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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 低微的身世注定多揣的命运 之年少不经事 ...

  •   转眼阮玉英已是15岁,出落的眉清目秀,身材高挑、亭亭玉立,笑起来一双弯弯的丹凤眼更是迷人,在学校欢愉的氛围熏陶下性格也更加开朗起来,总是积极参加学校组织的文娱活动,不吝啬表现自己,在一次“恳亲会”上,她所展示出的歌唱才华赢得了阵阵掌声。
      “恳亲会”相当于现在的家长见面会,由校长向各位家长报告学生们的成绩和表现,并安排学生才艺演出,以展示老师们的教育成果。玉英上了这么多年学母亲何阿英从未在学校出现过,虽然两人有过约定,不能让其他同学知道自己的身世,但这次恳亲会,玉英无论如何希望母亲会来,母亲为了自己含辛茹苦,忍受万般委屈,她想把自己最好的歌声献给母亲,最好的成绩献给母亲,哪怕只能给母亲带去一丝快乐和心安。母亲经不住玉英的再三央求,只好点头答应。
      恳亲会那天,玉英穿上自认为最漂亮的一件衣服早早做足了准备,可人都到得差不多了还迟迟不见母亲的身影,玉英急得只想跑去张公馆把母亲硬拉过来,可是眼看快到自己的节目了,玉英开始犹豫还要不要上台去演唱那首为母亲准备的歌。正当她站在门口焦急张望之时,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急匆匆跑来,那不是母亲么?母亲身材娇小,再加上岁数也大了,跑起来略显吃力,看着母亲蹒跚的身影玉英心口一阵抽动,经不住流出泪来。台上叫响玉英的名字,玉英登上台,看见母亲一进门便迅速钻入人群里,只要母亲来了就好,不管她站在哪里,都能听见自己为她唱的歌。玉英唱得很投入,倾注了对母亲全部的爱,使场下的人各各都感同身受,为她拍响了雷鸣般的掌声。玉英唱完歌第一时间冲下台,可母亲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离去了。
      虽然玉英很不喜欢到张公馆去,但为了见母亲,她依然会每个周末潜回张公馆,躲在下人住的后院里跟母亲待在一起。母亲知道玉英的心思,她总是劝玉英周末去义姐家住,可义姐家的确距离太远,一个小女孩只身来回也不安全,后来何阿英想到自己经常会带张太太的小孙女去虹口的昆山花园玩耍,不如让玉英有空也去那里转转,散散心,这样不但母女能够经常见面,也用不着玉英偷偷摸摸去张公馆了。于是母女二人便约好时间在昆山花园碰面,这可比在张公馆里自由多了。
      一天伴晚,母女二人照常在公园小路上散步之时,迎面走来一位身材高挑的青年男子,穿着挺拔的白色西装,带着副黑边圆框眼睛,长得还算干净清秀。何阿英认出这是张公馆的四少爷张达民便赶紧上前打招呼。张达民本身没有趾高气扬的大架势,对下人还算客气,在张公馆的时候太太跟那些牌友们打麻将打饿了需要茶水点心什么的都是张达民到后院来吩咐下人。何况这次何阿英身边还站着位出水芙蓉般的玉英,张达民更是客气了。
      其实以前玉英去张公馆找母亲的时候两人也碰过几次面,但每次来去匆匆,张达民也没机会仔细打量玉英,今天这么近距离一细看,他顿时被吸引住了。张达民从小跟着母亲上赌桌,后来又跟着父亲做生意,早已是交际场上的老手了,什么样的漂亮女子没见过啊,可那些都不能真正吸引他,那些女子各各浓妆艳抹,妖艳媚俗,只知道把外表打扮得如何漂亮,骨子里却什么都没有。而玉英虽然不施粉黛,却能从内而外散发一种优雅的气质,尤其是眉宇之间总是散发着淡淡的忧愁,像是有说不完的故事,这使张达民眼前一亮。
      张达民此时已内心澎湃,但表面上仍不动声色,他装作不经意地问何阿英:“这位姑娘很面熟,是你家亲戚吗?”
      “这是我家闺女阮玉英,你们小时候见过面的。玉英,快见过四少爷!”何阿英解释道。
      “四少爷!”玉英见到张公馆的人还是从心里敢到害怕,低着头乖乖打声招呼恨不得立马走开。
      张达民内心惊了一下,他没想到这就是当初住在后院里那个不爱说话、不敢见人的小丫头。几年不见,出落得这般标志!这次见面没有多说几句张达民便匆匆离去了,但在他心里已经对玉英留下了深深的印象,并且有了接近她的欲望,他开始筹划与玉英见面的机会和如何博得她的好感。这一年张达民22岁,玉英16岁。
      张达民从小受尽父母宠爱,学习成绩一塌糊涂,中学毕业后在一个弄堂里的不知名的大学里读国文系,本来只想混张文凭出来,这样面子好过一些,可读了还没一年就实在读不下去了。学校生活枯燥乏味,远没有自己在外逍遥自在,反正家里有的是钱,一张文凭顶什么用!父亲看他不读书,整天游手好闲也不是办法,而且大儿子张慧冲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对经商不屑一顾,便有意让他跟着自己学习实践经验,将来好做“接班人”。父亲所做的生意离不开交际,整天出入的场所没有一个正经地方,全是些舞厅、歌榭、跑马厅……跟了一段时间后,经商之法没有学到,吃、喝、嫖、赌倒是样样精通,反正张达民不愁钱花,家里也惯着他,把他完完全全惯成了一个“二世祖”。
      虽然后来张达民的所作所为遭尽世人唾骂,但在此时的他外表看起来还是有那么一点风度翩翩的样子。中等偏上身材,长得干净清秀,下巴微微翘起,头发浓密乌黑,再涂上斯坦康发蜡,油滑发亮,然后带上一幅黑边圆框眼镜,颇有文人墨客的气势。也许跟他大学读国文有关系,他不爱穿西装,平时经常穿着长及脚面的长袍。玉英当时只有16岁,情窦初开,涉世未深,两人刚认识的那段时间,张达民也的确对玉英殷勤至极,呵护体贴,玉英对他动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至从两人在昆山公园见了一次面后,张达民下午再也不去舞厅、跑马场了,而是一个人跑到昆山公园转完一圈又一圈,目的就是能和玉英“偶遇”。而事情偏又凑巧,这段时间刚好是玉英面临考试的时候,因为要加紧复习就暂时不去昆山公园散步了。张达民去了几次后都只看见何阿英带着自己的小侄女在公园玩耍,不见玉英身影,又不好意思上前询问,只好耐着性子焦躁地等待着。
      像张达民这种富家子弟能够愿意为玉英付出这么多时间和精力,也说明他刚开始的确是很喜欢玉英的,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从小养成的恶习已经使张达民从骨子里成为一个扶不起的阿斗,最终断送玉英年轻的生命。
      又过了几天,张达民终于在昆山公园再次见到玉英的身影,他欣喜若狂但还是尽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平静地从她们身边走过,这次玉英主动跟他打了声招呼,他则显出一副吃惊的表情感叹道:“真巧,我们又相遇了!”
      玉英羞涩地点点头,张达民借故自己无事可做便和玉英攀谈起来。何阿英觉得两个年轻人聊聊天也没什么,便带着小孩去别处玩耍了。虽然张达民为这次碰面准备的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见面时的情景也已经在脑海里重复了千万遍,但突然相遇的激动反而让他顿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东一句西一句地说着,气氛显得有些尴尬,可任凭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两人有什么共同话题可谈,玉英喜欢读书、看电影,张达民是一见书就头疼,半个字都读不下去的,他倒也喜欢看电影,但看的都是纯粹无聊、打发时间的东西,而此时他更不可能跟玉英说起自己在舞厅、跑马场的见识,为了顾及极力塑造出来的稳重儒雅形象,他干脆直接对玉英嘘寒问暖起来,玉英又不好意思先走人,耐着性子陪他聊着,只是心中不停打鼓:堂堂一个四少爷怎么对自己的生活如此关心?
      后来又在公园“偶遇”几次之后,两人渐渐熟悉起来,何阿英自知插不上嘴,也不好出言阻拦便提着一颗心走开了,其实她心中十分明白,四少爷对玉英如此殷勤怕是看上她了,但两个人的地位相差如此悬殊,四少爷对玉英只是一时好感呢还是真心喜欢她?如果只是一时好感,何阿英祈求菩萨保佑让四少爷的这一时好感快快过去,不要再来打扰玉英了;如果是真心喜欢,两个人真能走到一块去吗?就算少爷不嫌弃玉英是佣人的孩子,想想张太太那张凶恶的嘴脸,何阿英不禁打了个寒颤,看着两人越走越远的背影,何阿英长叹一口气,真不知如何是好!
      玉英此时倒没想那么多,她看惯了富人对穷人趾高气扬、呼来换去的模样,倒从未见过一个堂堂的少爷对自己这般客气、这般关心,她心里着实很感动,觉得自己遇上了一个好人,有时莫名的心还会慌张的跳动,这不就是恋爱的感觉?玉英心里默默承受着这一切,她不对张达民说什么,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她到底对未来还是存在疑虑的,所以也不敢把自己轻易交付出去。有时张达民会想些借口送玉英一些小礼物,都被拒绝,一是她本身从不乱收别人的东西,二是这礼物里边藏着一份她的小小心思。
      “四少爷莫不是看上你了吧?”一次母女独处的时候何阿英主动问起了女儿。
      玉英摇摇头又点点头:“我猜不出来,有时感觉他像兄长般呵护我,有时又感觉到他的喜欢。”
      “阿囡,你是佣人的女儿,佣人的女儿是最没有地位的,姆妈希望你能嫁个好人家,可是又怕你将来受委屈。”何阿英语重心长地说道。
      “达民在我面前从未有过主人的架势,他对你们也很客气的,我从他那里找到一份尊重。”玉英说着脸上不禁露出甜甜的笑容。
      已经叫“达民”了,何阿英知道女儿心里多少有了四少爷的位置,她自顾唉声叹气,四少爷家庭丰实,如果玉英能嫁进去,自然能过上好日子。自己苦了一辈子,只要玉英能过上好日子死也瞑目了,惟愿上天能厚待玉英,让她一切顺利。单纯的母女怎能看到张达民的另一面呢?那才是他真实的一面,在舞厅的醉生梦死;在赌场的放荡不羁;而在他们面前表现出的温文尔雅都是费尽心机做出来的,在今后的日子,他一点一点脱去伪装,把自己原原本本展现在玉英母女面前。
      张达民用自己温和善良的一面很快赢得了玉英的芳心,两人从相识到相恋甚至到同居都只用了较短的时间。后来玉英出名后报刊记者曾费尽心机打探两人的相识过程,而两人也早已统一口径,都说是偶遇后经同学介绍认识并互生好感,玉英曾对《现象》月刊记者说:“和张达民认识,就在16岁那一年,起初是同学介绍的……”这一说法被大家信以为真,直到玉英死后,我国进步电影先驱者、著名导演蔡楚生在为纪念玉英逝世二十二周年写的一篇文章中公开披露玉英与张达民乃是主仆关系,其中写道:“她在十六岁时即被一个浮浪狂悖的官僚子弟所占有(此人为她母亲所服役的主人家的少爷)。”玉英生前不敢说出事实真相也是怕流言蜚语将自己淹没,在当时封建意识还很浓厚的时代,穷人与富人结合,大家也只会说是玉英贪图钱财高攀了张家少爷。
      两人确定恋爱关系后,见面次数更加频繁了。起初张达民是很关心玉英的,他知道给玉英任何帮助都会被婉言拒绝于是转而频频给何阿英塞些小钱。张家是大户人家,家里人用钱是按结婚的和没结婚的按月领取,张达民每月支的钱足够他在外边花天酒地了。自从他与玉英相恋后总是想多些时间和心上人在一起,舞厅、跑马场这些地方也就相对少去了,只要不赌博每个月倒能省下不少,他把省下的零花钱塞给何阿英,让她为玉英做几件漂亮衣服,玉英也是大姑娘了,穿着上总不能太差,何阿英被张达民动情一说心里真是感激不已,四少爷如此惦记玉英看来他的感情是真心的了,为此,何阿英对张达民也少了戒备,从心里认定他是个好人。
      可是快乐总是很短暂的,剩下的便是无尽悲伤。张达民的一些转变怎么逃得过他母亲犀利的眼睛,张太太奇怪了,自己打牌小儿子也不来相陪,也不跟父亲去外边做生意了,没事还老往后院跑,跟低微的下人走那么近做什么?总之,张太太对小儿子的突然变乖很是纳闷,便吩咐下人暗中查探他的行踪,很快,他与玉英相恋的事传到张太太耳朵里。张太太是何等人,眼里容不下半粒沙子,她怎么能允许自己的宝贝儿子竟然和一个佣人的女儿谈恋爱,她把张达民叫到自己房间,气急败坏地质问:“你是不是和后院何妈的女儿在谈恋爱?”
      “母亲,你知道了,我还想等什么时候告诉你好,她叫阮玉英,小的时候就住后院,现在长成大姑娘了,你见到她肯定认不出来!”张达民嬉皮笑脸地说道,他脸上装得没事似的,其实心里早在打鼓了,他知道母亲的脾气,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知道自己的事,算了,反正早晚都要过这一关,早些面对也好。张达民打算破釜沉舟,把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
      “好啊!当初我看她们母女可怜好心收留,没想到现在反咬一口,那个何妈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倒会指示自己的女儿来勾引我儿子,一个佣人的女儿还想进我张家的门,她想得美,我现在就把她们赶出去!”张太太一边手舞足蹈地骂着一边真想冲出去立马赶走何阿英,张达民看母亲来真的立马拦住她。
      “姆妈,不关她们的事,是我先喜欢上玉英的,你要是想见的话我带来给你见见,她真的是位顶善良的姑娘,你会喜欢的。”
      “放屁!你个不争气的东西!”张太太连自己儿子也骂了起来。“从现在起,你乖乖在家待着,不许再见那个女人!”
      “不,妈,我真的很喜欢玉英,我打算娶她为妻,我现在也到了成婚的年龄,求你成全我们吧!”张达民说着跪了下来,张太太气得狠狠瞪他一眼摔门而去。
      张太太当儿子小不懂事,只是受不了别人诱惑玩玩而已,没想到他还真动了娶妻的念头,这下不能坐视不管了。她找到张达民的父亲商量对策,张达民的父亲听了后却一笑了之,他说:“随便他怎么玩,想娶妻还得过我们这一关,放心吧,他是涂一时新鲜。”
      张达民的父亲对此事根本不放在心上,一是他了解自己的儿子,没有了家庭的依靠他还能飞上天去?二是他自己寻花问柳惯了,根本没心思管张达民的事。虽然张太太也看得明白,但她怕夜长梦多,想来想去还是打算辞退了何阿英,让她彻底离开张府,也许不再见面儿子就能忘掉那个叫玉英的人。
      可是何阿英在张府也做了十几年了,手脚勤快,从未落下什么话柄,冒然辞退人家还以为我张太太发什么神经,于是她想了个阴谋,慌称自己放在屋子里的钱丢了,而她的屋子向来是由何阿英打扫的,于是大家都把怀疑的眼光投向何阿英,张太太趁机把她辞退了。
      离开张府的何阿英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勤勤恳恳做了十几年,怎么说被辞退就被辞退了,临走了还被冠上偷钱的冤名,想想真是欲哭无泪,可谁让自己命穷呢?这个社会哪里给穷人伸张正义?何阿英失魂落魄地走在街头,唯一可去的地方便是义姐家,那个一直在危难时候帮助她的好姐妹,何阿英心里升起了对义姐的无限感激。
      何阿英正走着,突然听见有人喊她,回过头一看,正是四少爷张达民。
      “何妈,对不起,真想不到母亲会想出这样的法子赶你出去。”张达民满怀愧疚地说。
      “四少爷,钱真不是我拿的。”何阿英试图解释,希望张达民辨别真相,能让自己回去。
      “何妈,我知道钱不是你拿的。是……哎,母亲知道我与玉英恋爱的事,我说我想娶玉英为妻,她不同意,便想出这么卑劣的手段赶你出去,目的就是想分开我和玉英。”张达民解释道。
      何阿英终于知道事情来龙去脉,可她不能怪四少爷,四少爷能为了玉英跟家里抗争已是不容易的事,她了解张太太的为人,早该想到有这一天。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何妈,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我先到义姐家里暂住几天,接着还要找份工作,玉英那边还等着用钱呢!”
      “这样吧,我父亲在北四川路鸿庆坊有一间房子,很长时间没人住,钥匙由我保管着,你先去那里住一段时间吧!家具什么都还齐全的。”
      “这样可以吗?”
      “没什么关系的,那里从不会有人去。玉英现在还在上学,不要让她为你的事着急了。还有,你以后也不要再做佣人的工作,这样讲出去总不太好,以后你和玉英的开销由我来承担,你先安顿下来好好休息吧!”
      张达民的一番话让何阿英立马流出泪来,除了去世的丈夫,还从未有人为她和玉英如此着想过,她觉得她们母女总算遇到了好人了,今后也算是有依有靠有着落。她带着感激的心跟随张达民到了鸿庆芳的住处安顿下来,她不知道这一次退让成为今后一切苦难的开始。
      玉英知道母亲被辞退后第一时间赶到鸿庆坊的住所来安慰母亲,当他看到张达民把母亲安排的如此周到时,心里更加升起对他的好感。此后张达民经常来看望她们,母女二人也希望张达民能早日说服父母把玉英娶进家门。
      张达民跟家里抗争过,也闹过,可丝毫动摇不了母亲的心。虽然在他心里觉得佣人的女儿又怎么样,只要自己喜欢就可以了,可是在母亲心里,宁愿不认他这个儿子也决不许他这样“胡闹”,可见当时的富人有多看不起穷人。玉英知道张达民尽了力,也受了很多委屈,便总是温柔细语地来安慰他,更很少主动提及结婚的事。这样三番五次后,张达民作了个决定,他将这个决定先告诉了何阿英。
      “何妈,我跟家里总是这样闹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母亲的心意不是一两天能动摇的,我要想法慢慢去改变她。但是我跟玉英这样拖下去也不行,我想先和玉英实行同居,这样生米煮成熟饭,也由不得母亲不同意了,你觉得怎么样?”张达民找机会向何阿英表白自己的心意。
      何阿英一听“同居”两个字心凉了半截,她叹了口气不知说什么好。这件事也不能全怪张达民,可玉英毕竟是年纪轻轻的黄花大闺女,怎能让她受这等委屈,自己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不就是为了她能出人头地吗,可现在该怎么办!
      “何妈,想什么呢?”张达民看何阿英半天没有反应,怕她不同意先着急起来。
      “哦,这件事我做不了主,还得看玉英的意思。”何阿英回过神来。
      “那末了你跟玉英商量商量,我等你们消息。”张达民留了一点钱供她们零花,自己先回去了。
      张达民走后何阿英思前想后犹豫了很长时间,等玉英一回来便迫不及待把这件事告诉了她,玉英甚是吃惊,犹豫了半晌终于轻声说:“我同意!”何阿英真希望女儿不要答应,这样她也有理由拒绝了,她紧张地拉着玉英的手再三叮嘱:“儿啊!这关乎你一生的幸福,你可要想好了!”
      “姆妈,我跟达民相处这么久,从他的种种做法来看,相信他对我是真心的,他的父母不同意也不能怪他,谁让他出生于大户人家呢?他不嫌弃我,还为了我与父母抗争,这点已经很难得了。现在又把你安排得这么好,我更是感激他。而且我现在也大了,不能再让姆妈你受尽别人脸色,再去做佣人的工作。我跟达民在一起后定能撑起这个家,我在家里操持家务,做个贤惠的妻子。”
      何阿英看女儿洋溢着满脸的幸福,心里感叹万分,她又有什么法子呢?张达民知道玉英同意后高兴地心花怒放,立马跑去见她。何阿英见两人有说不完的话便出去准备饭菜,张达民跟玉英说着说着,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将她一把抱入怀中……
      这是1925年底,玉英刚满16周岁。她在鸿庆坊开始了与张达民的同居生活,并不久后自动退学,结束了在崇德女校的学习生涯,她的追求、她的梦想在那一刻统统放弃了,她只想做一个安分的好妻子,组建一个温暖的家庭。然而1935年春,阮玲玉(玉英)对《现象》杂志说过这样的话:“那时,我的意志还薄弱,同时年岁也究竟还轻,所以认识不多久后,受不起他的欺骗,两人便实行同居啦。”这是事隔九年后玉英发出的感慨,她终于对当时的心境有了清晰的认识,只是一切早已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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