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尘上》辰风不让

85、注定

　　“嗨，学长，好久不见。”
　　面前站了一个女孩，朝何由挽打着招呼。

　　刚从前台往包厢走的何由挽停下脚步，认出了女孩，露出一个微笑，说：“好久不见。”

　　女孩看见他手里拿着的牛奶，微微瞪了瞪眼，笑出来：“学长今天怎么改喝牛奶了？早知道事先问你一下了，害你特意出来买。”

　　何由挽摇摇头，说：“没事，就最近身边多了个医生天天在我耳边叨叨，把酗酒的危害讲了不下八百遍，都要成心理阴影了，现在看见酒都有些反胃。”
　　说着他的视线瞟向包厢内的一人，那人也正看着他，见他看过来笑了笑，何由挽瞬时瘪了瘪嘴。

　　女孩被这番说辞逗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像是早有预料，说道：“那是你的男朋友吗？长得真帅，你们真的很般配。”

　　何由挽听见这话眼神回归，看向女孩，点点头笑着说：“谢谢。”

　　女生突然想起来什么，说：“之前你总是拿你有男朋友这类话术来拒绝我，我还不相信，现在真的见面了，我对我之前的打扰感到很抱歉。”

　　何由挽摆摆手，回：“没事的，不用抱歉，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就像我对他，弯弯绕绕这么多年，再一眼，心跳还是告诉我，他就是命中注定的那个人，我这辈子只会喜欢他了。”

　　女孩听到这由衷地羡慕道：“学长，能成为你的爱人，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何由挽轻轻摇摇头，依然笑着，说：“我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好，我的缺点其实很多，敏感多疑甚至自卑，对于我来说，能成为他的爱人，才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他顿了下，又垂下眸对上女孩的眼睛，眉眼弯起来，轻声说：“你以后也会遇到满心都是你的那个人，TA会包容你的一切，接受你的错误，也会带你走出阴影。”最后他直起身，耸耸肩道，“时间问题，但我们都会幸福的。”

　　千帆过尽，一切坦然。

　　就像高二的那次苦涩夏季，他打碎了自己的信念。刘我的离开让他彻底对爱丧失感应力，他曾对很多人说过的那句“喜欢一个人没有错”沦为笑话。

　　怎么会没错呢？没错刘我就不会离开，事情也不会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喜欢就是会给别人带去麻烦，是一个致命错误。
　　他不接受喜欢，所以拒绝。

　　可是天性使然，他总要犯错误。
　　或者说，他渴望有人能救他，将这个错误扭转。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脏。
　　所以他找到破裂的源头、错误的开始。不想重蹈覆辙却情难自已。

　　所幸那么多年后，刘我亲手将他七零八碎的信仰捡起来，亲自论证了这个无解命题。

　　喜欢和爱都是一种能力，爱别人的能力，也是爱自己的能力。打心底里生出的纯粹爱意，永远不会是一种错误，事后会怎么发展，才能评判对错。

　　所以何由挽对示好的女生从来都是疏离礼貌，会感到悲哀，却从没有不耐烦。

　　那个女孩愣了下，随后释然地笑起来，点点头：“学长，你也是个很好的人呢。”

　　等何由挽回到座位上时，刘我没说话，只是盯着他。被盯的那人也不恼，还能笑出声，说：“之前帮助过的那个学妹，你去找楼鑫的时候没了解到吗？”

　　刘我挑挑眉，一手抚上何由挽柔软的嘴唇，用手指轻轻按压，低声道：“你就是在那时被下的药，我觉得很难受。”

　　何由挽其实在昨晚就想到了会不会在聚会上遇到那人，也后悔过，但是当他跑去征求刘我的意见，被抱在怀里时只听见了一句话：“我陪着你，我一直在，不用怕。”
　　于是他还是来了，给足了楼鑫面子，同样为自己和刘我安上了一个名分。

　　何由挽用嘴唇蹭了蹭刘我的手，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不想看对方难过。

　　刘我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淡笑，又抬手揉了揉何由挽的耳朵。

　　场上的每个人都很识趣，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不专门去提，却人尽皆知，何由挽很满意这个效果，原本以为这次聚餐能够保持心情愉悦，谁想刘我去卫生间前脚刚走，后一秒他的位置就被一个傻逼霸占。

　　李炀嘴角往一边勾着，看上去不怀好意：“小由，刚刚坐在这里的，是你对象？”

　　何由挽紧蹙起眉，暗道等会儿刘我回来了一定要换张凳子，视线移开，冷声道：“滚。”
　　他不愿多说一个字，因为容易翻白眼翻到晕厥和出现生理性反胃，还有应激反应。

　　李炀哼笑一声，全身一松背靠上椅背，带着点轻蔑，不屑道：“你好像需要去看看眼睛了，小由，就他那个身板，到底哪里好？怕不是个肌无力！”

　　这下把何由挽彻底惹毛了，他“刷”地站起身，往李炀身下的凳子脚猛踹了下，险些将它踢飞。
　　“你他妈再逼逼一个字试试？！我劝你赶紧去精神病院筛查哪几根神经搭错了！再去脑科医院检查脑子有没有积水！一堆粗糠喂着也不嫌蠢。”

　　椅子在地上摩擦发出极其尖锐的声响，包厢内瞬间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追溯过来。

　　坐着的人竟然面不改色，嘴角依然勾着，说：“真是暴躁的家伙，一点没变呢，不过，我很喜欢。”

　　何由挽满脸厌恶，浑身颤抖正想再加一脚，身后有人拉住他。

　　“真是很可惜，他有对象了。”刘我轻轻一拉，将何由挽护在身后，往前走了几步，脸上挂着淡漠的笑，说，“哦不对，准确来说，他已经有老公了。”

　　这下何由挽真真实实愣住了。
　　包括在场的其他人，气氛一瞬间冷至极点。

　　刘我又开了口：“大庭广众的，骚扰别人的爱人，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呢？”

　　这一句话一出来，所有人都明白了事情始终，人群里冒出小声的议论。

　　李炀嘴角抽了抽，从凳子上站起来就抬起手往刘我脸上挥去，何由挽看得眼睛一瞪，正想伸手制止，被刘我先反应过来擒住，接着一个漂亮与力道兼具的过肩摔在人们眼前展示了一番。

　　李炀的后背着地，发出重重的一声闷响，他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人们开始发出惊呼，刘我没什么反应，面无表情地抽了张纸擦手，淡淡笑道：“他没什么事，身体太弱了而已，连最基础的招数都招架不住，劝你别惹我家宝贝。”

　　李炀身子僵着，倒在地上完全动不了，眼睛瞪大，嘴巴嘟囔着，却含糊着什么都听不清。

　　刘我冷眼看着嗤笑两声，可再次转过身时，却带着温柔笑意，问身后的人儿：“吃饱了吗？”

　　何由挽望向他，愣愣地点了点头。只见刘我朝楼鑫使了个眼色，拉着他走出包厢。

　　他已经很久没见到刘我发这么大的火了。
　　上一次刘我出手打架，还是在初二的时候，他那时候也被打得不太清醒，只记得眼前闪过一个小孩的身影，武力值很高，技巧很好。
　　这么巧，刘我人生里两次大打出手，都是为了自己。何由挽不合时宜地心想。

　　等走出饭店好几分钟后，何由挽的手指不听话地动了动，轻轻捏了捏牵着他的手。
　　刘我放缓脚步，扭头看向他。不等何由挽说话，他已经转身将人拥进怀里。
　　“刚刚很害怕吧？对不起，我来晚了。”他轻声道。

　　何由挽顿时一愣，他以为他隐藏得很好，害怕都不敢露出破绽，却被刘我一眼看破。
　　他摇摇头，双臂绕上身前人的脊背，声音哑着：“一点都不晚，刚刚好，特别及时。”

　　刘我静了好一会儿，才微微点了点头，被何由挽掐着脖子被迫俯下身低头去看他。
　　只听那人一字一顿地说：“你都是我老公了，我能害怕什么啊？”

　　何由挽能感觉到刘我一瞬间僵住，然后两人的视线对上。
　　刘我琥珀色的眸子里有五分之一的路灯街景，还有五分之四的自己。

　　他确实没想到，自己在亲妈面前自毁清白，自家对象在众人面前私定终生。
　　要不说他俩是一对呢。
　　天注定啊。

　　何由挽暗自感叹，也顾不上街道上还有少许散步晚归的人们，抬起头亲上了刘我的唇。
　　刘我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捧着何由挽的脸回应他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