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来雨 他一只手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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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十一小长假的前一天晚上，陈雪梅带着从新任丈夫那得到的好消息，走入位于青石巷1号后面的老式居民楼。
上楼用钥匙转开里面的铁皮门，屋内昏黄的灯光落入眼前。
女人脸上难掩喜色。
她够长脖子朝里望去，视线最终定格在一言不发坐在沙发上的少女身上。
宽敞的室内，灯只开了餐桌顶上的一盏。
沙发远离灯源，只依稀照亮少女身形的一些轮廓。至于相貌，完完全全隐没在黑暗中。
陈雪梅换好拖鞋，走近女生。
犹豫了好一会，她又挂上开门时的笑意。
“小雨，刚才你林叔叔给我打电话，他说你前段时间参加的青川转学考试通过了！马上你就能去青川上学了！”
闻言，沙发上的女生缓缓抬起头。
和那双平淡的眼对视上，陈雪梅愣了片刻。
女儿从小被人夸得最多的就是漂亮。可这朵漂亮小花，在这些年的风雨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眼前的来雨仍然很美。
但过分苍白的脸带了些死气的颓意。
环抱在膝盖的手腕隐隐可见凸出的骨头。
看着这样的女儿，陈雪梅收起刚才的喜悦。
她上下嚅动嘴唇，好半晌才犹疑地说：“小雨……你做好准备了吗？”
来雨休学近两年。
前段时间，她向陈雪梅提出了想重返校园的诉求。
陈雪梅很高兴，差点泪洒现场。
她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一定尽力帮忙找学校。
现在一切落定。
陈雪梅却又开始担心，眼前这个脆弱到好像随时会破碎的女儿能否在学校照顾好自己。
来雨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陈雪梅的问题。
一时间只余下老房子墙上的钟和空调外机交织的声音。
陈雪梅也不急，依然温柔地注视着女儿，用带鼓励的眼神示意她说话。
好半晌。
屋内响起少女沙哑无比的声音。
“我会努力做好准备的。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总不能一辈子就这样了。”
说这话时，来雨脸上毫无表情，生得极其漂亮的眼睛也像被蒙上了一层灰。
让人看不真切。
陈雪梅走到沙发边，看着骨瘦如柴的女儿，久久说不出话。
她又想哭了，但很快转过头，轻轻地拍了拍来雨的肩膀：“放心吧，妈妈在。”
屋内再次恢复静谧。
来雨没有对陈雪梅说的话作出任何回应。
她乖巧地缩在沙发，眼睛绕过陈雪梅，一瞬不瞬地盯着右侧的大白墙。
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她却看得非常专注。
那是来雨一个人的世界。
谁都无法窥探。
看着这个被忽视已久的女儿，陈雪梅心底五味杂陈。
她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或许是常年不见日光，女生的皮肤呈现一种病态的白。
这个城市的九月末依然热得像个大火炉。
老房子的空调有些年代了，制冷效果不是很好，即使十七度也没让人觉得多凉快。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燥热难耐下，来雨还穿着春装外套。
拉链直顶下巴，包裹得严严实实。
“小雨，妈妈想给你一些建议。”陈雪梅弯腰，动作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你马上就要回去上课了，到时候会在一个很多人的环境下生活，妈妈想，你这些天要试着每天出去走走，试着和人接触。”
来雨收回视线，仰头看向陈雪梅。她没说话，只是眨眨眼。
似乎是接收到了陈雪梅的提议。
***
来雨没告诉陈雪梅，自从决定要重回校园，她几乎每晚都会独自一人出门走半个小时。
虽然还做不到和人交流，但漫游在城市的一角，倾听着人与人之间的交谈，她那颗沉寂已久的心感到了久违的安宁。
晚上七点。
等天彻底暗下，来雨准备去附近的文具用品店买些常用文具。
九月底的天说变就变。
白天还是艳阳高照，晚上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来雨站在楼梯边的窗户口，安静地望着被路灯光照亮的细密雨丝。
看了好一会后，她又转身回去拿伞。
楼道里有风吹来，凉嗖嗖的。
倒也不会让外人觉得她穿在身上的春装外套过于违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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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还是不能开口和人交流。
回去路上，来雨左手撑伞，右手拎着文具袋，脚下的步子很小。
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她脑海里还在回想刚刚把笔和本子递给收银员的画面。
明明很想礼貌问一句：你好，这些需要多少钱？
但就是说不出口。
只会小心翼翼地站在收银台前，脸上不显波澜，但内心惶恐到了极点。紧张到嗓子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
收银员从早到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顾客，有些会问一嘴价格，有些只是静静等着付钱，这都是很正常的事。
她自然不会知道来雨内心的种种纠结。
扫完商品码，收银员微笑着抬起眼皮，“你好，一共二十五元。”
来雨连个好字都说不出口。
等收银员把视线偏过来时，她匆匆把钱放到台子上。
而后又低下头，迅速接过收银员递来的文具袋。
全程没开口说一个字。
回忆结束。
来雨向来平淡无波的脸上难得浮起一丝懊悔。
她还是没能迈出和人交流的关键一步。
雨敲在伞面。
越往1号巷里面走，道路越是窄。
糟糕的天气下，天色更显暗沉。
四周静谧，唯一的光源来自挂靠在围墙一角用灯罩盖着的玻璃灯泡。
即使只有一个人，来雨并不感到害怕。眼前的这条巷子，是她这些天晚上常走的。
要说真有什么不一样，大概是天气。
之前都是很好的晴天。
晚上能见度高些。
今天是小雨天。
但这也没什么的。
来雨握伞拎东西的姿势不变，脚步一如往常温吞，一步一步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就是你小子白天在学校给我兄弟眼色看的？嗯？”
质问的声音才结束，来雨听到有什么东西重重摔在了地上。
随后是反抗的声音。
“……”
但很快，一切归于平静。
“听说你很拽？现在还拽不拽了？”
嚣张又带着点得意意味的声音传入来雨耳朵。
她知道发出声音的那些人就在前面不远。
但这条巷子是她回家的必经之路。
所以。
她等他们结束吧。
“傻逼吧。”那边不知道谁低声骂了句脏话。
骂人的声线虽然低沉，但在来雨这边也能清清楚楚地听清内容。
很显然，骂人的人没想过要压抑叫骂。
至于声音为什么这么低。
来雨猜，是因为他只能发出这么低的声音了。
果不其然。
他一说完，小巷里只剩下浓重的喘气声。
被骂的人也不生气，反而扬起阴阳怪气的腔调。
“江铎是吧？我劝你还是省着点力气骂人！要是让你奶奶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她不得心疼坏了？哈哈哈哈哈，想想老太太急到不行但又没办法的样子，真是挺可怜的。”
“你大爷——”
不知道是哪个词触到了江铎的逆鳞。被按在石板路上的少年忽然凶狠地扬起脖子，嘴里还喋喋不休地叫骂着什么。
雨水顺着他的脸流入衣领。
脖颈上青筋暴起。
雾蒙蒙的路灯光下，黑发柔顺地搭在江铎额前。如果不计较他嘴角的伤痕，光看他那张脸，是学生时代很容易被人惦念上的。
白净。
眼尾发狠后上扬，雨水混着怒意，使得眼眶红红的。
破碎感拉满。
那人见江铎生气了，笑得更加开心，嘴贱道：“哎呀，到时候你奶奶一看到你这样子，不得哭惨咯。哭天喊地说‘天杀的，是谁把我的大孙儿打这么惨’，哈哈哈哈哈……”
江铎攥紧拳头，趁其他人跟着大笑时，用力挣脱束缚。
他想也不想，反手就对着蹲在他旁边仰天大笑的男生来了一个下勾拳。
毫无防备的男生被那一拳打得四脚朝天在地。
“江铎，你他丫——”
太丢脸了。
男生对身边的人怒道：“给我打！”
再次被人按在地上。
似雨点般的拳头砸在江铎脸上，但他仍然不服输地骂道：“傻逼，等着收律师函吧！”
剩下的人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心上。
过了一会，有人看江铎整张脸都快埋进凹下去的那一角石板路了，小声说：“那个，哥，差差……差不多得了……再打下去要出事了。”
雨天。
小巷附近灯光不足，衬得四周阴森森的。
被叫哥的男生后知后觉有点过了，于是大手一挥说：“我们走。”
临走之前，他还踹了江铎一脚。
见没人压制后，江铎还能挥舞着胳膊在地上挣扎，确保不会出事，一行人才匆匆离开。
至于江铎。
自作自受。
就自己想办法爬回去吧。
等不远处的小巷重归平静后，来雨再次抬起脚步。
“哒哒。”
很轻很慢的脚步声钻入江铎耳朵，他艰难地抬起头。
雨水流进眼睛，酸涩感使他猛眨眼。
好一会后，视线终于恢复清明。
隔着雨帘。
他看到了距他一米远的少女。
她撑着伞，神色毫无波澜。
好像对刚才小巷中的打斗、叫骂，毫不知情。
雨打在她的鞋上，板鞋边的布料被洇湿很大一片。估计里面的袜子也湿透了。
但她毫不在意，继续温吞地踩着雨水。
一步两步……
向他所在的地方靠近。
某一瞬间。
江铎感觉自己的视线和她的视线有片刻是交织在一起的。
但很快，她移开了眼。
然后。
她踩着雨水，缓慢地从狼狈趴在地上的他身边经过。
没有关心，没有询问。
好像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
趴在雨中，目睹全程的江铎忽然有一种莫名的不爽。
明知道这种时候不应该犯蠢，不应该对陌生人抱有任何希冀。
可是。
她的无动于衷，让他产生一种，一铁拳打在软绵绵的棉花上的错觉。
很不爽。
极其不爽。
江铎趴在地上，微微仰头。双眉在毫无所觉的情况下皱起。
夹杂着小雨的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淌过他身旁肮脏水坑的脚踝。
那是一截又细又白的脚踝。
江铎严重怀疑，他一只手就能完整握住。
想着想着，他竟挺起上半身。
等回过神的时候，手已经捏住了那一截脚踝。
很冰凉。
而且，差一点就能完整握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来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