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卑猎手》湖迟花

59、饿了 听雪哭

　　听雪哭一举拿下观众最喜爱电视剧，余小婷觉得自己像一个无情地鼓掌机器，连着鼓了半个小时的掌，以至于听到和自己相关的影视作品获奖，仍然一脸麻木。
　　啊这个，客串过，衣服很丑。
　　啊这个，客串过，代拍很多。
　　啊这个，客串过，两分钟死了。
　　“年度最受欢迎男歌手，许舫！”
　　啊这个……什么？？
　　余小婷觉得有点意外，好吧不是有点，是很意外。
　　半年时间不见，他就能有如此突飞猛进……他去参加高考集训了吗？
　　许舫站起身，还不忘留给权丝彤一个挑衅的目光。
　　然而权丝彤压根没看他，他整个人往后一瘫，一副下一秒就要睡着的样子。
　　“喂，鼓掌。”
　　前排的叶无笙余小婷和沈月馥都转过身，余小婷迟疑片刻，还是给面子地拍了拍手。
　　“……没说你们，算了。”
　　权丝彤反应过来，抬头看着许舫：“你站起来干嘛？结束了？”
　　“……”
　　许舫懒得管他，径直走下观众席。
　　余小婷背过身和权丝彤解释：“他上台领奖。”
　　领奖？他不是说剧没播吗？
　　“什么奖？”
　　沈月馥显然也有点绷不住：“最受欢迎男歌手。”
　　余小婷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转过身重新坐好。
　　别人笑一笑也就算了，你……？
　　你唱歌还不如许舫呢。
　　余小婷将目光放回在台上领奖的许舫，看着看着就有些出神。
　　这个奖……许舫今年有发新歌吗？
　　这人也就全篇刚出场的时候还干了点和爱豆相关的事。
　　这时，主持人似乎也将目光挪到了这一团区域。
　　就像老师准备点名前的谜之对视一样，余小婷有不好的预感。
　　于是她马上低下头，开始看自己手上的缠花。
　　哇，塑料的。
　　“哇，之前和舟舟一起参加过音乐阶梯的几位都坐在一起欸。”
　　余小婷：“……”
　　你惊讶什么呢？
　　镜头扫过来，叶无笙礼貌地笑了笑。
　　权丝彤依然觉得无聊且困，不管台上站的是谁。
　　沈月馥对镜头倒是友善很多，抬手打了个招呼。
　　“欸小婷和舟舟一个公司的是不是，你们也这么久没见了，有没有感受到舟舟身上发生的巨大变化。”
　　工作人员立即小跑着把话筒递过去。
　　余小婷有种绝望的感觉。
　　“啊，感受到了。”
　　许舫有点想笑，他看着余小婷，用颁奖台上的话筒问：“比如？”
　　余小婷试探一问：“瘦了？”
　　全场大笑。
　　余小婷很煎熬地站着，她甚至听见了沈月馥低低的偷笑声。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主持人有点愣神：“啊，唱歌方面呢？”
　　毫无长进。
　　虽然她没听许舫的新歌，想也能想到，毫无长进。
　　但凡他是个这么有进取心的人，想突飞猛进还用等到现在？
　　“挺好的，额……歌声就像……百灵鸟一样，婉转动听，让人如痴如醉。”
　　鬼知道这是哪篇小学生作文里的句子，反正能凑合一下。
　　许舫：“……”
　　鬼知道这是她曾经拿去形容谁的句子套用在这里，反正不是说他的。
　　“那两个人也一起合作过舞台，一起来合唱一个舟舟的新歌好不好？”
　　不好！
　　不好！
　　我还没听过啊，编也编不出来啊。
　　这主持人怎么回事？这不是超市门口的促销活动要他一直热场。
　　许舫苦笑一声：“别了吧，我自己都还得靠百万修音师呢。”
　　说着，他往台下走，回到观众席时，余小婷双手合十，眼神真挚地看着他。
　　“感谢不杀之恩。”
　　许舫心里不是滋味。
　　“你真没听？”
　　三大平台轮播预告，上线还有开屏，外面各种大屏幕宣传，短视频APP热搜榜全都是他的歌，这人居然有点没看。
　　“我……这一阵在休息啊。”
　　“你的休息不就是玩手机从早玩到晚吗？还不知道？”
　　余小婷叹了口气：“虽然你可能不信，我是真的纯玩了一个月的游戏，连动画都没看。”
　　“……”
　　余小婷试图狡辩：“而且不知道你的歌也不是很小众的事吧，权丝彤，你知道吗？”
　　权丝彤听到余小婷叫他，努力打起精神：“知道什么？”
　　“许舫的新歌。”
　　“什么？”
　　许舫：“……”
　　权丝彤抬眼看到许舫有些阴郁的表情，说：“我不知道，我这一年基本上都在——”
　　“你也在打游戏？要糊弄我也想个新鲜的理由。”
　　“看动画。”
　　“……”
　　权丝彤还认真地在回想：“当然啦，也不全是动画，还陪我奶奶看了六十多集的乡野爱情，140多集的长——”
　　“闭嘴吧我没兴趣知道。”
　　权丝彤一点不怵：“那不是你问的吗？说了又不乐意听。”
　　许舫拿到奖的那一点点微妙高兴也没了，他现在气不顺。
　　颁奖逐渐接近尾声，余小婷的精神也慢慢地回来了。
　　她现在已经开始期待待会下班之后吃什么。
　　想吃砂锅，煮的黏糊糊的那种砂锅。
　　这样的天气吃一份，看着冒出来的热气，感觉人生都幸福了。
　　想着想着，余小婷笑出了声。
　　砂锅。
　　嘿嘿嘿。
　　叶无笙低下头看着她，注视着她嘴角没藏好的笑意。
　　“台上的人你认识？”
　　余小婷一愣：“不认识。”
　　只认识砂锅。
　　但光回个不认识听上去也怪怪的，于是余小婷补充：“长的还有点像我初中的英语老师。”
　　“是说很高很瘦，头发很长的那个？”
　　“对啊，我跟你说，她是一个很厉害的老师，但是嫌我们班的成绩太差，影响她口碑，于是初三那年把我们丢掉了。”
　　叶无笙问：“那之后呢？”
　　“换了个别的老师进来。”
　　叶无笙轻笑：“那班里的成绩有变好吗？”
　　余小婷想起来也觉得好笑：“完全没有。”
　　厉害老师教都教不好，换别的也不能起死回生。
　　她对换老师倒是没什么感觉，因为她不怎么喜欢英语，比较遗憾的就是原来的老师更好看，即使不爱听课，还能欣赏她的脸。
　　又高又瘦，长发——
　　余小婷看向叶无笙，就这样直直地撞进他的视线。
　　叶无笙还在低头看着她。
　　余小婷眨了眨眼睛，皱着眉看回去。
　　嗯？
　　嗯？
　　哥们你？
　　你是怎么知道我英语老师长什么样的？
　　叶无笙还保持着那个动作，好半天才没忍住，偷笑了一声，然后重新看向颁奖台。
　　只有余小婷，她傻眼了。
　　网友连她初中毕业照都扒出来了？！
　　不至于吧？
　　她也不……的确不至于。
　　但如果真的不至于，就只有一种可能。
　　她旁边坐着的这个，是她的初中同学。
　　也可能是校友。
　　叶无笙看着台上的人拿到奖杯，演讲，鞠躬，再走下台，说。
　　“我从看到蒂凡出道路演的时候，就知道是你了，小婷。”
　　“……”
　　余小婷不信邪：“我初中同学里没有名字这么言情的人。”
　　“……我在你隔壁班。”
　　余小婷仍然不相信：“隔壁班也不可能有。”
　　“……”
　　主持人已经开始说结束词了。
　　“我本名叶声，无字是后加的。”
　　余小婷想了想，这名字就大众多了。
　　嗯。
　　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吗？”
　　余小婷点点头。
　　叶无笙站起身：“没事，还有很多时间。”
　　余小婷下意识垮脸：“啊？待会又要直播啊？”
　　“……你怎么想到那去的。”
　　余小婷放下心来，也站起身：“那这意思待会可以直接走？”
　　叶无笙想了想：“是。”
　　余小婷当即把裙角一拽：“呜呼，下班咯。”
　　许舫叫住余小婷：“欸，别跑那么快！我要坐你的车走。”
　　“行啊，”余小婷嘴上答应的好好的，脚上速度一点不减，“陈姐的车是黑的，然后……哎呀尾号8Y54你自己找吧。”
　　许舫：“……”
　　叶无笙看向他，问：“你们要回公司？”
　　“嗯。”
　　叶无笙一听，也追出去。
　　许舫不理解，一个两个这么急都干什么去？
　　他推了推权丝彤：“欸，他俩干嘛去。”
　　权丝彤本来等人走就烦：“你问他俩啊，问我？”
　　“叶无笙那人不对劲，我得去看看。”
　　权丝彤一愣：“你真要偷听啊？”
　　“什么叫偷听？我光明正大过去。”
　　“你光明正大过去说不定人本来想说点什么又不说了呢。”
　　权丝彤站起身走下台阶。
　　“反正你也要跟她一块回公司，你路上问呗，你本来就挺没边界感的。”
　　看个颁奖典礼脚还往我这戳。
　　许舫不能理解，感觉这人失踪半年再回来攻击性强了不是一点两点。
　　“那你干嘛去？”
　　权丝彤觉得他这话问的更没边界感了：“回家啊。”
　　“你不跟上去看看吗？万一叶无笙要表白呢？”
　　权丝彤脚一顿：“那要是成了告诉我一声，谢谢。”
　　许舫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不管什么事交给他都能搞砸。
　　在马上可以借着cp的热度大起步的时候失踪，在最应该追出去的时候回家。
　　活该他不管是事业还是感情都一团浆糊。
　　余小婷根本不知道这群人到底在勾心斗角些什么，她只想吃砂锅。
　　她要加砂锅粉，土豆，鱼丸，里脊——
　　“小婷。”
　　余小婷倒吸一口凉气，她只差一步就可以踩进停车场。
　　“怎么了？”
　　“在等车？”
　　不然呢？看风景吗？全是铮亮的加长铁盒子。
　　“你有事吗？可以直说。”
　　叶无笙看向她的眼睛。
　　“我很喜欢你。”
　　余小婷：“……”
　　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这也太直了。”
　　叶无笙笑了笑：“我只是觉得，或许需要把我的心意说出来，毕竟……我们也不是总有机会见面。”
　　余小婷觉得有点尴尬，手挠了挠腕骨上的缠花。
　　“这……和见不见面也没什么关系，我暂时不——”
　　“别急着拒绝我好吗？”叶无笙似乎已经猜到了她会说什么，“或许，能让我试着追你。”
　　不能。
　　别来。
　　救命。
　　余小婷有点为难，这个时候说什么最好，就说她其实不是直女，她一直都暗恋……
　　小公鸡点到谁我就选谁。
　　对。
　　“其实我一直暗恋徐衷。”
　　叶无笙：“……”
　　余小婷：“……”
　　她得承认，是有点好笑，她快忍不住了。
　　“小婷，一般喜欢女生的人，是不会玩这么多……游戏的。”
　　余小婷笑不出来了。
　　早知道平时玩游戏应该躲着他们。
　　叶无笙微微弯腰，希望自己的视线能和余小婷齐平。
　　“我不会要求你现在有什么反应，有什么态度，就希望你，别太快拒绝我，我之后会有一段时间的休假，我很想珍惜这段时间，我能约你吗？”
　　余小婷头疼起来，她的假期也很宝贵啊。
　　才玩了一个月，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她恨不得这样玩到死。
　　起码不用出门。
　　不用见这群让人头疼的人。
　　余小婷没说话，叶无笙就等她开口。
　　“不能。”
　　余小婷有点生气了，她有点想哭，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情绪从哪里来的。
　　不能这样，她得每天开开心心的才行。
　　想点开心的事。
　　砂锅。
　　对。
　　砂锅。
　　她要放鱼丸，里脊，黑鱼片。
　　“我不愿意。”
　　还有鸡翅……不对，鸡翅好像是麻辣香锅那边的，她平时吃砂锅放什么来着。
　　叶无笙轻轻地松了口气，还是笑着说：“那没事了，就，就这样吧。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很久了。”
　　他直起身子，想抬头看看余小婷的车有没有过来。
　　而对余小婷而言，她已经无法专注地数着火锅食材，光是平复心情就已经用尽了全力。
　　她只在想，我平时也没怎么招惹你们吧，为什么一个两个都来烦我？
　　余小婷仍然保持着刚刚看着的方向：“所以呢？我需要对你的深情负责吗？”
　　叶无笙一愣：“当然不是。”
　　“我不想把话说的太难听，因为你人挺好的，我当你是朋友，就这样。”
　　叶无笙连假笑也没有了，但语气依旧平和：“一点可能性都没有吗？我想，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
　　余小婷很难受，叶无笙的语气还这么好，对比之下，真像她在无理取闹。
　　我的时间很宝贵，要用来取悦自己。
　　你的时间也很宝贵，别浪费在我身上。
　　她想这样说，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她看见熟悉的车开过来，于是走上去拉开车门。
　　叶无笙想帮她提一下裙摆，然而许舫已经侧身拦了下来，顺手提上了车。
　　他把门一关，拉下车窗：“再见。”
　　余小婷随口说了声谢谢，头靠着玻璃窗，再也没说过话。
　　陈艳玲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许舫，你司机呢？”
　　“不知道为什么，就没来。”
　　“……”
　　这理由也太随便了。
　　按理来说，许舫应该开口问刚刚叶无笙和她说了什么。
　　毕竟他就是这么八卦。
　　但他没开口。
　　余小婷原本正看着窗外的环境，忽然手往车门上一抵，开始小幅度挠门。
　　“陈姐，前面一百米左转有个蛋糕店，我想买小蛋糕。”
　　“你真敢跟我提啊。”
　　余小婷压根不管她说什么，开始嚎起来：“我要小蛋糕！”
　　“不行！”
　　许舫一看这动静，皱了皱眉：“不就是个——”
　　陈艳玲打断他：“许舫，别惯她。”
　　余小婷缠上驾驶座的靠背：“小蛋糕小蛋糕～～”
　　说着说着，她就开始哭。
　　“小蛋糕……”
　　这场面活像给蛋糕嚎丧。
　　“少来，谁不知道你哭戏跟开玩笑似的眼泪两秒钟就出来了，憋回去。”
　　许舫不太忍心：“要不然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许舫：“……”
　　陈艳玲骂道：“有点女明星的样子行不行？！”
　　最终陈艳玲被吵的受不了，还是下车买了一份回来。
　　她把蛋糕往副驾驶一放，有些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许舫，耽误你时间。”
　　“没事。”
　　余小婷吸了吸鼻子：“帮我拿那个纸，我鼻涕出来了。”
　　陈艳玲：“……”
　　许舫从抽纸盒里抽出两张递给她。
　　“谢谢啊，你人真好，不像某个姓陈的。”
　　“……”
　　陈艳玲重新将车启动：“演技退步了啊，哪部剧叫你眼泪鼻涕一起出来。”
　　余小婷眼角还带着泪，鼻尖都是红的，咯咯地笑：“欸，陈姐，你要是需要，我也可以哭的梨花带雨哦。”
　　“别，你现在泪带鼻涕就已经很震撼了。”
　　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