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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虢州遇刺 甘愿做我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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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妧月得知马上要离开定州,忽然犹豫了起来。本来以为到了定州交出幽云便能见着弘暄,朱鄩却说十州是嫁妆还未成亲不敢交出,北周却先要幽云。
竟不知朱鄩是否真心想救弘暄,还是怕假公主成亲之前便东窗事发,他们交不差。
定州找不到弘暄的下落,或许他已经被带去了北周?但又觉得不可能,齐珝自己便在定州,他怎么放心将换回幽云的筹码交于于他手。
凌香见妧月愁眉不展,便说道:“姑娘如果有心事想找人说话的话,如果不嫌我愚笨倒可以和我说说,也可以同姑娘出出主意。”
“你觉得我们要继续去北周吗?”沈妧月将这几天困扰在心中的问题,向凌香道出。
“姑娘原来是担心这事”凌香仿似并不觉得这事什么大事:“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我都会跟着姑娘,老夫人都说咱们姑娘是个有主意的人,做事定能是周全的。”
此时听凌香提起祖母,沈妧月便想到了家中的遭遇。
如果自己孤掌难鸣,回去越国又能如何?况且现在根本不知弘暄是在哪里,即使找到了弘暄,如今的自己也只会成为别人想要拿住他的把柄。
而母亲她们被发配边塞生死未卜,自己不止是满满,更是沈妧月。
离开定州走了一日,大军就分为两队。齐珝先行出发,几乎带走了所有兵力,只留了一千左右让冯楠带领,同和亲队伍继续前行。
沈妧月觉得古怪,齐珝倒像是有其他什么计划,故意将他们仍在后面。
连张沐阳都沉不住气了,去问冯楠秦王殿下是何意,为何要抛下他们,这北周他们人生地不熟,万一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冯楠想起当初在定州时候张沐阳那般目中无人,并不与他说话,报之一笑却仿若藏着一把刀。
这可把张沐阳吓得更坏了,当初那股文人清高早就烟消云散了。
到第三日冯楠终于受不住凌香的软磨硬泡,才单独与她们说出缘由。
他们现在要去的竟不是洛邑,而是虢州。
原来还在定州时齐珝便得到了探子来报,说与虢州接壤的邺国有了情况。
邺国原本是西渠的一州城,与虢州相接壤。州史李峋是个颇有野心的人,又加上手下有一个号称‘一步十计’的谋臣刘密,靠着揣奸把猾的手腕起兵反了渠国,吞并了周边领土独立称王。
邺国虽然不大,但是位置却极好。处在魏国,西渠之间,又与虢州相连,若北周能将其占领,便如在两方之间插了一把刀,斩断了魏、渠的连络,让他们无法辅车相依。
现在终于等到了机会,齐珝收到探子的密报,说是邺王李峋之子和他的妃子有染,李峋被气得一病不起。如今他的那个儿子李竞与他叔叔李狄各自为阵,一直在暗中收买朝臣,想要坐上王位,邺国局势一片混乱。
齐珝得知这是难得的机会,稍作犹豫便可能被他国捷足先登。于是他便决定不会洛邑直接前往虢州,拿下邺国。
怕走漏风声便放话说是回洛邑,为了演得像一点,连越国的和亲队伍都带着。
只是如果真带着和亲队伍,不免会耽搁行程,于是便一起定州,到中途时候自己先带人去虢州,冯楠护送和亲队伍跟在后面。
本来以为五日左右便能到了洛邑,结果中间又绕了一圈。一路的颠簸,让妧月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快被拧到一块了。
好在冯楠说,明日差不多就能到虢州了,想必大军也已经破城拿下邺国了。
听到这,沈妧月顿时也来了精神,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谁料,还没来得及缓口气,便出事了。
晚上驻扎的营地忽然被许多黑衣人闯入,悄声的不停将守卫放到。
那些人似乎在找着什么,两人直直的闯进一个围在中间的营帐,看到榻上睡着的女子,上前便要掳走,谁料软榻上的人却醒了,大叫起来。
立即惊动了众人,一时间杀戮声四起。冯楠立即飞奔向中间的那营帐,却见榻上已经没有了人,被窝还是热的,心中一惊:完了,嫂嫂被劫走了。
他立即要去追,却见更多的黑衣人从暗处涌了上了,将冯楠缠住。他们本就是有备而来,北周士兵逐渐不敌,眼见有些无力再抵抗了。
此时朱鄩也被提了出来,见人问到:“越国印信在哪!”
吓得朱鄩瑟瑟发抖,颤颤巍巍说到:“不……不……在这里,在公主那里”
黑衣人一听,挥刀便要砍向朱鄩。
电光火石之间,一只箭矢‘嗖’一声,插进黑衣人的胸口,力量极大,竟将黑衣人往后带出数米之远。
见不知何时齐珝已经赶到,他双眉微蹙,眸中满是狠色,收起龙舌弓。策马杀入重围,身后的将士紧跟而上黑衣人逐渐落下风。
冯楠看到齐珝的出现,捂着被砍伤的胳膊,冲过去向他大喊道:“殿下,快找公主,公主被掳走了!”
齐珝顿时一怔,心中‘咯噔’忙解决眼前黑衣人,向冯楠吼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我去看了人已经不见了”冯楠深知自己闯祸了,表哥如此相信自己,自己却将人弄丢了。
齐珝忙向部下吩咐:“留活口!”
“殿下”
此时齐珝却闻身后一个弱弱的声音唤自己,回头就看见一个女子。刚才还怒火中烧的他,突然像是被一股清泉滋润了一般,舒了一口气。
他看到沈妧月又是像那晚一样,发髻乱糟糟的松散垂在胸前,衣服却比那次整齐许多。
不知觉的双唇微扬,露出一抹笑。然而还没停留片刻,随之而来的便是惊色。他跨步向前,一只手将沈妧月拉了过来,另一只手提刀一扬。试图挡住她背后黑衣人的进攻。然后毕竟怀中多了一个人,手中的到被震得脱了手,几乎是下意识的,一个转身将妧月护在怀中。
沈妧月被遮住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齐珝在自己的耳边吃痛的哼了一声。
黑衣人死的死,抓的抓,杀戮声终于停了下来。
齐珝缓缓松开双臂,垂眸看着她,轻声问到:“没事吧”
沈妧月愣愣的摇了摇头。
于是,齐珝便转身走了。
沈妧月忽然看到才抓着他后背衣服的手,一片腥红,心中一惊。刚走出两步的齐珝,便直直的倒在了她的面前。
齐珝醒过一次,只觉自己躺在一个温热软绵的榻上,还带一丝清甜之气,却觉着摇晃得厉害,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是在虢州衙署寝屋内。
原来那晚黑衣人的兵器上是浸着毒的,所以齐珝被刺中过后便不省人事。若不是他打小刻苦习武,身体素质要好于常人,又及时服了化毒之药,否则可能半路就折了。
他见冯楠看到自己醒过来立马喜极而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缓了好一会才同齐珝说道,那群刺客已经招了,是当时邺国皇子李竞等人。
原来邺国兵败了过后北周大军很快控制了都城邺阳,李竞带着人仓惶逃离,在得知越国的和亲队伍还在齐珝后面,便想到了掳走公主夺走印信,欲占领幽云十州,趁机挑起周、越之间矛盾。
幸而齐珝不放心,让司马粟留在邺国处理后面的事,自己则又率一小队人折返回去。就是如此凑巧,刚好碰到了当晚那一幕,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司马粟靠了过来,站在软榻边看看齐珝的伤势,说道:“真是老王爷在天有灵,殿下可算醒过来了。”
并说道在他昏迷的这七日里,邺国之事已经安排妥当,让他好好安心养伤。
齐珝虚弱的问到:“那些越国人如何?”
他虽然并不喜欢越人,但是现在那些人如今在大周境内,如果出了事,定会觉得是大周所为。如果当时自己没有及时赶到,又及时救下越国公主,后果可想而知。
“都没事了,就是有个宫婢被掳走了”冯楠回到:“当时我以为被掳走的是公主,冷汗都出来了。后来明白定是那晚当值的宫婢见公主去了凌香那里睡下,便自己睡在了榻上,却被刺客当做了公主掳走。公主听见外面的声音便躲了起来,听见你的声音才敢出来。”
听到冯楠如此一说,齐珝心里有一丝安慰:看来这个女人倒是不傻。但是自己也是为救她受伤,她却连个影子都不见,越人果然是薄性之人……
沈妧月知道齐珝是为救自己而伤,想到他看到自己那担心的眼神,和毫不犹豫将自己护在他怀里的一幕。心明白,他其实并不是传言中那般不堪。当初是越国负了北周,还占了他们幽云十州,怎会不恨。即使自己以公主身份死在北周,相信越国也是不敢做什么的。而齐珝却还能这样奋不顾身的救自己,足见此人的胸怀。
因为齐珝伤势不轻,回洛邑之事便缓了下来。
待他能起身活动是,已入深冬。天上的绵绵细雪开始变得同鹅毛一般,路上铺上厚厚一层雪,如此情形更不能行军。
而朱鄩张沐阳两人,原以为此行只是数日之间的事,没想到却耽搁到了数月。两人也从刚开始的心急如焚变得安然自若。想着遇刺一事沈妧月都没逃跑,料她定是贪图荣华富贵决心要嫁去北周,况且现在人已经到了北周,即使跑了,也不干自己的事了,也就不再成日紧盯着妧月,这倒是让沈妧月自在多了。
越国地处秦岭以南,虽然冬天也会下雪,但却极少如同春日飞絮的这般壮景。沈妧月眼中满是新奇,搬着靠椅坐到廊下赏雪。
凌香那小丫头便将暖盆也搬到了廊下,靠着木炭燃烧升出的热气,两人竟不觉一丝凉气,脸颊均泛着红晕。盆里埋着的烤红薯此时发出勾魂的甜香,两人便如同在侯府一样,蹲在暖盆便分着红薯。
此时,齐珝和冯楠正从州署忙完出来,忽然问到后院传出一股让人发馋的香味。
“闻到没有,什么味道”齐珝问道。
冯楠吸了吸鼻子:“这好像是谁在烤地瓜啊。”
两人彼此看向对方,交换一个似笑非笑狡黠眼色。
只听凌香念着:“这个大的,是姑娘的,这个小的是我的。”
一边说着一边用棍子将红薯从盆里扒拉到地上,递了一个如手掌大的红薯给妧月。
沈妧月摇摇头,说到:“你还在长身体,你吃大的。”
凌香嘻嘻一笑,又挑出一个小的递过去。红薯的滚烫从沈妧月的指尖传了上来,她急忙捏捏耳垂降温。此时鼻子发酸,沈妧月忙用手捂鼻打了一个喷嚏。
“哇,看来这天是要晴了”凌香调皮的说到。
沈妧月知道凌香是在打趣自己是狗鼻子,于是故意说道:“我看你现在是被冯楠那小子带得越来越牙尖了,看以后谁敢娶你。”
“嫂嫂可别愿望我,她可不是我带坏的”冯楠的声音响起,又说:“她可比我鬼主意多,要带也是她带坏我。”
两人玩得投入,竟没发现齐珝和冯楠已经来的身后。齐珝脸上还是那份肃色,只是眼眸似乎带着笑意,冯楠却是一副坏坏的挑笑。
听见冯楠在齐珝面前这样称呼自己,妧月双颊的那两朵绯红瞬间蔓延到耳后根,窘迫的垂眸。
凌香急忙说到:“你,你别乱喊,公主和王爷还没成亲呢。”
“这有什么,又不是当着外人,反正迟早的事,你说是吧?秦王表哥”冯楠又使坏的用胳膊靠了靠身旁的齐珝。
齐珝瞥了一眼冯楠,示意闭嘴,但似乎并未恼。
“殿下的伤势刚愈,天寒地冻,怎么现在过来了?”沈妧月关切到。
齐珝了过去,也在暖盆边像她们一样蹲下身子,拿起棍子在盆里翻着红薯,说道:
“若不是恰巧经过,还真不知道公主也像金囊鹿一样会藏食”他顿了顿,又说:“本王好歹也算公主救命恩人,连口吃食都不给么?”
妧月见齐珝不客气的还在翻着红薯,忙跟他说到:“别找了,只有两根,你吃我的吧。”
然后将自己手中的红薯递到齐珝面前:“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吃这些东西。”
齐珝看着她,水汪汪的明亮双眸,在火光里映照下瞳孔眼色宛如琥珀,天生自带一份娇媚之色。正有些失神,却瞅见她鼻尖的炭灰和脸颊上几道指印,真如金囊鹿一般憨态可掬,情不自禁含颚微笑。
沈妧月被齐珝这一神情弄得莫名其妙,此时凌香示却意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她立马反应过来,应该是刚才自己拿了红薯,又摸了脸沾上了东西,于是用衣袖擦了一把。
齐珝本就身材高挑,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甚是好看,一点都看不出是练武之人。他伸手接过红薯,用手指捏住,双手几乎未使任何力,就将其掰成两截,递了一个沈妧月。
冯楠本来这段时间就一直和她们在一起,毫不见外的拿起凌香的那跟红薯也掰成两截,和凌香分食。
“凌香烤的地瓜就是香甜。”冯楠奉承都说到。
“地瓜?这不是红薯吗?”凌香疑惑问到。
见她这样问到,沈妧月不禁嫣然一笑:“它名字可多着呢,我们南方叫红薯,北方也叫地瓜,还有叫番薯的。”
于是众人便都笑了出来。
凌香和冯楠在院里搓雪球扔向对方,沈妧月和齐珝坐在廊下看着,看他俩将对方撵得颇为狼狈,一来一回好不热闹。
齐珝看着院中玩闹的两人,忽然开口:
“我虽然恨越国当年的背信忘义也恨魏氏的背信忘义,但既你嫁于我,只要你以后忘掉越女身份,安心做我周妇,我便不会苛待于你”说罢,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盯着妧月,目光灼灼:“你能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