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第 148 章 风雪路，忘 ...
-
段扶安解决完最后一个不自量力的人，看了眼手里那把被自己临时夺过来的刀，此时已经卷刃了，而自己原本还算干净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红一片，不能看了。
段扶安看着一地的尸体，心情并没有什么波澜起伏，将手里那把卷刃的刀随手扔在了地上。
就在段扶安站在原地发呆时，身后的大门却突然发生了一阵响动。
段扶安几乎是下意识转身回头，心底竟然有一瞬间隐秘到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欣喜。
然而入目所及，不过空空如也。
刚刚的声音也不过是风雪将门吹开的动静。
意识到这一点，段扶安心中茫然，恰如屋外风雪。
大片大片的冷风往屋里灌，将段扶安原本因杀人而热起来的身子再次吹冷，也将段扶安的昏胀的头脑吹清醒了几分。
寒风吹乱了段扶安的鬓发，亦模糊了段扶安的视线。屋外风雪越来越大，雪花落进屋内，落在那地上还带着温热的血液之上，很快就消失殆尽。
正如段扶安刚刚那转瞬而灭的情绪，说不清也道不明。
寒意入股，身上这件衣服已经沾上了不少脏污，血腥味悄然钻进鼻尖，段扶安下意识皱起了眉。
脚下那双鞋更是已然不能穿了，那股经久不散的寒意如今已经蔓延至膝盖。
段扶安转身，本想去寻一寻刚刚躲出去的掌柜的等人。
余光却瞄到了地上那枚混乱鲜血的金锭，便顿住了脚步。
算了。
段扶安叹了一口气，躬身将那枚金锭捡起来，顺便将上面的血迹擦干净，又将其放在了柜台上。
做完这些动作，段扶安才转身离开，大步踏出了这扇被风雪吹开的大门。
之前还热闹不凡的大厅如今真正变成了一片死寂，唯有屋外的风声呼呼，雪声萧萧。
段扶安转而去了马厩，只是刚走到一处拐角时，就撞上了一个低头不开路的小二。
被撞的人刚好是那林掌柜嘴里的木头，木头只是下意识抬眼，就瞧见满身血污的段扶安。那一瞬间，木头仿佛看见了阎殿修罗一般，吓得双腿一软，立即跌坐在地上。话更是说不利索了：“大……大侠……不要杀我……”
段扶安原本都不抱希望了，这会儿见到人，本想叫对方为自己打一盆热水来，好清洗一下。可瞧见对方这副样子，段扶安便歇了这副心思。
“我的马呢？”
不知道是不是染了风雪的缘故，段扶安的声音也沾了几分寒意。
木头闻言，见段扶安并没有朝自己动手的意思，这才颤颤巍巍地指了一个方向。
段扶安瞥了对方一眼，转身离去。
看着段扶安离去的背影，木头这才抬起早已发软的双腿往后院跑。
段扶安顺着木头所指的方向，果然看见了自己的踏风。
此时踏风正低头吃着草料，或许是这草料品质一般，踏风一边吃一边哼哧着似是不满。
看到踏风这副模样，段扶安原本沉重的心情这才好受一些。伸手摸了摸踏风的头，踏风原本还很亲昵地将头主动凑过来，却在嗅到段扶安身上的血腥味，朝段扶安甩起了头。
见自己被嫌弃了，段扶安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神情：“你倒是娇气……”
段扶安说着，便伸手想要将踏风从马厩里牵出来，目光却落到不知何时出现在踏风背上的一个布包。
段扶安心生疑惑，动手将那布包打开，发现里面竟是一套干净的冬袄鞋袜。
“……”
段扶安将自己沾了血污的衣服换下来，又将脸上脏东西擦掉，这才领着踏风出了朔风馆的大门。
漫天大雪之下，积雪足足三寸。
踏风踩在雪地里，时不时地长鸣一声，似乎是在埋怨段扶安没让它吃饱就让它继续干活一般。
对于踏风的不满，段扶安只是伸出手轻轻顺了顺踏风的毛。
一人一马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这茫茫天地之间。
刹那间，万籁俱静。
不知过了多久，朔风馆的大门内才悄然探出一个脑袋，声音小小：“掌柜的，她好像真的走了……”
随着这声落下，越来越多的脑袋从门后探出来。
看着屋外白茫茫的一切，刚收拾好东西的小莲此时正抱着自己的包袱，一脸茫然地看向林奚：“掌柜的，我们还逃吗？”
林奚被问得一愣，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心中那块一直压着自己的巨石也终于放了下来：“不逃了！人都死光了，逃什么逃……”
刚刚木头来说此人离开时，林奚还有几分不太相信。
于是带着小莲几个年轻的过来看看情况，看到满屋子尸体时，小莲差点当场晕倒。
林奚虽然也被吓到了，但尚且还稳得住。
转身看到柜台上不知是什么东西闪着光，晃了自己一眼。林奚上前查看，发现竟然是一锭金子。虽然有些脏了，但到底是金子不是！
想到这，林奚立即高兴地将金子拿在手里擦拭起来。
“掌柜的，这些……怎么办啊？”
见林奚眼里只有银子，全然不管朔风馆如今是何情形，木头出声提醒道。
林奚低头看了地上的尸体一眼，说道：“报官呗，让官府来处理。”
她可不傻，若是她的人去处理这些尸体，到时候那些不知真相的人误以为是他们做的，到时候说她的朔风馆是黑店，自己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木头，你等雪下得小些了，再去镇上找官差。”
要是现在就去，一是风雪太大，路上危险；二是要是和刚刚那个姑娘打照面了怎么办？怪尴尬的……
林奚吩咐完又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待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时，不由叹口气道：“唉，可惜了，还欠我好几日房钱呢……”
她早就看这些人不顺眼了，仗着有些武功天天在自己这白吃白喝。
如今好了，这就多行不义必自毙！
林奚朝地上啐了一口，利落地将银子放入自己的荷包。
“掌柜的，我害怕……”小莲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姑娘，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说话都带了颤音，手里的包袱抱得更紧了。
林奚见状，非常贴心地让小莲回去。
就在小莲转身离开时，却突然尖叫起来，吓了众人一跳。
面对众人疑惑的目光，小莲这才颤颤巍巍地用手指了指地下：“掌柜的……有……有人抓我的腿……你帮我看看，是人是鬼……”
听到小莲的声音，众人这才看见确实有一只手抓住了小莲的脚踝。
“当然是人啦！鬼怎么可能抓你的腿。”林奚安慰的同时，人已经走到了小莲身边。
听到林奚的话，小莲这才松了一口气。
是人就好……
而抓住小莲脚踝那只手的主人，这时也仿佛从死门关里走了一趟一般。先是瞪大一双眼睛，迟迟没有反应，随即便是劫后余生般地大喘气。
那人从地上爬起来，眼底还带着刚刚留下的惊慌。
林奚暗自打量了对方一眼，这人全须全尾，倒是不见什么内伤。可刚刚她瞧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尸体，皆是一招毙命的杀招。
这人看上去体格瘦小，不像是打得过那姑娘的模样。若真打得过，那姑娘也就走不脱了。
多半是趁着刚刚场面混乱，浑水摸鱼装死罢了。
即便是装死，竟还能被吓得如此窝囊？她刚开始见众人讨伐那个姑娘，心想着这群人怎么着也是得有能制住对方的能力。
结果没想到，一个两个都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还带累自己的房钱收不回来……
想到这，林奚面带鄙夷。
而这副表情刚好落在了对方眼里，周远立即恼羞成怒，指着林奚骂道：“臭女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个女人是一丘之貉！你刚刚还拿了那个女人的银子！说不定你们早就串通好了！特意下套，好让对方取我们性命！”
林奚大惊，这人装死也就算了，竟然还要攀咬自己。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什么叫故意下套，事情不是你们挑起来的？也是你们非要喊打喊杀的。人家好心救了自己孩子，反倒被你们认出身份。
然后就开始稀里糊涂要取人家性命，取也就算了，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吗？还搁那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林奚有点搞不清楚这群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就凭刚刚这群人对那姑娘的态度，她可不敢认下这个罪状。
林奚立即摆手反驳，大概是被林奚等人的求饶又找回了几分信心。那人不依不饶，竟然动手推搡起小莲来。
小莲一个没站稳，一下摔在地上，头也磕破了。
“小莲！”木头见状，立即去扶。看到小莲额头上的血迹，不由惊呼道，“你流血了？！”
见小莲受伤，林奚眉头一皱，下意识就推了回去。
周运不曾防备，竟也就这么推倒了，头撞在柱子上，闷痛感传来。
“可恶！”自己打不过刚刚那人也就算了，如今这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竟然也敢羞辱自己。
周运顿时恶从胆边生，试图从林奚几人身上找回威风。
见对方持刀过来，眼神凶狠，林奚也不知哪里生了勇气，试图用身体将对方撞倒。
然而却被对方一把制住，狠狠掐住了脖子。
周运朝林奚啐了一口，手上力气慢慢收紧。
“掌柜的！你快放开我们掌柜的！”小莲和木头见状，也顾不上自己了，起身试图从周运手里抢人。
强烈的窒息感传来，林奚额上此时也已经冒出了青筋：“你，你……”
林奚没有想到这人自己刚死里逃生，转头就想要别人的命。林奚强撑着取下发间的簪子，朝周运手臂扎去。
“嘶——”
因为手臂的刺痛，周运不得不松了手。
林奚这才得以逃过一劫，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此时如今双腿没了力气，挪动不了半步。
看到还插在自己手臂上的那支发簪，周运愤恨地拔下簪子，抬手就要取林奚的命。
然而举起簪子的一瞬，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动作也在半空停住。
周运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去，却见自己背后站着那个刚刚被自己吓得尖叫的小莲，此时手里举着一根桌腿，手还在不停地发着抖，眼神里还透着恐惧：“你……你快放开我们掌柜的！”
趁着周远还没有反应过来，林奚先一步动作，夺过对方手里的簪子，迅速插入对方的脖子。
致命的伤害传来，周运刚想转头。林奚见状立即朝对方扑过去，用自己整个身子的力量将这支簪子送入对方颈间。
两人都摔倒在地上，待确定对方彻底没气之后，林奚这才敢松了紧握着那枚簪子的力气。
“掌柜的，我，我们……杀人了……”
小莲瞪大了一双眼睛，显然还没有从眼前的变故回过神来。刚刚动手打人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勇气，如今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死在自己面前，心中的震撼自不必说。
亲手杀了一个人，林奚倒比想象中的要平静。看着这个刚刚还试图取自己性命的恶人，如今已被自己亲手了结，林奚心底反而生出一抹畅快：“杀就杀了！他们混江湖的，哪一个不是说杀人就杀人？怎的如今换成我们这些普通人，就不成了？”
那些人随意取人性命，恃强凌弱的时候，可没人为他们这些普通人做主。
如今她只是反抗，为什么要为杀了一个恶人而终日惶惶。
这个稀烂的世道她早就受够了，朝廷只顾敛财不顾百姓死活，江湖也只管他们口中所谓的快意恩仇……唯有他们普通人，偏偏要在这样破烂的世道里找一处夹缝，战战兢兢。
“更何况，他刚刚都要杀我们了，我们不杀他。即使今日侥幸将他哄开心饶过我们，像他这样的小人，保不齐哪天又给咱们安一个什么莫须有的罪名！不如死了干净！”
“可到时候报官的时候，咋说啊……”木头挠了挠头，虽然他觉得掌柜的说得在理，甚至隐隐有几分痛快。可心底还是免不了忧心，到时候报官时该如何和官府说明情况。
林奚被问住了。
沉默了一瞬，林奚便有了想法。只是说话时，语气里不免带了几分心虚：“就如实说，我们来时，人就已经死完了……”
林奚说着，就从对方颈间取回自己的簪子，重新擦干净戴回发间。
反正多一个少一个什么的，也没什么大碍……
而且她瞧着那个姑娘走时还给自己留了银子，想来是个讲原则的。
再者，自己先前还特地吩咐木头备了一套干净衣物放在她的马上。想着她若是想着对方能侥幸逃脱，定然是能用上的。
只是没想到，对方会走得如此从容。
但不管如何，想来自己准备的衣服对方肯定是有用的。
既然得了自己的衣服，顺便帮自己担个罪名应该也没关系吧……之前她也听了几耳朵，这姑娘身上的官司不少，想来不缺自己这一桩。
再者，这人死没死她手上，估计她自己都不记得……
作者有话说
第148章 第 14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