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游戏内测中》楚顺

2、湖底 他睁开眼，

　　在抵达枯木森林时，林止息心头一跳，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树。

　　从远处眺望这片林子，只能看见一片灰褐色。

　　林止息低头看向伊斯特，只见他正全神贯注地摆弄着摊在手心里的钟表。

　　林止息问：“你在做什么？”

　　伊斯特回答：“我在做进去森林前的准备，林，谨记我们必须在太阳下山之前从里面出来，时间上不能有分毫的误差。”

　　伊斯特用手指扭动钟表旁金色的齿轮，秒针在他的操作下转动，直至三个钟表显示的时间分秒不差，伊斯特才抬起头，顺手将其中一个钟表塞给了林止息。

　　“拿着。”

　　林止息将钟表收好，跟着伊斯特，一同踏进了这片树林。

　　在走进去之后，林止息甚至有种自己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的恍惚感。

　　高大的树木到处都是，枝丫疯长，挂在枝头的叶子却寥寥无几，只剩下些许枯叶，毫无生命力可言。

　　地面上没有草坪，更没有杂草，只有绿色的苔藓。

　　抬头也看不见天空，只能见到交错的树干，像一座囚笼。

　　毫无阳光照耀的林子里却并不黑，有不计其数的萤火虫在空气中飞翔，发出明黄色的光芒。

　　怪不得伊斯特要带上钟表，在这个林子里，根本就没有办法靠外部因素来判断时间。

　　“这片森林……”林止息在心中寻找合适的语句来表达，“是人为种植的吗？”

　　“并不是，它已经存在很久了。”伊斯特想了想，又补充说，“在湖鸟镇诞生之前，高大的树就已经占据这块地方了。”

　　林止息脚踩苔藓，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身边的人聊着天：“没想到你知道的还挺多，你们学校连这些也会教吗？”

　　伊斯特疑惑：“学校，那是什么？”

　　林止息从没向人解释过学校是什么，被这么一问，顿了几秒后解释说：“就是一堆小孩背着书本，坐在一起听大人们传授知识，学习为人处世的地方。”

　　“湖鸟镇没有这种东西。”

　　林止息刚想表露出不解，他就想起了那对加西亚夫妇，如此野蛮的夫妻相处方式，说不准这地方的人还真没有接受过高等教育。

　　“那你们平常怎么学习呢？我有些好奇，毕竟这个镇子看上去很繁荣。”

　　伊斯特扶着树干前进，被他问得有点烦了，随口敷衍，“我们不需要特意去学习，在漫长的生命中，自然会领悟一些东西。”

　　林止息缄默不语，他捕捉到了漫长的生命这个短语，他有些在意地观察眼前的伊斯特。

　　此时伊斯特正摸着树前进，林止息注意到他摸过的每一棵树上都有被利器划出的痕迹，看上去是一个三角形的特殊符号。

　　林止息换了个话题：“你一直都住在我现在居住的那栋屋子隔壁吗？”

　　伊斯特回应：“当然。”

　　林止息追问：“那你有没有见过我的叔叔？”

　　“你是说那个和你一样的黑发男人？我见过。”伊斯特似乎想起什么，勾唇一笑，“但他十分呆板无趣，我和他并没有什么交集。”

　　呆板无趣？

　　听见这个形容词，反而是林止息懵了一下，在他的记忆里，叔叔分明是个说话做事都十分诙谐幽默的人。

　　随着他们的深入，周遭的景象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这里的树木似乎越来越高了。

　　林止息抬头，依旧看不见天空，却在枝丫间看见了一些圆乎乎的东西——那是，鸟巢？

　　不对，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大的鸟巢吗？那个巢穴看上去几乎能容纳下一个成年人。

　　踩在柔软的苔藓上，林止息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看见了一只鸟。

　　准确来说，是一具鸟的尸体。

　　林止息停下脚步，弯腰把疑似鸟尸的东西给捡了起来，他手里握着已经没有了温度的遗体，凑近看，发现鸟的头上有硬块，应该是凝结的血液。

　　林止息大跨步追上伊斯特，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伊斯特原本一路前行，专注寻找自己之前留下的记号。突然被人打搅，他刚想叫林止息别闹了，别浪费时间，耽误进程，结果一转头就直接被一只鸟的尸体怼脸。

　　伊斯特大叫一声，猛然向后退几步，期间似乎还爆了一句粗口，他质问眼前人：“你在做什么？！”

　　林止息倒是一脸无辜，“我以为你爱吃。”

　　“我不爱！”伊斯特大吼，挥手朝林止息的手腕打去，“给我拿远点。”

　　林止息一躲，没有被伊斯特打中，“可是你在我院子里的时候分明吃得挺开心。难道你只喜欢吃新鲜的？”

　　林止息看上去正在很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

　　“……那不一样。”伊斯特是真的无语了，“听好了，小子，别乱碰这个林子里的东西，这是为你好。”

　　被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小鬼头教训，林止息心里倒是一点也不生气。

　　他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不过却没有把手里的东西给扔掉，而是伸出双手，翻开这只鸟的羽毛，更认真地检查起来。

　　果真让林止息发现了奇怪的地方，这只鸟的致命伤并不是头部的撞击伤口，而是在胸腔处，在它身体的中心，心口处一片空荡。

　　心脏。

　　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我们到了。”

　　伊斯特兴奋的声音传来，林止息抬头看着眼前梦幻的一切。

　　开阔明丽的湖面之上萤火纷飞，水面平静无波，隐隐发出朦胧的光芒，像白纱覆盖。

　　林止息站在湖边，心里觉得与其把这里叫做湖，不如说更像是一块巨大的镜子。

　　这片湖看起来很美，却看不见底，水面之上是荧光与枯木的倒影，水面之下却是不可端倪。

　　林止息盯着倒映出自己身躯的水面，他松开手掌，鸟尸从空中跌落，掉进了水中。

　　“扑通——”

　　细小的声音响起，却连水花都没有溅出，水面依旧平静。

　　林止息问：“看来这里就是我们的目的地了，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接下来？”伊斯特朝他嘿嘿一笑，“当然该找人探路。”

　　伊斯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就在林止息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巨大的推力从他的背部传来。

　　林止息瞬间朝前方飞去，失重时，他在心里想，被车撞飞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了吧。

　　眼看自己快要跌落湖中，林止息下意识将双臂举起，护在身前。

　　想象中的落水并没有到来，林止息觉得自己似乎狠狠摔在了地面上。

　　他睁开眼，看见了自己。

　　林止息整个人趴在地上，他用双臂支起身子，沉默地看着眼前自己的倒影。

　　林止息环视四周，他现在正在湖水中心，伊斯特仍在岸边看着他。

　　他用手掌轻轻在湖面摩挲，冰冷坚硬的触感传来，和镜子别无二致。

　　林止息盯着水面中的自己，他凑近湖面，湖面里的人影也凑了过来，还是没有办法窥探到一点湖底下的东西。

　　林止息单手成拳，蓄力，朝湖中自己的脸上狠狠砸了下去。

　　没有反应，连水波都没有。

　　要直接站起来，走回岸边，然后给伊斯特一拳吗？

　　林止息盯着水中倒影陷入沉思，他眼眸微转，心中有一种莫名的直觉，再度挥拳，这一次，他朝自己的心脏打去。

　　“砰。”

　　一声巨响，林止息甚至怀疑自己听见了冰裂声，他的拳下有无数裂痕向外延伸而去。

　　下一刻，失重感再次袭来，他落入了水中。

　　湖水包裹着他的身躯，林止息在水中摆动四肢，挣扎中，他睁眼朝湖底瞥去，只一眼，他便安静了下来。

　　这片湖其实并不深，并且水质清澈，林止息能清晰看见在两三米之下，无数棕色的根系交缠在一起，而在那其中，还点缀着一片鲜红。

　　如同黑夜中闪烁的星星，根系中满是跳动的心脏。

　　“砰，砰，砰……”

　　林止息分不清这有力的心跳声究竟是来源于湖底，还是发自内心。

　　他的注意力被一道闪烁的银光吸引，那应该是一把由金属打造出的利器。

　　林止息向下游去，没一会儿就抵达目的地。他果然看见了一柄插在心脏里的匕首，深藏在水底的利器看上去没有半点锈迹，依旧散发着寒光。

　　近距离观察，那些跳动的心脏连血管都是如此清晰，即便没有血液流过，也依旧鲜红——除了被匕首刺穿的这一颗。

　　只有那匕首之下的心脏是干瘪的，这一发现让林止息更加确定了这柄匕首的特殊。

　　林止息伸手抓住刀把，用力朝外拉扯。

　　出乎他意料的是，几乎下一刻，利刃就被拔出，十分轻易。

　　然而下一刻，林止息就看见那颗原本干瘪的心脏正在鼓起，变红，跳动。

　　就连它周遭的树根都在变得鲜红，有肉块涌出蠕动，将那颗原本干瘪的心脏包裹，已经依稀能看出一个人的形状，有什么东西要诞生了。

　　林止息拼命向岸边游去，在他浑身湿漉地爬上地面后，整个湖面都沸腾了起来。

　　伊斯特差点咬到舌头：“你做了什么？！”

　　林止息只扔下一个跑字，就撒丫子拼命朝外冲。

　　伊斯特还想说什么，就见到有无数根系冲破水面，像触手般在空气中摆动，距离水面近的粗壮树木被击中后直接断裂，往前倒去。

　　伊斯特似乎又爆了句粗口，也顺着记号向外冲去。

　　伊斯特边逃命，边在在心中咒骂林止息是个蠢货，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冲，这样只会让他迷失在林中，再也出不去。

　　然而当伊斯特拼死冲出枯木林时，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入口处的林止息。

　　“……”

　　林止息见到他，倒是一脸开心，立马走了过来，“你终于出来了，我在外面可担心了。”

　　伊斯特的脸有点僵，“你倒是跑得挺快。”

　　“我体力一直挺好的。”林止息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说，“谢谢夸奖，只要以后勤加锻炼，你也可以的，加油。”

　　伊斯特深吸一口气，而后似乎咽下了很多东西，一句话都没说。

　　又做了几个深呼吸，他才开始质问：“你究竟做了什么？”

　　“没什么啊。”林止息十分认真的解释说，“就是不小心掉进湖里，然后突然有一堆树根冒出来，我当时害怕极了，拼命朝岸边游，接着就跑出来了。”

　　伊斯特有些不信：“真的？”

　　林止息十分诚恳：“真的。”

　　伊斯特信了。

　　林止息反过来问他：“我们明天还要再进去吗？你说得对，探险实在是太有趣了。”

　　伊斯特的头发上现在还插着两片逃命时沾上的枯叶，在这个期间，他有一次还被地面上的树根绊倒，吃了一嘴苔藓。

　　想起这些，伊斯特阴恻恻地笑了，像条正在吐信子的毒蛇一样，不善地盯着林止息，缓缓叙述说：“等你活过今晚，我再考虑明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