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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明天和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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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和意外,谁也无法预料哪一个会先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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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又开始跳了,林清浅突然没由来的一阵心慌。
揉了揉眼睛,林清浅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不禁感叹今年的天气十分反常。
多雨多灾的一年。
新闻里正在持续跟进几天前临市山区突发的山洪,林清浅点进去看了一会。
看着视频里的山洪来势汹汹,将村民的房子冲破,消防员紧急抢险救灾,热心网民也在帮着捐赠物资和钱,林清浅忍不住跟着揪心。
刚退出新闻报道,关悦就打来了电话。
怎么在这个时候打来了?
林清浅有些不解,但还是赶快接通了电话。
关悦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清浅,你爸他……他出事了,你快来市医院一趟。”
右眼又开始剧烈跳动。
林清浅听到这个噩耗,如被惊雷劈了一道般,浑身动弹不得,止不住地发寒,机械地出了门打车,往市医院赶去。
情绪一片混乱,林清浅既迷茫又无措。
车外的风景在眼前掠过,林清浅空洞地盯着车窗,像是失去了意识的木偶。
无意识地掐着自己的手心,她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可痛感传来,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到了医院以后,林清浅甚至不敢进去,看着医院大门,她定住了脚步,直到关悦出来接她。
一个星期未见的关悦变得更加憔悴了,脸白得像是一张纸,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睛也红红的,明显是大哭过的。
林清浅跟着她进去,沉默地听她讲事情的始末。
原来林父去了灾区跟进报道,灾情发生时为引导村民快速撤离而被困,救援队发现他时,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消毒水的气味传来,电梯到了相应的楼层,发出“叮”的一声提示音,与医院外的一道惊雷相应和,林清浅无言地跟着关悦进了病房。
病房里的气氛十分压抑。
此刻林父已被一层白布掩盖了面容,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再也不会起来和她絮絮叨叨地嘱咐事情。
林清浅想起了几天前和他的那通电话。
那时她刚刚开学,林父还因工作原因没送她上学而特地打来电话向她道歉。
她忍不住向他抱怨自己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行李搬上楼,希望下次他能送自己上学,然后和他说了好多在学校里发生的趣事。
父女俩笑得十分开心。
“清浅长大了,会独当一面了。”电话那头的林父笑着感叹道。
感性如她,暗自躲在学校的电话亭里抹眼泪。
林清浅没告诉他自己在看到其他同学和父母作别时的落寞,也没说自己在第一晚时因为不适应、特别想家而流泪。
林清浅发现自己好像学会了报喜不报忧。
最后的最后,她嘱咐父亲要照顾好身体。
林父答应了,说他买了份礼物要给她,但还没来得及送就出差了,说等他回来就给她带过去,还打包票说她肯定会喜欢。
“那要是你没猜中怎么办?我要不喜欢的话,老爸你是不是要多准备一份?哈哈哈。”
“别得寸进尺。”
明明那时候两人还在有说有笑地聊天,明明那时候他还答应了自己会照顾好身体,明明那时候他还说下次见面会给她带来一份礼物,明明……
视线开始模糊了。
鼻子一酸,喉咙也在发紧,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林清浅默默地哭泣着,被泪水模糊的世界里满眼都是刺眼的白,万千话语在此刻都化作了泪水,林清浅站在病床旁,无声地和他作别。
那是林清浅第一次经历死亡。
人死后会去往哪里?
林清浅不知道,但她希望在梦里还能再见到父亲,听他和自己说话、听他说自己一切都好、听他说“不要难过”。
但她在后来的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梦见过父亲。
就像有首歌里写的那样“月儿明风儿轻,你又可曾来过我的梦里,一定是你来时太小心,知道我睡得轻,一定是你来时太小心,怕我再想起你。”
后面的事都交由大人处理,关悦只吩咐她去电视台把林父的东西收拾回来。
出了压抑的医院,林清浅安静地站在站牌旁等车。
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林清浅不停地抹,又难为情的不想叫别人看见。
还好,下雨了,有无数的雨滴在为她偷偷地遮掩着。
林清浅仰头感受着雨打在脸上。
眼泪和倾盆大雨混合在一起,林清浅终于有了肆意释放情绪的机会,坐在一旁的石墩上大哭,看着车辆从路上驶过。
雨滴突然没再落在脸上,林清浅诧异地抬头。
一把透明的伞挡在了她的头上,挡住了风雨,伞面上的绑带还在随风飘动。
林清浅含着泪转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但林清浅知道是他。
“下雨要记得带伞啊,一身都淋湿了很容易感冒的。”唐弈礼再次向她靠近。
又一次,他在雨天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只不过这一次,林清浅更加狼狈了。
林清浅看着身后的少年将伞向她大幅度倾斜,为她遮风挡雨,却全然不顾风雨将他淋湿。
“没事。”林清浅的声音格外沙哑,转过身将伞推向他。
“这样还叫没事?就让我给你撑着吧。”唐弈礼不肯退让,固执地将伞停留在她那边。
林清浅沉默着,看着他的眼睛,而后又低下了头。
唐弈礼看见了那双通红且湿漉的眼睛,抿了抿唇想说些什么。
但在这特别的地方情绪失控,他多多少少也能猜到点什么。
于是他选择缄默。
毕竟安慰在此刻的作用十分渺小,不如放任她宣泄悲伤。
这场大雨中有风掠过树梢的声音、有雨滴打在伞上轻溅起水花的声音、有车驶过马路的声音,还有女孩哭泣的声音,以及少年在心里想了无数安慰的话语。
很久很久过后,仿佛眼泪都流干了。
唐弈礼见她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轻声问她:“你是要坐车吧?要坐几路?”
“13。”
“那我帮你看车,你先擦擦雨水吧,车上空调凉。”他给她递来了纸巾,一边帮她撑伞,一边看着车辆驶来。
“谢谢。”
车很快就来了,唐弈礼陪着她一块上去,还帮她投了硬币。
硬币落入铁盒,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两个人无言的坐在后排。
一个情绪低落地看着窗外,一个正把目光落在看向窗外的人。
车上人很少,几乎都在低头看着手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后上车的人似乎感受到了后排沉默的气氛,还以为是对吵架的小情侣,感叹年轻真好,又贴心地为他们留足了空间。
陪着林清浅坐了一站,唐弈礼将伞折好放在她手里。
“我就陪你到这了,自己注意安全,我先走了。还有……以后出门要记得带伞,别总是淋雨。”唐弈礼从她身边站起来,伸手按响了她旁边的下车铃,顺便将空调叶片往外打,不让她着凉。
最后下车的时候,他还把原本带来探望别人的果篮送给了她。
“别难过,这个送给你。”
就这么一句,林清浅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了。
“不哭了,我最不会哄人了。”唐弈礼看见她眼里的泪光,无措地挠挠头,颇为无奈的笑着,“真走了啊,再见。”他挥挥手,不放心地不停回头。但后门开启了,他只好下了车。
窗外的雨小了很多,唐弈礼站在站牌下,和她隔着一扇车窗,他笑着再次和她挥手。
林清浅回应着他。
两个人一来一回,直到车驶动,载着她离开。
林清浅看着那个精致的果篮,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他本来是要来医院探望病人的吧。
愧疚感涌上心头,林清浅觉得自己又欠了他一次人情,不仅让他淋雨了,还打乱了他的计划。
她不经意间握紧了手中的雨伞。
想还他人情,跟他说声感谢,但林清浅不知道,下一次见面又是什么时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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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进了电视台宿舍,林清浅把父亲留下的东西收拾好带回家。
出门到了电视台门前空旷的广场上,林清浅回望这栋高楼大厦,替父亲向他热爱的地方及这份工作告别。
再见,珍重。
离去的人无法再回来,而生活也要继续向前。
时间会冲淡伤痕,冲不走的是想念。
很久很久以后,林清浅从父亲的遗物中发现了一盒胶卷,牌子很熟悉,因为那是林清浅想要了很久的一样东西。
胶卷盒后还贴着一张便利贴。
“清浅,爸爸知道你想要这盒胶卷很久了,所以给你买回来了,不要怪爸爸陪伴你的时间太少,爸爸努力工作,清浅好好学习,我们一起向前,好不好?”
眼泪打湿了便利贴,像是在回应和父亲的约定。
之后的时光里,林清浅时常会想起父亲的笑脸,想起那些和他相处的时光。
微信对话页面上,只剩林清浅单方面的絮絮叨叨。
林清浅坚持着给对方发消息,也不管对方已经无法看见了。
消息的内容有身边的琐事,有她的日常,还有她这几个月的进步。
他会为自己骄傲的。
而她也会不断前进,努力成为他的骄傲。
林清浅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关悦的身边,一切似乎都如常,但又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唯一不变的是书包里时常放着那把透明的雨伞。
林清浅时常期盼着能在某一天再次遇见他,可以亲口向他传达自己的感谢。
可是,雨不再下了,他也没再遇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