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契》水榭吃茶

69、来日方长（完）

　　风祇闻言，猛地抬头，耳朵在不知处悄然熟透怔愣之间，他却下意识应了一句“嗯”。

　　但随机轻声补充了一句:“求之不得。”

　　或是瞧见风祇的神色太过认真，谢无恙轻笑出声。

　　听到谢无恙的笑声，风祇抿唇，他以为只是谢无恙的玩笑，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此时谢无恙忽向前一步，快速地在风祇唇上蜻蜓点水了一下，风祇瞳孔骤缩，一动不动滞在原地。

　　谢无恙见到风祇如同失了魂魄般，伸手在风祇眼前晃了晃，笑道:“千金哥哥，回神了吗？”

　　风祇身体一僵，就当谢无恙以为他是在害羞之时，还未做出反应，风祇伸手一捞，将人拥进怀里。

　　下一刻，风祇的脸在谢无恙眼中迅速放大。

　　不同于他刚才的浅尝辄止，风祇从未与人如此，但他看的书多且杂，一瞬间，书上的内容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他照猫画虎地在谢无恙的领地内不断侵略，谢无恙从开始的惊讶，到欣然接纳，他伸手环上风祇的背，安抚风祇的心。

　　有了谢无恙的纵容，风祇继续攻略城池，食髓知味而难以自持，深陷其中欲罢不能。

　　直至不知过了多久，谢无恙才得以重新呼吸。

　　风祇仍将人拥进怀里，也没说话，谢无恙开口道：“风祇，在我这里，你不需要顾虑任何规矩，你做什么都可以。”

　　若是当年并无那些波澜，他应当与风祇早就共结连理。

　　东隅已逝，桑榆非晚，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风祇重新覆上谢无恙的唇。

　　压抑许久的爱意在此刻彻底爆发。

　　池中倒影纠缠不清，又随一阵风吹过而重归平静。

　　屋内泛起阵阵喘息，忽一道光芒飘落，形成一个结界，与外界隔离。

　　水击山石倾浪音，金叩玉斗枕白林，荔枝宽衣满溢域，银桂苦干长寻津。

　　仙界云烟漂浮，时而汇聚，时而疏散。

　　另一边，神商看着急色冲冲的千金及其怀里的白瑕，问道：“怎么了？”

　　风祇用仙力化作一张金床，随即将谢无恙放至上面，他面色自责心疼。

　　神商转头看向谢无恙，只见谢无恙冷汗直冒，疼痛难忍，她立即探手上前。

　　神商掌心聚力，将谢无恙体内的仙气化解，风祇看见谢无恙的面色缓和下来，才稍稍安心了一下。

　　但是却在这时，谢无恙身体忽隐隐透出丝丝缕缕的仙气，胸膛起伏一下，嘴角不断流露浅淡的仙气，神商见情况异常，一手用仙力压制仙气的飘散，另一边忙取出月心镜。

　　月心镜若流光在掌心扩大，正面镜子将谢无恙笼罩在其中，镜光折射在谢无恙身上，所有掩藏的东西全都一览无遗。

　　谢无恙身上布满缝合的光痕，好像被粉碎的玉片重新组装，看似完好无损，实则千疮百孔。

　　风祇瞳孔骤缩，他握着谢无恙的手，内心深处涌起后怕和惶恐。

　　而神商见到这般情形，却没有惊讶，毕竟当年情境，能活着已经万幸了。

　　当年她赶到的时候，正好目睹了他掉出天地之外，通道还未完全关闭，她也因此清清楚楚看见了世界之外的场景，一个完整的灵魂瞬间被撕碎分裂，毫无抵抗之力。

　　那一刻，她在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自身的弱小。

　　而且……

　　不知过了多久，谢无恙的身体才慢慢稳定了下来。

　　见谢无恙恢复了清明，神商将月心镜收回，她缓缓道：“你命盘尚未稳定，加上你前几日修习法术导致的法力波动紊乱，这次你与千金欢好，仙气交杂，便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谢无恙抬头。

　　神商语气平静说道：“现在我暂且封了你的法力，等到你仙体无恙，我再解开，你与千金之事，只要不过度即可。”

　　而风祇将谢无恙抱回千金殿之后，对谢无恙可谓是小心翼翼到了极点，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神经紧绷。

　　谢无恙躺在风祇膝上，轻笑道：“不要这么紧张。”

　　风祇不说话，只是手攥紧了些，生怕对方再次从眼前消失。

　　却说在天界待了许久，天界遂好，但总不及下界热闹。

　　谢无恙侧眸看向风祇，浅笑道：“算起来，自我回来，我都还没看看现在的凡间是什么样子？风祇，我们下凡吧？”

　　“好。”风祇视线落在谢无恙身上，应道。

　　来到凡间，凡间经过几千年的变化，沧海变桑田，人间诸国分分合合，更换了一轮又一轮，与他记忆中的模样已经毫无相似之处。

　　两人在天上幻化成凡人模样才下界。

　　因凡间的承受力已经一降再降，而受限于天地法则，风祇也无法再在凡间使用法力。

　　二人才刚来到小鸟面前，小鸟一眼就认出了两人，谢无恙将小鸟抱起，小鸟惊喜道：“哥哥，你可以接触人了？”

　　谢无恙点点头。

　　“哥哥，你要要去哪？”

　　谢无恙转头看一眼风祇，随后说道：“九州八荒，到处看看，小鸟要一起去吗？”

　　小鸟纠结片刻说道：“等哥哥回来告诉我好不好玩，”

　　“放不下那个小姑娘？”谢无恙笑道。

　　“我跟书儿说好了，要做她的守护仙灵。”小鸟开心道。

　　“是做吃的守护仙灵吧。”谢无恙一眼就看透了小鸟的心思，天地间仙灵大多都心无杂念不入人世间，小鸟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位对人世间之物产生强烈欲念的仙灵，也不知是好是坏。

　　小鸟被哥哥戳破心思，哼道：“哥哥，你好多话，你该走了。”

　　谢无恙笑笑，将备好的玉给小鸟戴在脖子上：“如果有什么就把玉砸了，哥哥感知到会立刻来，但是这块玉不能再送人了，知道了吗？”

　　“知道了，”小鸟应声，“哥哥再见。”

　　谢无恙无奈笑笑，同风祇开玩笑道：“看来下回要带些吃的了，不然下次可能都不知道哥哥是谁了。”

　　“不会的。”风祇看向谢无恙，肯定地说道，仙灵对谁都很友善，即使忘记所有，也还是能够一眼认出飞升的仙灵的。

　　谢无恙眼中笑意渐深。

　　而与小鸟走辞别后，谢无恙便与风祇在人间行走。

　　三千年因御剑飞行从而九州还算拥有大同小异的官话，如今因为行路之物的缓慢，相隔十里，就又是一种方言，他走在街上，听着行人摊贩的谈话，如听天书。

　　而风祇的红雀也在两千年的那场大水之中被天雷劈散，谢无恙道：“仙君，我们到街上看看。”

　　毕竟都下来了，总是要看看的。

　　与三千多年前也有相同之处，凡人的巧思总是蕴藏着巨大的能量，谢无恙走了片刻，便被吸引住了脚步，在服饰和吃食上，丰富而多彩。

　　忽然瞧见一个精致的糖人铺子，谢无恙眼睛一亮，忙走上前，盯了一会，摊贩老板在讲话，大概是在吆喝着人买，但奈何他一个字都听不懂，突然风祇开口：“你要什么样的？”

　　“你会说这里的话？”得到风祇的点头，谢无恙喜道，也不多客气，随即同风祇问道，“能做一只小鸟吗？”

　　风祇被谢无恙的视线灼烧得身体微僵，他上前同老板交流，并递过去几个铜板，风祇的方言虽不算特别正宗，但买个糖人还是绰绰有余了：“等一下就好。”

　　不多时，一只精致的小鸟糖人就到了谢无恙手上，谢无恙尝了一口，夸赞道：“好甜，好吃。”

　　风祇嘴角微微勾起。

　　“风祇，你要不要也来一个。”谢无恙笑问。

　　“不用。”

　　谢无恙也不强求，而接下来两人又继续逛了不久，其他的糕点也没有再勾起谢无恙的兴趣，遂看向其他东西。

　　时间不要钱似的悄然溜走，一眨眼，两人已经在人间待了许久。

　　等到回到天上的时候，谢无恙去了几趟天池，自己的府邸也开始成型。

　　或是诸多记忆层叠。

　　或像玉城，或像花家，小院里或又像当年医馆。

　　不过万年的不变的还是不喜欢黑色，满殿的辉煌，不见一丝黯然。

　　“风祇，院子后面再垒一个山头，我要种满一山的荔枝树。”谢无恙笑道。

　　“好。”风祇应道，随即掐诀凝土，很快院子后边便出现了一个几十米的小山。

　　只是他并不擅长变换草木之物，而谢无恙暂时不能使用法术。

　　谢无恙也是知晓的，见到风祇不断尝试变换出草木点缀，他笑着说：“添场雪吧。”

　　“好。”风祇在掌心凝起一束金光，等到金光飘向山头，顷刻间，泛着清浅金光的雪花轻飘飘铺在细碎的山石上，溅起一瞬金色浪花，随后化作流水汇入山中。

　　等风祇做完一切，二人回到屋里，屋里的摆设与千金殿的大同小异，谢无恙眉眼含笑：“神仙哥哥，要不要再添点红绸缎？”

　　风祇一时不解，倏尔反应过来，身形一僵，他答道：“听你的安排。”

　　说话间，谢无恙的手落到风祇的胸口上，风祇伸手制止，沉声道：“不行。”

　　谢无恙轻笑出声，声音宛若轻盈的羽毛，吹佛着自己的耳朵，风祇一动不敢动，谢无恙靠在风祇肩上，缓缓道：“你忘了我说过的，你不用在我这里守规矩。”

　　“我……”风祇正要说话，下一刻，谢无恙的脸放大倒映在风祇眼中。

　　祂总是无法拒绝的。

　　无论在任何事上。

　　两人交织片刻，风祇埋在谢无恙脖子间，沉声道：“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嗯。”

　　院子外白雪飞扬，但不管飘飞的方向朝去哪里，最后都将与金光相融，交缠不清。

　　一千年后。

　　天池泛起阵阵涟漪，很快，一道接一道光芒落入神像中。

　　白纱褪去，神明复归。

　　“帝赢仙君，好久不见。”

　　神识刚从黑暗中解放，帝赢此时还不算清醒，她无神地回到了自己的府邸休憩。

　　其他神仙或多或少都发生了变化，除了五位神灵，她们本就是独自潜行万年飞升，这对她们来说，并无半分影响，其中在神仙里，只有慕真仍与之前并无两样，她见到谢无恙，面色微惊：“你还活着，挺让人意外的。”

　　谢无恙笑笑。

　　而另一边，一等到祝贺出来，神商立刻瞬移上前，替其封印了这三千年里的所有记忆，直到祝贺情绪恢复稳定后，才将人放回同光楼。

　　而其他同样不好受的，神商也都迅速一一为其封印记忆。

　　又过了百来年，仙界又恢复了曾经的光明和生气，所过之处，无半分暗色，只是除了新飞升的小神仙，也鲜少有神仙常往人间了，便是少秩，下凡的时间也大大衰减。

　　而谢无恙和风祇的关系被诸仙所知后，诸仙纷纷送上祝福，而最难以置信的便是祝贺，他一直以为谢无恙和风祇两人只是感情好点的好兄弟，这一消息将他打击得足足花了七天才将自己说服了，然后还专门打造了一个烟花筒作为贺礼。

　　东衡虽是震惊，但接受良好，还顺便问道：“这是你们自己的选择，不过我想多说一句话，虽然没有效力，但我还是希望能够将祝福送给你们，祝愿你们以后平安喜乐俱在，我诚挚地为你们感到开心。”

　　“谢谢。”谢无恙与风祇对视一眼，谢无恙眉眼弯弯，风祇的神色同样柔和。

　　金玉不再，但他们的爱意却无法消除。

　　岁月漫漫，他们还有无数的时日向对方倾诉爱意。

　　六月春去满山红，秋逢桂花水过东；守岁共赏烟花落，爆竹声中情意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