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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早有预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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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的赶路让沈妧月和凌香都有些吃不消,两人终究是弱女子又从未出过远门,早已受不了马上的颠簸,将坐骑换成了马车,走起来更慢了。
沈妧月不足月便出生,从娘胎里带着的喘症竟累得累又发作了。加之前几日又得知了家中的噩耗,支撑不住竟病倒了数十日。一番波折,耽搁在路上的时间竟已快月余。
沈妧月身子恢复得差不多,正欲继续赶路,却不料被一场连日的大雨,淹没了河桥,被堵在客栈无法前行。
而此时的和亲队伍,刚从驿馆也遇上了这场大雨,被迫等桥露出河面才敢行进。
撞上了同往定州的和亲队伍,不免让沈妧月有些担忧,虽然自己未在隆重场合路过面,但还是担心朝廷中人认出。
于是更加谨慎,不敢与人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出房门便是软纱遮面。心里盼着这场雨赶快停,好与队伍拉开距离。
然而命运好像要与她开玩笑,越不想什么越来什么。
连着三日的大雨终于停了,沈妧月走出客栈,看着面前涌动的水,一点桥的影子都看不到,便知还得等上几日。
正欲转身往回,却瞥见一个姑娘缓缓向河的深处走去,沈妧月根本来不及多想,下意识的上前从背后将那个姑娘拖上了岸,软纱也被河水带走了。
“姑娘年纪轻轻的,又生的花容月貌,为何却想不开呢?”
那寻短的姑娘‘呜呜’的哭了起来:“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你又为何要救我,若不是走投无路,谁不想苟活。”
说完寻短姑娘侧脸,眼里带着怨恨的瞥向妧月,竟微微一怔,刹间脸上掠过一抹不明之色。
而沈妧月此时正忙着低头试图抖落身上的水迹,闻言一愣,自己虽然不是大恶之人,但也没有普度众生的悟性,此人这般不识好歹,真想死那就去死吧。她有些愠色,转身就要离开。
“姐姐”姑娘此时却在身后叫住了她:“您能陪我说说话吗?”
温暖的客房里,两人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裳。暖炉上烘烤着沈妧月刚才打湿的衣服。身上穿着寻短姑娘的衣服,竟很合身。
不过她也只是暂时穿一下,若不是怕姑娘想不开,暴露自己的客房,自己也是可以回房换自己的。
原来她便是和亲公主魏姮,今日想寻短见只是因为不想嫁到北周去,一时想不开而已。
无论如何也是一个生命,想着能在这里有缘相遇,不日分离过后,或许今生都不会再见。怕她在自己走后又寻了短,妧月只好陪在她身边一番开导。
此时已到饭点,侍女已经将饭菜在桌上布好,却见魏姮还是呆呆的望着窗外,问她:
“姐姐可曾有过心爱之人?”魏姮恰似自语一般轻柔:“我有,他说过这辈子只娶我做妻子,护我一世周全,可现在,以后,余生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沈妧月心里的一根弦像是紧了一下,竟有几分熟悉,这话她想起了魏弘暄,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临行前的那一晚对自己说的话:“即使现在无法见面,只要你们心里有彼此,一定会向冥冥之间靠向对方。”
突然想到,自己不该说这样的话,魏姮是和亲公主,怎能和自己与弘暄的感情相提并论呢?
或许是心里被勾起的愁绪或许觉得她的话让自己觉得熟悉,才让自己失了言。又说:
“你既已走上了和亲这条路,你便与两个国家还有一阖族上下绑在了一起。”
这时,魏姮回过头,沈妧月这时才发现她已经眼眸通红,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魏姮言到:“我的嫡母说,北方的北周国人茹毛饮血啖肉喋血,十分凶恶。我要嫁的那人,长相丑陋,为人凶狠毒辣,更是以剥人皮为乐,此去和亲恐怕今生再也无法踏足越国了。”说罢,眼泪潸然而下,又继续说到:“我不明白,越国兵强马壮,却为何偏偏要用一个女子换取江山的稳固?难道不会被天下人耻笑吗?”
沈妧月不免对魏姮有了更多同情,自己是因为家人也是被一直所效忠的朝廷所害,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而魏姮余生或许也会在异国慢慢凋零,不免有些共情:“最是无情帝王家,若能用一女子轻而易举换取的东西,他们怎会去用数以万计的将士热血去换取。”
说到此处,她更是觉得弘暄的好,和自己一样,只想远离朝堂之上的那些尔虞我诈,还愿意放下皇室的优越,一起归隐山野过自己的日子。
“姐姐说得极是。”魏姮又瞥了一样窗外,脸上竟然生出些许悦色,朝沈妧月莞尔一笑:
“姐姐留下来陪我用膳可好,总觉得姐姐莫名的亲切,可是此一别,我们或许……”说着魏姮的语气又低了下去。
沈妧月见她语气恳切,点点头。
魏姮坐到了桌边,又似想起了什么:“这驿馆的环境确实比家里差了好多,一下雨一屋子的霉味,我不知为何刚才就一直浑身发软,姐姐能否帮我把案上熏香点上?”
沈妧月轻轻一笑,去帮她点上熏香。
“姐姐,你听说过当今圣上的二皇子魏弘暄吗?”身后响起魏姮的问话。
沈妧月顿感心中一惊,手里的火摺子从指尖滑落。
“皇公贵胄,其实我们这种黎明百姓能认识的,今日若不是机缘巧合,我也不会认识公主”她忙重新点燃熏香,却怎么也点不燃:“想来二皇子应该算你的哥哥了吧。”
“我曾偶然偷听父亲说,当今圣上一直为立储,本有意于暄哥哥,可是他却只想和一个侯府的千金归隐山里。但其他人根本不相信。这次侯府便被人设计当了靶子,暄皇兄也是为了救那家人被扣在了定州”
魏姮听似漫不经心的话语,却如一把把刀重重扎进沈妧月的心里。
沈妧月强装镇定:“是吗?那他挺可怜的。”
“更可怜的应该是安信侯府,为越国鞠躬尽瘁却被卷入皇位之争,家破人亡,还被背上了谋反的罪名。”魏姮依然淡淡地说着,声音离沈妧月越来越近:
香炉里的熏香终于点燃,一缕幽幽的青烟裹着暗香慢慢萦绕在屋里。
“一对璧人却因朝堂上的争斗,成了彼此的羁绊。”沈妧月不知为何突感眼前一片昏沉,转身竟看到魏姮已经来到了自己身后,饶有兴致地说到:
“你说是吧,沈妧月。”
魏姮竟认得自己,可自己却毫无印象?
“我以为沈家女眷都被发配到了楼塞,你居然已经逃了出来,反正你也要去定州,那我便做个顺水人情吧”魏姮语气那么天真,却又透着一股阴毒:“本来呢,刚开始我恨你救我,可是就在刚才我特别感激你能救我,你就好人做到底,好不好?皇嫂。”
沈妧月发现自己身子离奇的发软,深觉不妙,要朝门口走去刚迈出一步,就摔倒在地上。知道自己是中了毒了,魏姮只见忙上去掐灭了熏香。
魏姮脑中已闪回两年前,那日安乐公主府春日诗会,宴请了江宁城的大部分达官女眷。
这种活动本是轮不上自己这个被记在庸王妃名下的庶女,却恰巧嫡女魏媛生病,才被拉着凑了个数,这个母妃生怕她一不小心给王妃闯出祸事,只让自己像贴身婢女似的跟在她身后。
那时正在公主府的花园里赏花,却忽闻一个声音似乎在吵着什么,于是顺着声音过去,见花园的鱼池边两个个容貌姣好的女子,不远处远远的站着两个婢女,相互恨恨的瞥着对方。
一个身着烟绿苏绣浣花锦的女子手里捻着鱼食,正往池里投喂。身后站着另一个女子穿着桃粉流彩暗花凌云锦,声音正是那个粉衣女子:
“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吗沈妧月,还当真以为与暄殿下攀了亲,就飞上枝头了?”
本唤作沈妧月的绿衣女子脸上似乎并未生气,手中动作并未停下,脸上带着淡淡笑意:“温若钰你一个相府千金,讲话却如此难听,你倒是让我又对你刮目相看了。女子在这个世上本就不易,你我两家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你又何苦了一个男子来为难我,若是心悦于殿下早干嘛去了?”
说话间,手上的鱼食已经完了,转身准备离开。
粉衣的温若钰似见没讨着好,有些气恼,又想到自己长了两岁,她却敢这样嗫嚅自己,脱口而出:“果然不是养在亲生母亲身边的东西,我替你祖母教教你什么是长幼尊卑……”扬手要给沈妧月一巴掌。
听到这话沈妧月眸中霎间升出了冷色,伸手紧紧扼住对方手腕,轻柔中又带着狠厉,凑近温若钰缓缓吐出一个字:
“滚……”
她将温若钰一推,径直离去。
庸王妃与魏姮带着两名婢女自始站在一个石山后面,目睹整个过程,直到两人离开后她们才走出来。
“你瞧见那沈妧月了吗,都说沈家女儿是依仗了沈家手中兵权攀上二皇子,如今我倒是觉得她也不像别人传的那般柔弱不堪”庸王妃走在前面,貌似觉得方才一幕甚是有趣,又对魏姮道:
“看看人家一个小小侯府之女竟能藏住这般心思,再看看你,倒真跟你那亲娘一样小家子气”
庸王妃一脸厌弃之色,魏姮低眉,仿佛自己做了错事一般。但她却记住了那个娇俏柔美之下藏着刺芒的侯府千金……
这时客房内,刚才魏姮停留的那个窗户位置,跌落一个身影。
一个男子声音唤到:“阿姮。”
魏姮看清来人,喜极而泣,急步过去扑进男子的怀里,抱着他:“我以为你不敢来了。”
男子说:“我既然答应过你,就绝不会失言,让你嫁娶北周。只是今后你便不再是王府的千金,没有了锦衣玉食的日子,真的愿意跟我逃走吗?”
魏姮满眼含情的看着眼前这个人,笃定地点点头。
“你可放心得下王府的家人?”
魏姮这时,却脸色冷冷:“他们逼死我母亲,外人看来我是高高在上的王府千金,王府那些人不过看我如一条乞食的小狗。知道和亲可以在圣上面前表现,一点犹豫都没有就将我推了出来。阿离,你觉得我还该担心他们吗?”
看着魏姮如此悲戚,陆左离不由心生怜惜,将她揽在怀中:“以后你有我了。”
此时,陆左离注意到了沈妧月紧紧的盯着他们,向魏姮问到:“她是?”
“以后再跟你解释,先把她弄起来。”
陆左离看看,松开魏姮去将沈妧月打横抱起。
沈妧月虽然觉着自己浑身瘫软,却还是拼力挣扎。陆左离朝她玉枕穴一击,沈妧月顿时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像是置身在水雾云绕之中,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根本看不清前方,沈妧月睁着眼睛努力辨别,雾气随之变得稀疏了一般。
此时,耳边却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满满。”
“弘暄!”沈妧月心中大喜:“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