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契》水榭吃茶

71、神商番外

　　神仙是非常不容易动情，活了几百上千甚至数万年的神仙，其所见所知之人物数不胜数，自身便是如日月般的存在，又怎么会对寻常人动心呢。

　　因此，神商并不理解千金和白瑕他们二人，但神商也尊重这世间区别于我自身的存在。

　　其实也如祂之想，不管是之前亦或之后，这天地间也只出现了这一对“神仙眷侣”。

　　祂生来便是情欲较常人少三分，许多的事情祂并不能理解。

　　下界中有传闻有说祂是开创修仙时代的第一人。

　　也有人人说祂是一个无心无情的杀神。

　　这并不算错。

　　祂是顶级的天才，凡人之时是，成仙之后更是。

　　仅是见过“白天天”展示的万物归一，祂就临出了七分。

　　至此天地万物，祂再无钳制。

　　而杀神之称，是祂靠“杀”得道成仙的。

　　祂是神仙中的一个另类。

　　但不是异类。

　　神仙不可以杀生，但是神仙之下，生灵厮杀是另有一道体统的。

　　祂作为灵兽或人时，便以斩杀一切为祸人间之生灵为主。

　　但兽杀人、人杀兽、人杀人和神仙杀人、神仙杀兽是不同的。

　　前者是力量的相搏，后者却是碾压式的“屠杀”。

　　有一就有二，开了杀戒，就再也无法回头。

　　纵然祂模仿学习神君的法术，可以不受天道钳制。

　　但成仙者再强如祂，也不会轻易对生灵出手。

　　这是所有神仙默认的底线。

　　其实慕真并未算错，灭世之灾如约而至。

　　但不是因为白瑕，也不是因为什么。

　　灭世之果自然来自世因。

　　祂之后与白瑕有过一段对话，白瑕当时心境是不平的。

　　白瑕说:“所有指向都告诉我，只有我死了，预言中的劫难便可消了，可我抱着就世的想法，却只活了我自己。”

　　神商也并不太能理解白瑕的想法，她说道:“关乎世间的命运自然是由世间导向，慕真与我说过，祂也曾猜想或许是你这个天地意外会导致天地浩劫，可实则并不是，天道之下，你的选择仅能决定你的生死，没有谁会是真正救世主，只有苍生能救苍生。”

　　“我明白这个道理，只不过我倒宁愿当初以我真能换来得天下太平。”

　　这注定是道无力的难题。

　　而白瑕自戕一千年后，凡世早已断绝了修炼之根，世间生灵成为普通而又寻常的存在。

　　此刻天下早已被瓜分的淋漓尽致。

　　当年划出的“妖界”之地，后经白瑕用法术彻底了断了妖人分别，但当九州灵气萧条之时，法阵也逐渐淡化，慕真未再动作。

　　本欲是希望法阵慢慢瓦解，“妖界”也慢慢暴露在九州之中，成为九州一部分。

　　如此，天下无事发生，一切将在正轨上行走。

　　但是事情总是容易出现意外的，这千年中，九州灵气渐弱，而“妖界”因其生灵呆愚而灵气消耗缓慢。

　　祸起贪念。

　　九州中开始打起了“妖界”的注意。

　　但“妖界”地势还算可以，也并不是任人宰割的存在，自也没有被轻松攻下。

　　于是九州几个大国立了盟约，对“妖界”进行了彻底的围剿。

　　“妖界”中生灵不屈，在被猎杀之中，引地心炸向九州。

　　玉石俱焚。

　　“妖界”分裂，同时九州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九州震动，同时，一场空前绝后的洪水席卷九州。

　　这场洪水出现的突然，打了慕真一个措手不及，祂甚至没有一丝时间去寻找原因，更无从去寻找最优的解决方法。

　　预言中的灭世之灾降临。

　　诸仙为挽救苍生，起初祂们只是在洪水中尽可能救下存活的生灵。

　　但伴随因果缠身，天谴生起，天雷落下。

　　最终，诸仙共祭，以神商之躯酿出了一处“净土”。

　　神商硬扛下九道天雷，在“净土”稳定后，方才使用法术躲过天雷的追击。

　　洪水持续了百年，神商也躲了百年。

　　等到洪水终于趋于稳定，天地归正，万物复苏。

　　神商将“净土”生灵还于天地之内，然后回到空旷黑暗的仙界。

　　这场史无前例的浩劫折损了仙界除神商外所有的神仙，同时存活下来的生灵之数也不余万分之一。

　　只是意料之外的是，神仙命盘独立，身死并不会道消，只会陷入沉睡。

　　自降临天地到飞升成仙多少年，身死之后就会沉睡多少年。

　　神仙一个个苏醒。

　　仙界逐渐恢复光明。

　　但事情并未结束。

　　在白瑕飞升之时，神商就看出了白瑕的欲言又止，祂直问道：“你可是有何疑问？”

　　白瑕迟疑道：“那日神商试探我生死之时，我看到了你的死相！”

　　这又是一个预言。

　　但最终，预言也还是成真了。

　　按照常理，天地消亡，神仙无处落身，也会随之消亡。

　　可是不知道是何时出现的一个永生界。

　　那个世界存在着三位至高无上的真神！

　　天地消亡，神仙可随永生界而去。

　　几万年后，世间便只剩下杀戮，成为了炼狱。

　　诸仙仍有不少做着无谓的挣扎。

　　一天一神，先天后神，而在天地之“神”消散之前，给予“天”与诸仙最后的交流。

　　“等到天地最后一刻，你们就随永生界而去吧。”

　　其实都知道，天地已经走到了尽头。

　　但看着一切，神商最后的一丝情感，让祂做出了一个违逆天道的决定。

　　天道之下，循规蹈矩，天道之上，我为方圆。

　　在祂一念之间，生灵湮灭，万物归寂。

　　无痛无悲。

　　但也是那句话，神仙杀生，是碾压式的屠戮，是无可反抗的暴行。

　　杀生，意味着道心破碎。

　　纵使神商可以避开任何天地法则的惩罚，祂却再没有任何动作。

　　殉道。

　　是神商最后的归宿。

　　最后一刻，祂身姿挺拔，平静伫立在天柱之中，看着永生界携其余诸仙而去，继续祂们未知的可能。

　　很快，祂望向那曾经生机蓬勃的天下，第一次脱下了惟帽，平静地等待真正的消亡。

　　天地与我，生死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