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卑猎手》湖迟花

7、他开口了 他失败了

　　权丝彤想，如果他的人生是一集很大型的猫和老鼠，那么他看到蒂凡出现的那一刻，自己的眼珠子应该会从眼眶里掉出来，然后咕噜咕噜滚到地上。
　　尤其木三阳下车的时候，帆布鞋给她穿出恨天高的气势来了。
　　她把头发撩起来，似乎嫌麻烦，干脆从别人的兜里掏出个皮筋缠上。
　　余小婷：“姐……你为什么一定要用我的皮筋。”
　　木三阳扎好头发，把马尾往后一撇：“因为你离我最近。”
　　余小婷：“你不觉得我的皮筋和你的风格很不符吗？”
　　“没事，我不嫌弃。”
　　“……”
　　其他成员也陆陆续续下车，权丝彤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大小的车，能塞这么多人。
　　蒂凡也很快注意到了他们，表情一瞬间变得相当不自然，似乎还带有了些抵触的情绪。
　　木三阳走到经纪人旁边说了些什么，权丝彤听不见。
　　他觉得自己现在这个形象不太好看，于是又从导演的小棚下面把板凳搬出来。
　　他倒不是对见到偶像感到震惊，而是对她们整个团的出现都抱有一种无厘头的悲凉感，她们看起来也很命苦的样子。
　　蒂凡出现在这里的起因经过结果是什么？哦，结果就是很命苦地出现在了这里。
　　第一轮输了的他和宋时安不能参加第二轮，他这下算是明白了，蒂凡七个人，他们这边也留七个人，刚刚好。
　　唉，果然人一旦倒霉就会一直倒霉，和偶像聊天的机会都没有了。
　　但仔细想想，如果是在水里狼狈地相遇，不如没有。
　　而且这么多年过去，权丝彤已经释怀了，他什么话都不想和木三阳说。
　　说什么？三氧我们知道你才是第一？
　　她都解约了，不重要了。
　　第一回合是单人对决，权丝彤就坐在他队友脚边，百无聊赖地晃着脚丫，顺便听一听他们的战术。
　　大概是为了保密性，所有人都把麦挪远了，摄像也并没有往他们的方向拍。
　　庞钺这人真奇怪，突然这么有积极性，和女团比，男团的耐力和爆发力肯定能让他们赢的很轻松的——也不一定，听说蒂凡的训练强度是能死人的那种，M9嘛……呵呵。
　　结果麦一关，几人围成圈，庞钺张口就是一句：
　　“我要木三阳。”
　　其他几人正思考着剩下的怎么派人，脚边传来一声“啊？”
　　八人都低下头看向他。
　　权丝彤尴尬地说：“哈哈，我嗓子疼，咳一声，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权丝彤觉得自己自从出道之后，编瞎话的次数都多了，奶奶看见了肯定要生气的。
　　一定是他想歪了吧，众所周知，人就是因为戴了黄色的眼镜才会觉得看到的东西是黄色的。
　　虽然他视力还可以，不需要戴眼镜。
　　哨声响起，导演宣布双方派人，愣是过了半个世纪，也没人动一下。
　　导演：“怎么的这是？”
　　对面的木三阳认命地低下头，举手出列。
　　M9这边也很快有了动静，庞钺大喇喇地从队伍里走出去了。
　　权丝彤就坐在角落里看着，心里忍不住吐槽，都是小学生吗？非得有人带头才肯动一下。
　　紧接着，两个人比猫和老鼠里逃命的老鼠还要快，咻地一下冲出去，权丝彤感觉都能看到他们俩的残影。
　　两人带出的一阵风，吹得权丝彤有点冷。
　　怪不得他们刚刚按兵不动，原来是在谦让啊。
　　之后的团体赛显然就刺激多了，一群人缠在一起，打得难舍难分，M9确实不知道对蒂凡该怎么下手，而蒂凡显然精神有些问题，个个看起来都没什么胜负欲，全都赖在出口不走。
　　这个时候权丝彤传奇的视力就发挥了作用，他看见木三阳已经跑了老远，拿着两个道具走了。
　　一看就知道他的队长在守株待兔，故意在上坡放慢脚步等着木三阳过去。
　　好激烈的角逐，这种竞争居然从上一局持续到这一局。
　　然而远处的比赛固然精彩，眼前这一团更让人觉得兵荒马乱，权丝彤的视线已经完全被眼前这群玩意挡住了。
　　余小婷不知道从哪里的水域游过来的，在权丝彤附近的台阶钻出来，双手扒拉着地面，脚倒是一刻不停地在倒腾。
　　她抬起她那双标志性大眼睛看着权丝彤：“嘿！”
　　权丝彤朝脚边看过去，有点奇怪：“你不是刚刚还在那——”
　　“我绕出来了，实在受不了了，有人一脚踹我脸上了，我都没来得及看清是谁踹的。”
　　“……那你节哀。”
　　“幸好我的脸是天然的，”余小婷蹭了蹭鼻子，开玩笑说，“你为什么不去帮忙？还在这里休息，我要举报。”
　　“我上去了你们队长就真的跑不了了。”
　　六个人围堵一个还能跑走，这群人到底行不行？这不是很容易就可以赢的吗？
　　权丝彤嘶了一声，看着面前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人。
　　余小婷皱起眉：“啊？”
　　权丝彤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说的话有些歧义：“你们来之前，我们已经玩了一轮了，我输了，不能出场。”
　　余小婷点点头：“嗯，你看着就像会输的。”
　　“……”权丝彤憋了半天，恶狠狠地说，“你看着就不像蒂凡的。”
　　余小婷满不在乎：“我知道啊，你看我们队除了队长哪个像蒂凡的？”
　　“……”
　　权丝彤无言以对。
　　蒂凡是由英文Defy英译的名字，顾名思义，这个团走的就是类似动漫里从不回头看爆炸的瞧不起人拽姐路线。
　　当然，以上是余小婷的个人想法。
　　正经的说法是，蒂凡作为非常独特的概念团，以对不平等的不屑与轻蔑为概念，唱响反抗之歌。
　　整个团除了队长，其他人几乎和这个概念毫不相干。上个台腿打摆子的，被摄像机拍到就浑身不自在的，连说自己名字都尴尬的，在舞台以外的地方，这一群人实打实地展现了与队名不匹配的割裂感。
　　权丝彤看了一阵，又低下头看着仍然扒拉着岸边的余小婷。
　　“你在这干嘛？”
　　余小婷看起来也很坦率：“……我其实是想知道你什么时候走，那边打起来了我只能从这上。”
　　权丝彤整个人挪远了些。
　　看得出来余小婷这人身手不错，上岸的动作相当敏捷。
　　她在岸边往混战的方向注视了一阵，似乎在犹豫是休息还是继续帮忙。
　　很快她做出了决定，朝人口密度最大的地方伸出脚。
　　“你们团的人也太暴力了吧？”
　　余小婷脚步顿了顿，回头看着坐在阳伞下说着话的人。
　　她在脑海里辨认了一阵，勉强匹配上了名字。
　　宋时安。
　　哦～那个做票咖。
　　暴力？怎么的她难不成是被自己人一脚踹下水的吗？
　　要是只有她们团那倒是有可能，但这种情况下，大家都是很统一地一致对外。
　　“你也可以加入啊，一起？”
　　余小婷瞥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我就不了，”宋时安笑起来，“我不干这么掉价的事。”
　　余小婷不再说话。
　　原来想赢在他们这种人看来是一件掉价的事，努力也是一件掉价的事。
　　时间一到，比拼结束，总之两边都不知道自己比了个什么，就这么不明所以地结束了。
　　虽然看上去草率的很，但别的不说，权丝彤觉得，至少这集团综比从前的每一集都要精彩。
　　起码是不尴尬了，从前一起吃个饭，那群人恨不得一口吃一粒米。
　　这集能够从平面模特进化到正常人类，已经是质的飞跃了。
　　录制结束，M9说是说有聚餐，实则各吃各的，他们的口味完全吃不到一起。
　　曾经不是没试过一起吃饭，经纪人吩咐大家好好坐一桌放点菜，随便做个样子碰个杯拍张照发微博，营销一下团魂，几个在选秀时期就卖着的cp抓住机会多互动多拍照。
　　结果刚吃两分钟，几个人的少爷脾气就犯了，嫌这个菜摆盘不行，嫌那个菜味不纯正，这个东西不爱吃，那个东西不想吃，到最后几乎是不欢而散。
　　然后都被权丝彤吃了。
　　他的嘴比较平庸，吃不出好坏，反正吃不死。
　　权丝彤就等着录制结束了，他把小凳一蹬，往人多的地方走。
　　这回木三阳肯定不忙了吧，肯定能和她说话了吧。
　　于是他真的开口了：“三氧，能给我签个名吗？”
　　蒂凡：？
　　M9：？
　　工作人员：？
　　权丝彤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尴尬的气氛，他坐在水边的时候想了很多，觉得自己和木三阳的人生经历多少是有点相似之处的。
　　于是他说了自己很期待听到的话。
　　“我看了你在国外的节目，超级厉害，如果不是有人坐票肯定就是第一——”
　　庞钺恨不得把这人重新丢进水里，捂住他的嘴，朝蒂凡的方向说：“不好意思，孩子小不懂事。”
　　权丝彤拼命挣扎，手在空中不停地挥舞妄图找到一个着力点。不管怎么样，今天这个签名他必须到手。
　　就当作是为他的这几年的憧憬画个句点，他再也不想当偶像了，这班上的真烦人。
　　然后他就狼狈地看着蒂凡七个人上车走了。
　　权丝彤一脸苦楚地看向庞钺：“哥，我的签名。”
　　庞钺不怎么在意：“我给你签一个，我的签名比她的值钱。”
　　“……”
　　这能一样吗？
　　“你非提坐票那事干嘛？”
　　权丝彤理所当然地说：“她是一个很厉害的选手，我肯定要告诉她，我们都觉得她是第一。”
　　呵。
　　庞钺轻蔑一笑。
　　木三阳这人想想也知道，她还需要别人告诉吗？她眼睛都长头顶上了，摆明了就没把自己当第二过。
　　“偶像不就是个可耻的工作吗？给钱赔笑脸而已。”
　　何况给的又不多，庞钺觉得自己当初真是脑子进洪水了，才会莫名其妙想要出道。
　　好奇这玩意到底有多好玩，反正家里的钱他玩到死也不会玩光。
　　事实证明，真的很烦，甚至有点无聊。
　　权丝彤瞪大了眼：“怎么会呢？每次在外面那么多人和我们打招呼，庞哥，你难道不会油然而生一种很开心的感觉吗？”
　　这是多么光荣的一件事，有那么多人认可自己，肯定他的实力。
　　庞钺那种看傻子的眼神又来了。
　　“不会啊。”
　　吵就算了还堵路，还老给他添麻烦。
　　庞钺想了想：“相比之下当粉丝反而有趣一点，花钱买情绪价值，不过粉丝这名称我不太喜欢，像是排在偶像底下，让人莫名不太愉快。”
　　权丝彤叹了口气：“那哥你可以当私生饭，很适合你这种有点疯狂的人，多刺激，就是很容易被抓起来。”
　　“……”
　　庞钺意识到什么，似笑非笑地说：“她们只是喜欢你的脸而已，等找到下一个脸好看的，就不会管你了。”
　　“但粉丝多的丑男不是一抓一大把吗？她们肯定还是喜欢听我唱歌。”
　　“……”
　　而这一期团综播出之后，网上的评论没有权丝彤想象的那么美好。
　　多有意思的一期，起码有看点，知道他们在干嘛了。
　　【@sunshine，给老子死出来，为什么M9的团综会有其他女团？】
　　【我们一天天的组织专注自家，你们节目组倒好，找男团就不说什么了，找女团？】
　　【这个世界终于癫了哈哈哈哈，官方带头拉cp炒绯闻】
　　【蒂凡有病吧？你家是有点小人气了，不就全靠木三阳一个人在BO2吊着吗？刚得到的路人缘又要败没？】
　　【粉丝还好意思吹嘘蒂凡队长是内娱第一统治系爱豆呢，我看不如改名叫第一婊子系爱豆】
　　【珍爱就是粉随正主的剑啊，还有人不知道吗？毕竟没有资源，得巴巴地蹭顶流的呢】
　　【真的够了，录个团综这几个女的搞那么认真干什么，都不知道谁踹了我宝的脸一下】
　　【卧槽这不能忍吧？都已经是蹭来的镜头了还这么过分】
　　【珍爱弱弱举手，如果你头像是你宝的话，那应该是同队的许蕴桦踹的】
　　【怎么，还想把责任推卸到恩人身上吗？要不是蒂凡过来蹭镜头他们根本不会打到一起好吧】
　　【我真的服了，各位姐姐们，反正都是蒂凡的错，你们骂吧，别骂粉丝就行，我们还什么都没说呢】
　　【骂吧骂吧，虽然很烦但是宝宝们拿到工资了，我也看到物料了】
　　【首席姐的粉丝又装上啦】
　　网上还在吵着水上特辑的团综，这几位事件中心的偶像已经在BO2的后台开始准备彩排了。
　　M9表演完之后就是蒂凡，既不需要开麦也没有任何大的舞蹈动作，一支歌跳完权丝彤甚至都没感觉。
　　就是有点想笑，他在耳返里听到有人试图开口唱歌，刚唱了一句，嘶拉的声音差点让他以为麦坏了。
　　说是说不开麦，但其实是开的，只是垫音声够大，不开口也不会怎么样。
　　众所周知，在大家都摆烂的时候，有一个人一旦勤奋起来，他将成为所有粉丝口中的“好宝宝”。
　　当然就是许蕴桦。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
　　这种好事怎么能次次都让权丝彤占呢？
　　于是他开口了。
　　他失败了。
　　他放弃了。
　　权丝彤听了全过程，在台上有点想笑，又不敢。
　　毕竟这是一首需要冷酷耍帅的歌，权丝彤叫它乒乓逼王歌。
　　他一下台，忙不迭就跑到观众席的位置，等着看蒂凡的彩排。
　　彩排所有人穿的都是常服，灯光一暗，舞台光一打，权丝彤感觉自己也莫名激动起来了。
　　虽然只是个彩排。
　　不少学员也到了现场，跟着权丝彤一块在观众席看。
　　蒂凡一首歌跳完，权丝彤的嘴就跟涂了胶似的张的大大的根本合不上。
　　卧槽！
　　这么牛逼。
　　这唱的，这不是M9一辈子达不到的高度吗？
　　权丝彤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悔恨自己是个男的，他要是个女的就好了。
　　啊啊啊他要去蒂凡！
　　台上的人朝旁边准备舞台的工作人员鞠了一躬，然后退下台。
　　权丝彤又一溜烟跑回后台，正想和蒂凡夸赞她们的表演，刚窜了几米就被化妆姐姐揪住。
　　“去哪？赶紧换衣服。”
　　权丝彤闷闷不乐地回到换装间。
　　还是想当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