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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忌惮 茶楼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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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将刚刚看到的天幕景象添油加醋，讲得活灵活现：
“……只见那萧侯爷，红衣如血，双戟如龙，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赤水河一战，水淹七军，八千破五万！乖乖，这可是实打实的军功侯爷，还是位女侯爷！”
“了不得！真了不得！”一个脚夫灌下一大口粗茶，抹了把嘴，眼睛发亮，“从乞儿到侯爷！这比戏文里唱的还厉害！九殿下……不，凤临帝真是神了，怎么就能从乞丐堆里捞出这么个宝贝？”
旁边卖炊饼的老汉连连点头，压低声音：“怪不得九殿下敢只带五千人就出去！原来早有伏兵，还是这么厉害的女将军！黑风岭……嘿，我以前走货还路过那儿，听说那‘萧老大’厉害得很，官府都剿不动，原来竟是九殿下早就布下的暗棋！”
“何止是暗棋！”一个读过几天书的账房先生摇头晃脑，“天幕说了，那是‘善堂’出身！善堂是什么地方？收留孤儿、培养人才的地方！九殿下……凤临帝未雨绸缪，深谋远虑啊！这萧红玉，就是她早早埋下的将星！”
“女子封侯……还是军功侯……”一个挎着菜篮的妇人喃喃道，眼神有些恍惚，“原来女子，真能像男人一样，骑马打仗，当将军，封侯爷……”她想起自家那个只因是女孩，连书都不让读、整天被骂“赔钱货”的女儿，心头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微弱的希望。
街头巷尾，类似的议论如野火蔓延。对萧红玉出身之微末与成就之辉煌的惊叹，迅速转化为对景风（凤临帝）识人之明、布局之深的钦佩，以及对这场原本被认为“送死”的平叛之战，陡然升起的巨大信心和期待。
“有萧将军在，叛军算什么？” “九殿下慧眼如炬，天命所归！” “说不定真能五千破五万……不，现在是八千了！” 先前对景风女子身份、贸然出征的质疑和悲观，在天幕展示的绝对实力和辉煌未来面前，被冲得七零八落。百姓或许不懂朝堂争斗，但他们崇拜英雄，信奉“胜者为王”。萧红玉的未来战绩，就是最有力的强心剂。
深宅内院，心潮暗涌。
无数闺阁之中，少女们屏退丫鬟，聚在窗前、院中，激动得脸颊绯红，眼眸闪亮。
“红衣女将，跨马横戟……真威风！”侍郎家的二小姐攥着帕子，想象着那画面。
“从乞丐到侯爷……全凭自己本事。”一位武将家的女儿下意识摸了摸藏在枕下的短剑，那是她偷偷跟着兄长学的，“原来女子，不一定要困在后宅绣花，也可以这样……” “善堂……原来九殿下早就办了这样的地方。”知府家的嫡女心思更细，她想起天幕中提到的“惠兰书院”，又想到这“善堂”，一个模糊的念头升起：未来的凤临帝，似乎为像她们这样的女子，铺就了不止一条路。读书科举如谢云舒，从军建功如萧红玉……那么其他呢？震撼、羡慕、向往，以及一丝被点燃的、连自己都可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野心火苗，在许多少女心中悄然滋生。那扇被“女子无才便是德”紧紧关闭的窗，似乎被天幕硬生生撬开了一道缝，透进了截然不同的光。
朝堂之上，冰火交织。
紫宸殿散朝后，官员们三三两两走出，气氛诡异。无人高声谈论，但眼神交错间，皆是惊涛骇浪。
以左都御史为首的保守派官员，面色铁青，如丧考妣。他们刚刚还在激烈反对景风出征，抨击其“任用女匪，不成体统”，转眼天幕就告诉他们，这“女匪”是未来的“靖北侯”、“女军神”，功绩彪炳史册！这脸打得生疼，更让他们恐惧的是——景风竟然早在数年前，就已通过“善堂”这等机构，秘密培养如此人才！她还有多少类似的暗棋？这心机、这布局，深沉可怕！
“妖术！定是妖术！”下朝后，几位老臣聚在值房，关起门来，犹自愤愤，“蛊惑人心！什么女军神，女子岂能为将？牝鸡司晨，国之大忌！”
但他们的声音，明显虚弱了许多，甚至带着点色厉内荏。因为天幕展示的，不是空口白话，是实打实的煌煌战功，是后世盖棺定论的“配享太庙”。这分量，太重了。
一些较为务实或中立的官员，态度则发生了微妙变化。户部一位侍郎捻着胡须，对同僚低声道：“若此女真如天幕所言，有如此将才……那眼下叛军之危，或真有转机。八千对五万虽险，但用兵之道，在于奇正相合，在于统帅之能。萧红玉既为未来名将，必有非凡之处。” 兵部一位郎中更是直言：“观天幕所述战例，水攻、火攻、奔袭、斩首……此女用兵，诡谲莫测，善于以少胜多。叛军虽众，却是乌合之众，各怀鬼胎。若九殿下能充分授权，萧红玉能施展所长……未必不能创造奇迹。” 他们未必立刻转而支持景风，但至少，对这场原本毫无希望的出征，开始抱有一丝谨慎的期待。毕竟，江山稳固，符合所有人的利益。
东宫，气氛降至冰点。
太子景明将自己关在书房，地上满是摔碎的瓷片。他脸色苍白，手指颤抖地握着一份密报——关于黑风岭萧红玉部已被景风收编，兵力已达八千的急报。 “善堂……善堂！”他咬牙切齿，声音嘶哑，“老九！你早就开始布局了！连山贼都是你养的！你好深的心机！”
幕僚在一旁，冷汗涔涔：“殿下息怒……如今看来，九皇子确有后手。但天幕剧透，亦使我等知晓其虚实。萧红玉再强，如今也只有八千兵马，叛军数万，……胜负犹未可知。” “未可知？”太子惨笑，“天幕都说她是‘女军神’了！未来能八千破五万！现在呢？现在她就有八千！谁知道她还会有什么诡计！”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天幕不仅给了景风声望，更似乎给了她“必胜”的预言加持。这仗还怎么打？就算赢了，功劳是景风和萧红玉的；输了……朝廷损兵折将，他这太子也脸上无光。更让他恐惧的是，经此一事，朝中那些观望的、中立的势力，会不会开始觉得……老九才是“天命所归”？
大皇子府，演武场。
景武赤着上身，将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仿佛要将满腔愤懑都发泄出来。汗水混着尘土，从他虬结的肌肉上滚落。 “女军神？靖北侯？呸！”他狠狠将长枪插在地上，喘着粗气，“老子在边关拼杀十几年，还没封侯呢！一个女流，还是个山贼出身，也配？” 但愤怒之下，是更深的忌惮。他比太子更清楚军功的价值，也更明白一个能“八千破五万”的统帅有多么可怕。景风得了此人，如虎添翼。更重要的是，天幕曝光，等于给萧红玉和那八千兵马镀上了一层“天命”金光，士气必然大振。 “传令下去，”景武对心腹将领阴沉道，“让我们在北边的人，给我盯死了！一有战报，立刻飞马传回！另外……找机会，给崔虎李敢那边递个话，萧红玉此人，务必重点‘关照’，能除则除！”他眼中凶光闪烁，既然未来是敌人，那就绝不能让她成长起来。
七皇子府，书房。
景睿面前的棋盘上，黑白子纠缠，局势复杂。他执着一枚白子，久久未落。 “善堂……黑风岭……”他低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九妹啊九妹，你究竟还藏着多少底牌？萧红玉这样的将才，你竟能早早发现，并暗中培养至此……这份眼力和耐心，我不如你。”
幕僚低声道：“殿下，萧红玉未来战绩辉煌，如今又得曝光，声望正隆。九皇子有此臂助，平叛成功几率大增。我们是否……” 景睿放下棋子，摇了摇头，“不急。天幕所示是未来，但未来可变。萧红玉再强，如今兵力劣势是实。叛军亦非泥塑木雕。况且……”他目光深邃，“父皇的态度，才是关键。经此一事，父皇对九妹的忌惮，只怕有增无减。我们……继续静观其变。另外，让我们的人，试着接触一下黑风岭旧部，或者善堂出身、如今可能散落各处的人。九妹能发掘一个萧红玉，就能发掘第二个、第三个。这些人，或许将来有用。”
皇宫，御书房。
永安帝屏退左右，独自立于巨大的舆图前，目光落在北地叛军活动的区域，又移到标着“黑风岭”和“青石谷”的位置。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案。萧红玉……未来的靖北侯，女军神。老九啊老九，你给朕的“惊喜”，真是一个接一个。善堂竟能培养出如此人物？那里面，还有多少“萧红玉”？此刻，他心中对景风的观感复杂到了极点。欣慰吗？或许有一点，毕竟若真能平叛，于国于民是好事。忌惮吗？更深了。如此深远的布局，如此精准的识人，如此胆大包天的用人（收编山贼为军），这已远远超出一个普通皇子，甚至超出一个合格储君应有的心机和魄力。这完全是开国雄主、中兴明君的手腕！ 天幕将她推向神坛，也将她置于炉火之上。
“传令暗卫，”永安帝沉声开口，对不知何时出现在阴影中的统领道，“一，严密监控萧红玉部一切动向，每日军报直呈朕前。二，查！给朕彻底地查！善堂这些年来，所有进出人员名单、去向，尽可能查明。三……重华宫那边，再加一道暗哨。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何氏。” “是。”暗卫统领领命，迟疑一下，问，“陛下，对九殿下和萧红玉的粮草军械补给……” 永安帝沉默片刻：“按规制供给，不得克扣。”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也不必额外优待。朕倒要看看，她们如何用这八千兵马，去破那数万叛军。是龙是虫，战场上一见分晓。” 他既需要景风去平叛，又害怕她借此坐大。这种矛盾的心理，促使他做出了看似公允，实则充满权衡的决定。
重华宫偏殿。
何云紧紧握着女儿出征前留下的一枚玉佩，望着北方，泪流满面，但这一次，眼泪中除了担忧，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骄傲与期盼。 “红玉……红玉姑娘，竟是这样的英雄人物……风儿有她相助，定能平安归来，定能……”她低声祈祷，仿佛这样就能将力量传递给远方的女儿和那位未曾谋面的女将军。
而此刻，大营。
中军帐内，烛火通明。景风与萧红玉对坐于沙盘前，正在推演敌我态势。帐外，隐约传来士兵们兴奋的议论声，关于“靖北侯”、“女军神”的称呼不时飘入。萧红玉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殿下，他们……” “这是好事。”景风抬眼，目光平静而锐利，“天幕替你正了名，也聚了军心。现在全军上下，都相信跟着你能打胜仗。这股气，可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