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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尘中人2 他和他都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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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玺已经当了苏纡两个月的嫂嫂的,至于那天的大婚是怎么样、结果如何,苏纡已经忘得干干净净了。
他只记得那天的桂花糕极好,甜而不腻齿。对了,那个小哑巴也是,挺有意思的。
两个月前。
因为过于“贵重”的随份,苏家二公子被孤身安排到末桌。
身为苏家次子的苏纡怎么会不知道苏家的区别对待:随份越少,桌号越末,菜的品相也随之递减。
有些人自然有怨言,但是苏家财大势大,单靠一两个人的不满又有什么用呢?
当然,苏家能做到今天这个地步,是非常讲求原则的,他们一丝不苟,连自家人也不放过。
苏纡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看着桌上一言难尽的三道菜,苏纡果断将桂花糕揽到了自己的身边。
苏纡对甜食没什么抵抗力,但他绝对不会当众朵颐——因为母亲不允许。
苏家的男子一表人才,应该温文尔雅,怎么都不该当着众人的面对一道甜食爱不释手。
苏纡浅勾一下唇角,暗呸了一句,随后捏起一块桂花糕往嘴里送去。
甜而不腻。
今年的桂花开的太好了。
苏纡远远的向台上望去,只有苏冀一个人。
因为苏家有家规:新婚女子出嫁当天不得见外男,以示贞洁。
扯犊子的贞洁。
苏纡早已厌恶的苏家,太迂腐了。他不理解这种做法,也不赞同,但是哪怕是这里的平凡人家也是这样做的,好似女子就像一件物品,出嫁就相当于占为己有,连别人的一个不经意的眼神都算得上对自己所有利益的一种侵略。
苏纡端起桂花糕的盘子,绕了条小路,去了后院。
后院很安静,木门上有一把大锁,木窗半掩,青苔爬上了屋檐,是间有了年头的旧屋了。
苏纡走到窗前,轻唤了一声:“阿玺……”
“是阿纡吗?”苏纡先是一惊,而后眉头狠狠皱起。
舒玺为了不嫁给苏冀,绝食了半个月,除了每日清晨的露水外,滴水不进,滴米不沾。
“阿玺,你饿吗?”
“饿啊,但还是被父亲绑了过来。”舒玺不愿让苏纡见到此刻的自己,太狼狈了,“嫡女又有什么用?到底是男为尊女为卑……不,但是阿纡你也是可怜人。”
苏纡沉默了一会儿:“我这儿有桂花糕,饿了你就垫垫肚子,我要走了,待久了有人说闲话。”
他顿了一下:“我走了,嫂嫂…”
说罢,苏纡便跑出了后院。
说是没有感情是假的,但从来不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感情,而是哥哥对妹妹的感情。
苏纡从来没有想过娶舒玺,但也没想过他会成为他大哥的妻子。
舒玺是他的妹妹,现在是以后也只能是。苏纡他的心从来不在此处,两人的关系除了青梅竹马也就没什么了。
毕竟苏纡他认为自己有一天终会离开,他要离开这个迂腐的地方,去一个没有尊卑的地方,那里有真正的平等,认识一群志同道合的人。
大婚他也懒得去看,无非是人看着人喝酒,那余下的两道菜谁爱吃谁吃吧……喂狗也无所谓。
苏纡径直出了苏府,与人群背道而驰,向着平康街走去。
天色渐晚,大多数人都去苏府了,小贩也不点灯出摊了;月光衬着,挺寂寥的。
拐过十字路口,一幽火光照亮了漆黑的无人的夜。苏纡站在拐角处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面前点了火,一张一张的黄纸被扔进火里,被火舌包围。
整整半个时辰,那个小身影跪在火前,虔诚的祭拜;一个稍大些的背影处在风中,安谧的凝望。
月光下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温柔,好似红尘也浸在这一片温柔之中了了。
面前的小身影灭的火,站起转身,刚走没几步便撞到了苏纡,猛然间向后退了好几步;然后又不小心踩上了未烧尽的圆木,重心不稳坐在了地上。
苏纡看见一脸不知所措的小身影,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他整了整自己的马褂,坐到了小身影的旁边浅声问:“小朋友叫什么名字?”
小身影想了想,找到了一个细枝,在地上写下歪歪扭扭的字:舒蓠。
原来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哑巴。
“你在祭拜什么人?你的父母呢?”
舒蓠在地上一笔一画写:父母。走了。
苏纡在那一瞬间想抽死自己。他尴尬的笑笑:“不好意思……那你的父母是做什么的?小朋友。”
“小朋友”似乎深深叹了口气:父亲没见过,当走掉了;我的母亲是舒家的女眷,前几天挨打,今天是母亲的头七。
“你母亲为什么会挨打?”
舒蓠想了下:他们家的大小姐绝食,舒夫人那几天脾气不太好。我母亲跟在舒夫人身边当女眷,舒夫人那天丢了一只簪子以为是母亲偷的,直接让人给打死了;后来舒夫人发现搞错了,本来我也快要被打死了,夫人大发善心把我放出了府。
苏纡皱眉:“舒夫人有补偿你吗?”
舒蓠摇了摇头:他能放我出来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夫人做的都是对的,但母亲也该没错。
苏纡跟着叹了口气,一个想法突然出现在脑海:“那你恨这个地方吗?”
舒蓠继续写:恨但是不恨,这里不值得我去恨。而且这里也有很好的人,夫人虽然冤枉了母亲但是给了我生命,我原谅她了。这个世界应该还有很大,我想去见见没有房屋遮挡的太阳。
苏纡听沉默了。
这个小哑巴因为这个世界这个社会失去了亲人,而且平白无故的遭受了数日的毒打;但是做这一切的人给了一个几乎不算是补偿的补偿,他就原谅了这些犯了错的人。
因为他向往光明,想去见见真正的太阳。太阳在哪里,这个小哑巴就向往哪里。
但是苏纡他不同。
他就像是大家中的纨绔,不务正业,就只知道抓蛐蛐逗蝈蝈;这儿不喜他,他也不喜这里。
他恨这个迂腐的世界,讨厌什么尊卑有别的说法,他向往自由和和平,无论在哪里,他都会找到一个真正公平的地方并且前往。
所以他不希望有人以爱去拴住他,束缚他。
他的心里始终住着自由,是封建与爱情拴不住的。
“你几岁了?”苏纡失笑,挑开话题。
今年我十五岁,我不是小朋友了。一行字在地上赫然显现。
一个人一直在说话,而另一个人一直在写字回应他。
在月光下,两人聊了甚久。
直至东方露出鱼肚白,苏纡打了一个哈欠,把舒蓠从地上拉了起来。
“我是苏府的小厮,你来找我,我是可以被人投奔的。”
两个月了,苏纡没再见过那个小哑巴,也不知道那个小哑巴还记不记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