了起来。
一道带着阴森笑意的声音响起。
“大日炎雀,也是你配肖想的?”
来人是一个脸庞浮肿、眼下青黑,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花花公子,但眼睛却很阴冷,像蛇一样阴暗森然。
“放、放开窝……”
男孩的喉咙里溢出艰难的求饶,脸庞涨的通红,双手使劲掰住掐着脖子的手,两腿拼命地乱蹬。
江澄钰见状,自尊心被刺痛的恼怒神情缓和了一些,朝来人打招呼道:“二哥哥。”
这个突然闯入帮江澄钰出气的,是江家老二江宏鸣的儿子。
花花公子“嗯”了一声,继续道:“我们江家的小公主,是要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你算什么东西,呵,胆子真大,竟敢肖想她的幻兽?”
轻描淡写地说完这句话后,他忽然手臂一用力,肌肉迸起,眼看着就要把男孩狠狠掼在地上。
男孩顿时吓得闭上眼。
“住手!”
就在这瞬间,又有人及时出来,试图制止。
那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模样清秀、学生气很重,神情有些高傲、目中无人,一看就还在象牙塔里,没进入社会。
男大学生扫了一眼花花公子,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和鄙夷,说:“这是闹事的地方么,要闹出去闹!”
“三哥哥。”
江澄钰依旧礼貌地打招呼,但明显语气比之前冷漠许多。
男大学生也只是冷淡地点头回应,一点也不打算和堂妹寒暄、联络感情。
被掐住脖子的男孩刚松了口气,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
但花花公子睬都不睬来人,直接把男孩往地上狠狠一摔。
砰!
男孩直接摔晕了过去。
旁边的小女孩和她的父母都惊惧地看着这一幕,不敢说话。
花花公子拍了拍手,毫不客气地说:“你算老几,敢管老子的事。”
大学生被驳了面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最终只是冷哼一声,打算无视他离开。
但花花公子却不放过他,腿一横,拦住他的路,戏谑地说:
“书呆子,你上学要历练,没空去看一眼你躺在床上变成植物人的爸,却有空跑回家,争神兽赤鸾?”
大学生深呼吸一口气,憋着怒火说:“关你屁事。”
然后退了一步,上下扫视了花花公子一眼,不客气地攻击:“就你这脚步虚浮、纵欲过度的样子,赤鸾看你一眼都嫌脏……你配么?”
花花公子收起笑容。
他确实不学无术,但这不是因为没有配得上他的幻兽么,现在努力又不是来不及,再说,自己知道是一回事,别人说出来是另一回事。
两位年龄相仿、有着血缘联系的堂兄弟,眼神狠厉地盯着彼此,剑拔弩张,火花四溅。
眼看着矛盾激化就要一触即发。
江澄钰忽然喊了句:“大伯。”
两兄弟顿时条件反射地一惊,各退一步,气氛瞬间缓和,并同时扭头望去。
“挡在门口干什么。”
江宏儒带着一群亲信,踱步至大厅门前,金丝框后的眼神冷漠地扫了一眼门口的众人,冷冷地说。
“家主。”“家主。”
“大伯。”“大伯。”
门口的所有人都恭敬地和江宏儒打招呼。
江宏儒略微一颔首以示回应,眼神示意花花公子,把门打开。
这时,走廊忽然响起了轮椅的声音。
所有人扭头,却意外地看到,施夫人推着正坐在轮椅上昏睡的江宏辉,慢慢地走进了族会大厅。
“爸、妈。”
大学生率先出声喊道,语气有些不甘不愿,似乎觉得这样很丢脸。
施夫人看到所有人都在看她,顿时一激灵,色厉内荏地说:“看我干什么,我家老江不能来吗?医生都说他逐渐恢复意识了,说不定就走了狗屎运,被赤鸾选中……
就他?
怎么可能
有人低低地嗤笑出声。
江宏儒无视了意外闯入的施夫人和江宏辉,扫了眼众人,冷漠地说:“还不快进去。”
门口的所有人这才动了起来。
*
江家的族会大厅很大很大,布置的风格是东西结合,既有绘有赤鸾的巨型玻璃彩绘天窗,纹由鸾鸟的厚重帷幕。
也有华丽的宴会水晶吊灯,烛火摇曳,各式铺着红黑色桌布的长桌上摆放着经典的东洲菜肴、旋转托盘上的西式的甜点。
近一两百名江家族人,几乎全部都已经到齐,并各自开始的社交和闲聊,族人的话题主要集中在凤凰谷秘境那场惊世火灾还有赤鸾身上。
场内的气氛有些割裂。
一半气氛凝重、一半兴致勃勃。
前者凑在一起商讨秘境的受灾情况,后者不动声色地打探着别人手里掌握的信息,想对这次神兽赤鸾遴选继承人增加更多的把握。
当江宏儒带着亲信进入大厅时,宴会厅顿时安静了下来,都和家主打招呼。
江宏儒照旧一颔首,然后没浪费什么时间,直接让自己最看重的副手,去台前讲话,主持族会。
当家主的副手站到台前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眼神都有些期待地看着前面。
可没过多久,期待便落空了。
他们本以为要宣布赤鸾什么时候选人的信息,但家主亲信说了半天都在讲凤凰谷秘境的情况,那场意外的大火把所有的幻兽、灵植、灵矿……都烧光了。
凤凰谷秘境一夜之间化为乌有,什么都没了。
“现在到了江家生死存亡的危机关头 ,需要各家想办法,能出钱的出钱,能出力的出力,把大窟窿补上……”
“我们不为难大家,不是让大家恢复秘境,而是希望借族人之力,弥补各个合作方的资源缺口……”
“这一次,真的只有大家团结一心,江家才能撑过这次的大灾难……”
家主亲信朝所有族人弯腰鞠躬,姿态放的极低,十分恳切地请求道。
江家族人们耐着性子听了半天,才听到了主家举办这次族会的真正目的……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没有人会吃这一套。
现场一片哗然。
“这上哪去补?”
“主家疯了吗?那是一整个S级秘境毁掉后带来的资源缺口……把我们所有人卖了都还不上!”
“这本来就是你们三兄弟的责任!把凤凰谷秘境一整个攥在手里,自己大口吃肉,不肯给别人多分点汤!现在出事了……要我们掏空家底来帮你们还债?做梦!”
“操踏马的!本来兴冲冲的赶过来……是说神兽赤鸾决定选择继承人了……”
“结果呢?不会是故意拿着个当噱头把我们骗到这里,替主家还债吧?”
江宏儒看着场地迅速乱起来,顿觉自己权威被挑衅。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滋味了,眼神阴毒了一瞬,然后恢复平静,说:“肃静。”
“赤鸾松口了要遴选继承人的事情,是真的。”
“就在祭火节选人。”
江宏儒只用了三句话,就让乱糟糟的大厅内又再度安静了下来。
“那到底什么时候举办祭火节?”
人群压抑着兴奋,有人大声问。
江宏儒平静地回:“那就要看你们了。”
族人们静默了一瞬,忽然又开骂。
“操!这不就还是拿胡萝卜吊着我们,逼我们帮你们还债么!”
但这次骂声却比之前小了很多。
族人们之所以不愿意还债,一个是不知道到底要还多少,掏空家底都不一定还的上。
还有就是,凤凰谷秘境的大头都是主家在拿,其他家拿到的份额很少,每年都有一定的分红,但跟主家比起来,那就是大海里的一滴水。
这种情况下,好处你全都吃了,现在出事了要我们分担,谁会愿意做这个冤大头?
可主家狡猾就狡猾在,拿赤鸾遴选继承人的事情当胡萝卜吊着所有人。
而所有的江家族人,没有人会不为这件事心动。
毕竟要是谁被赤鸾选中了……那就是真正的一步登天!
不但是板上钉钉的封号御兽师,一跃成为国家的座上宾,最顶层的大人物……甚至可以完全撇开这个主家,另起炉灶。
谁主、谁旁,可还不一定呢?
但就在绝大部分族人被这根香喷喷的金萝卜吊着,在犹豫要不要咬牙赌上家底、拼一次时。
在场年龄最高的那两位老大爷,是凤王唯二还在世的两个兄弟,率先朝江宏儒所在的主家发难。
一位看模样年近六十、头发有些许花白、身子骨极其硬朗的老爷子走上前,直接说:
“家主,我作为凤王的为数不多还在世的老兄弟,问你几个问题,总可以吧?”
江宏儒看了眼这人,颇有礼貌地说:“当然要给六伯您面子。”
心下却冷漠地想。
老不死的,果然跳出来找麻烦了。
活了一百多年了,也该活够了,怎么还不去死。
这位凤王的六哥哥,被在场所有人都要尊称一句六伯、六大爷的老人,其实早就活得超过一百岁了。
只要是御兽师,除非寿命将近时才会迅速衰老。这个一百岁上下的老大爷,只是一个五星的御兽师,但还看着和五六十岁的人差不多。
越是高星的御兽师,越是能永葆青春,且寿命越长。
因为之前的封号御兽师大多都非正常死亡,所以直到现在,都没有人知道封号御兽师的寿命到底有多长。
封号御兽师凤王成为江家、乃至整个国家的顶梁柱将近一个世纪,在凤王重病离世以前,江家人一直都以为凤王会庇护他们一辈子,至少六代人……
就算没有凤王,凤王的老来得子,唯一的亲儿子,江衔安,也是天赋出众的天才,板上钉钉的封号御兽师,照样可以接下父亲的重担,成为新的一任顶梁柱。
只可惜,他还没正式授封封号,就已经因意外牺牲。
而凤王的第三代血脉,江澄钰,却是一个天赋平庸,完全无法和父母、爷爷相提并论的庸才,也无法得到赤鸾的青睐。
否则,神兽赤鸾的继承人,这样天大的好事,怎么会落到其他江家人头上呢?
也不知道江宏儒是怎么说动赤鸾松口的。
六大爷心里闪过一丝深思,然后连珠炮般的提问:
“你们要立刻弥补的缺口到底有多大?凤凰谷秘境为什么会突然起火?赤鸾不是在秘境吗?”
然后顿了顿,忽然装作不经意地提了句:
“我记得我那个弟弟在凤凰谷秘境挖了很多地库,藏了大半辈子的身家,你们不能拿出来去添窟窿么?”
这事儿被捅出来,所有人顿时都惊了。
什么?凤王居然背着族人们偷偷挖了地库?
江宏儒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恨,这老不死的混蛋,居然一直私下惦记着凤王的私房。
江宏儒不说话,出来回应的自然是他的亲信。
“六大爷,那凤凰谷秘境烧的可不是普通的火,您没看新闻吗?那是红炎异火!所有东西、幻兽、地库的宝藏……全都烧没了!连点渣滓都不剩!凤凰谷秘境现在是一片废墟,不死心的话,可以自己去找,找到了什么都算您自个儿的。”
“大家伙别不信,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六大爷没说啥,这时,更有威信、看着也更老态龙钟一点的四大爷也跳出来说话了。
“老头子我也有些问题要问。”
江宏儒看见来人,眼神微微一闪,冷漠地颔首,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懒得欠奉。
四大爷这一脉正是当初借口江宏儒三兄弟和江家有没有血缘关系,在关键时刻、脑子拎不清、不去守家业,反而想尽办法和江宏儒抢权的族人。
如果不是江宏儒及时地搭上了……那些人,守住了家业,又请来雷皇助力。
否则这江家家主的位子,他还真坐不稳当。
四大爷拄着拐杖,平静地问道:
“到底为什么起火?”
家主亲信立马回应道:
“暂时还在调查中”
“是意外,还是人为的阴谋?”
“老宅地窟的红炎异火被取走了,应该是人为的……”
“那谁做的,查到了没有?”
“还在调查……”
四大爷顿时暴怒,拐杖剁得咚咚响。
“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赤鸾不在秘境吗?它控制不了红炎异火吗?啊?你们干什么吃得?!事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什么都查不出来?”
家主亲信连忙摆出一副您教训的是的表情,心里却嗤笑。
凤王隔房的表兄弟,又不是亲兄弟,凤王在世的时候理过你吗?真当自己是所有人的大爷了,摆什么谱……
四大爷中气十足地骂完,忽然又平静了下来,眼神投向了默不作声的江宏儒,说道:
“我想,诸位可以考虑一下了,江家家主的位子上,不能坐一个无能的人……”
而被他剑指的江宏儒面无表情,眼神冰冷,不带任何情绪,似乎什么反应都没有。
所有族人的视线都在四大爷和江宏儒之间来回穿梭,气氛顿时焦灼起来。
但就在这时,跟在江宏儒大堆亲信后面,施夫人推着轮椅进来,却没有引起多少注意……一直在轮椅上半死不活的江宏辉忽然惊醒,凄厉地大叫:
“那个孩子回来了!”
“那个孩子回来复仇了!”
所有人顿时一惊,纷纷惊疑不定地朝轮椅上的江宏辉看去。
江宏儒顿住了 ,一时没反应过来,慢了半拍。
“什么孩子?”人群中有人问道。
也就没来得及派人捂住江宏辉的嘴。
“江澄钰!江澄钰回来复仇了!”
石破惊天的一句呼喊,宛若一道惊雷在大厅内炸响。
江宏儒原本还有些心不在焉,一边算计族人兜里的钱拿来添窟窿,一边考量赤鸾的事情……他甚至都没把四大爷放在眼里。
但在听到这句话后,顿时僵住了,脑海里忽然闪现出老三出意外后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样子,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他蓦地抬头看去,视线紧紧地盯着老三有些疯癫的模样,不敢置信地在内心重复问道。
老三,在说什么?
在场的所有族人先是一愣,然后才慢慢反应过来,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脸色骤变、眼神惊恐的江澄钰。
江澄钰不是在那好好地站着吗?
怎么江宏辉却说,那个孩子回来报仇了?
难道……
所有人的目光在瞬间集中到了江澄钰的身上,她顿时感到自己被剥光了、在受所有人目光的凌迟,猛地低下头,死死地攥紧了裙摆。
并疯狂地恨上了三伯。
老疯子,发什么疯,该死不死,为什么要害她?
四大爷率先从震惊中回神,狠狠地剁了下拐杖,厉声喝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江宏儒你来说!”
可惜,老二不在场,被他派出去,去境外安抚住那些势力了……
江宏儒回过神,压下心中升起的诡谲胆寒,使了个眼色,让亲信把江宏辉的嘴捂住,然后缓缓地把组织好的理由,告诉了所有人。
“当时那孩子得知父母牺牲后,一直郁郁寡欢……最后病重不治,去世了。”
“没办法,为了保住江家,只能……”
但话还没说完,江宏辉忽然发狠劲、死命咬住亲信的手,发了疯似的呜呜啊啊大叫!
四大爷说:“把宏辉放开!让他说!”
江宏儒一顿,停住了话头,视线缓缓地移到江宏辉的身上。
旁边被亲信们挤开的施夫人,看到了这个眼神,忽然打了个寒噤,脑海里浮现起老公曾经跟她说过的话:你有没有感觉老大越来越吓人了……
当时她怎么回答来着?
哦,是他想太多了……
如今,真的是江宏辉想太多了吗?
施夫人畏惧地低下头,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自己从没到场过。
那是看与他血脉相连的亲弟弟的眼神吗?
那是……看人的眼神吗?
亲信们见家主没有反应,而四大爷又步步紧逼,于是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手。
桎梏刚一解除,江宏辉眼珠子布满红血丝,朝江宏儒迸发出仇恨和怨毒的光,癫狂地说:
“都是你!都是你当初一定要把那孩子卖给境外势力,让她成为了人体实验的材料!都是你!要不是你,我会过得这么生不如死?!”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眼神震惊到甚至有些恐惧。
什么……
半响后,才有人从愣怔中回神,咽了口口水,声线颤抖、明显对江宏儒的操作感到发自内心的恐惧:
“你把、你把凤王的孙女,江衔安的女儿,卖给那些境外势力,当研究材料去了?”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江澄钰倏地抬头,充满怨恨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凝滞,她匪夷所思地想:
什么?人体实验?
然后心跳陡然慢了一拍。
她、她还活着?
此时,全场已经躁动起来了,江家的族人没有哪一个没有受到过凤王父子的庇护,顿时纷纷将仇恨的眼神投向了江宏儒。
有性情急躁的,甚至直接幻兽附体,要上来动手,却被江宏儒的护卫们拦下。
而江宏儒在全场憎恨的目光中,却神情平静地说
“是,我承认我把江澄钰卖了。”
这话一出口,原本被护卫们强行镇压下来的族人们瞬间又叫骂了起来。
“畜生!”“你不是人!”“垃圾!凤王怎么会有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继子!”
但还没骂多久,江宏儒就顶着激烈的骂声,提高音量说。
“如果不这样做,江家早就垮了!”
他走上前,与人群对峙,眼神冷漠却极具压迫力地巡视着那些憎恶地瞪向他的族人们。
“你,你家老太太前阵子刚治愈的绝症,用的是圣阶灵植研发的药物,你,你自己刚从江家的秘境获得一只八星的高阶幻兽,是稀有的超能力系,外面有价无市,也就自家秘境能供给给族人……”
随着江宏儒的点名人,人群中的骂声忽然小了下去。
“还有,你家,你儿子上次晋升时用的圣阶资源,你女儿出嫁时陪嫁的高阶矿脉……”
“全他妈是我卖江澄钰换来的!”
江宏儒忽然神色扭曲,暴怒地说:
“你们以为你们就无辜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共犯!”
“如果不卖江澄钰,凤凰谷秘境保不住、其他的所有秘境、资产全都保不住,江家迟早要被外面的豺狼分尸吃光!”
“你们还能有现在的好日子?”
江宏儒步步紧逼,神情嘲弄地说。
被他目光扫视的人,都低头,退却,不敢看他。
江宏儒胸口起伏着,渐渐平息了情绪,然后平静地说:
“总有人要做这个恶人的,我已经做了很多年了,现在轮到你们来背负罪恶了。”
而在这一地的死寂中。
有人忽然激动地说:“别冠冕堂皇,你让我们知道真相了吗,如果可以选择,谁会愿意卖掉老爷子的孙女啊!那是他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也就你们这些假儿子,才这么狠心!”
“是吗?”
江宏儒忽然笑了,金丝框后的眼睛却全无笑意,阴沉冷漠。
他理了下衣袖,抬手指了指门口,轻描淡写地说:“去把,门就在外面,去告发我这个罪人。”
“不过,你可要想清楚了,你们所有人都要想清楚了。”
“一旦有人出了这个门,江家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话音落下后,许久,大厅里安静地连一根针掉下来都听得见。
直到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年轻人一开始步履缓慢,然后想明白了似的,加快脚步向外跑。
江宏儒笑意收起,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年轻人跑出去。
但就在这时,旁边有人闪了出来,不约而同地扭住了那个年轻人的手臂。
抓住这个年轻人的那两人赫然是那个大学生和花花公子!
花花公子眼里浮现出一丝意外,朝大学生挤眉弄眼了一下,心下哂笑,书呆子自诩正义人士,不过就是个伪善的孬货,还不如他这个真小人呢。
大学生则有些不自在地错开视线,但是抓住年轻人手臂的力道却一点也没放松。
“放开我!你们都不是人!用人家孙女的命换来的资源,没有良心!全是畜生!”
年轻人情绪激动地大叫。
这一声声叫声像是鞭挞在所有族人的脸上,很多人都愧疚地低下头,一言不发。那些年纪不大、还未明事理的小孩们都感觉到父母、兄姐的情绪不对,瑟缩地躲在家长们的身后。
花花公子闻言笑了下,伸手拍了拍年轻人的脸。
然后捏起他的脸皮,扯了扯。
说:“兄弟,你说什么胡话呢?你看看其他人,看看你的亲人,有一个感谢你的吗?”
“我这是在救你,蠢货!”
“你今天要是真的走出了这个门,所有人都会恨你!你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花花公子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凑过去,低声说:
“再说了,你忘记,你那爱的死去活来的女朋友是什么家世背景了么?江家要是垮了……”
“她能看的上你,她父母也不会同意……”
“而且,哪个父母会愿意把女儿嫁入一个牺牲族人换取利益的家族呢?”
这话一下戳中了年轻人的命门,动作激烈挣扎的他忽然愣住了……最终停止了挣扎,颓丧的垂下了头。
全场安静了整整五分钟。
没有一个人反对,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所有人似乎都做出了选择。
江宏儒又笑了起来,他满意地看了眼侄子,拍了拍手,对着族人们说:
“现在,我们大家都是共犯了……所以……”
他的话还没说完。
砰——
大门忽然打开……但门后却没有人。
一阵风从外面吹了过来,走廊外落地窗上轻薄的窗纱全部被风掀了起来。
风中隐隐约约响起了一个孩子的笑声。
似嘲弄、又似讥讽。
让那些突然觉得自己幻听的心里一阵发毛。
骨碌碌……
一个瓶子忽然从门外滚了进来。
所有人惊愕地看着地上,那个瓶子里,一抹妖异的火焰正在轻轻摇曳。
正在这时,在轮椅上瘫坐着的江宏辉忽然大笑着、惨叫着,疯疯癫癫地说:
“哈哈哈,谁都跑不掉!哈哈哈所有人都要被折磨致死!!哈哈哈啊哈哈”
“那个孩子来报仇了!她化为厉鬼来索命了!!”
“都是报应!都是报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