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唐却

1、初出茅庐

　　昆仑山——
　　“哐当——”随着一声尖锐的响声，江晓晓呆在了原地。
　　“糟了！”江晓晓飞奔出屋子，“大师兄！二师兄！你们快来啊！”
　　“来了来了！”两位师兄轻功飘逸，转眼间就来到了江晓晓身边，身后还跟着一众师兄。
　　“你又惹什么祸了？”大师兄一副无奈的样子，这小师妹，若是平时无事是绝不会叫他们的，除非自己惹了祸事。
　　“我……我把师父最喜欢的玉瓶打碎了……”江晓晓说道，“师兄们，帮帮我吧，这次师父一定不会放过我的，各位师兄替晓晓求个情，也许师父会罚得轻一点呢？”说着，她连连作揖，不知情的人，定然以为她只是个乖巧的小女娘。
　　“你……你可以呀江晓晓！”二师兄惊道，语气间却还带着些幸灾乐祸，“那可是师父最喜欢的物件……这次就算是神仙来了也帮不了你了！”
　　江晓晓冲他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大师兄，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大师兄……你就帮帮晓晓吧！”
　　大师兄沉思片刻，随后说道：“你先躲着吧，若是师父问起来……”
　　“问起来如何？”江晓晓心急道。
　　“大师兄替你担着。”他说，顺手还揉了揉晓晓的脑袋，晓晓却躲开了。
　　“大师兄，这怎么行！我怎能让师兄替我背黑锅！”江晓晓撅着嘴扭向一边，“罢了，晓晓还是自己去向师父请罪吧。”
　　“晓晓，那大师兄陪你一起去。”他紧随晓晓，生怕师父下狠手，把晓晓罚得太重。
　　“诶，我也去。”二师兄说着，脸上却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谁要你陪啦……”江晓晓对二师兄说，“有大师兄陪我足矣！”
　　“切，我不过是想看看你挨罚的样子罢了！”二师兄毫不示弱。
　　“行了行了，你俩别斗嘴了，还是想想一会儿怎么跟师父说吧！”大师兄笑着解围。
　　这俩活宝简直就是一对欢喜冤家，一见面就吵个不停，大师兄常常扮演和事佬的角色，但是他知道，他们的相处方式就这样，犯不着担心。
　　正堂——
　　堂屋门紧紧闭着，里面时不时传出师父的声音，他在自创拳法，这个时候，是万万不能被打扰的，他一旦有了灵感，便常常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送饭的人只能把饭菜放在门口，连门都敲不得，待到师父饿了，他才会自己开门。
　　“大师兄，这可如何是好？”江晓晓压低声音，悄悄问道。
　　“等着吧，师父已经一日未曾用膳，过不多时，他定然会开门了。”大师兄胸有成竹地说，他拍拍晓晓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担心。
　　二师兄则坐在远处的石凳上，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江晓晓冲他招招手：“二师兄，你过来！”
　　二师兄也真是的，明知不能大声说话，他还非要故作听不清江晓晓的话：“晓晓，你说什么？二师兄没听清！”
　　江晓晓气得跺了跺脚，二师兄这才笑嘻嘻地跑过来。
　　“放心吧，有你大师兄和我，师父定然会留几分情面。”二师兄一屁股坐在了门口，看了看大师兄和江晓晓，继续说，“你俩怎么不坐啊？站着多累。”
　　于是，师兄妹三人坐在了正堂门口。
　　“啪……”门开了。
　　“师父！”三人急忙起身。
　　“你们三人，席地而坐，成何体统？”师父不甚高兴地说，“有什么事？”
　　“这……”大师兄和二师兄不约而同地看着江晓晓。
　　江晓晓抬头，眼中不知何时竟已噙满了泪水，声音楚楚可怜：“师父，晓晓……晓晓不好，不小心弄碎了您的玉瓶……”
　　“你……”师父正要开口，江晓晓却已经迅速跪下。
　　“师父，晓晓错了，晓晓再也不贪玩了……”说着，她还抹了几把眼泪。
　　大师兄见状，也立马跪下：“师父，若要责罚晓晓，弟子愿一同受罚！”
　　二师兄先是在心里被江晓晓的演技折服，随后也跪下说道：“弟子也愿。”
　　师父喝道：“这群小兔崽子，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就这么护着你们师妹！罢了罢了，去内院正厅等我！”
　　说完，他就离开了。
　　看着他走了，二师兄悄悄说道：“江晓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演技不错啊！”
　　江晓晓擦干眼泪，顺势推开他：“哼，赶紧走吧。”
　　内院正厅——
　　江晓晓坐立难安，这时，门被推开，师父来了，他又顺手关上了门。
　　他已酒足饭饱，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一副。
　　他坐上上座。
　　江晓晓继续跪下：“师父，晓晓错了。”
　　师父却出奇地宽容了：“罢了，你坐下吧，为师今日叫你们四人过来，是有事情要说。”
　　“四人？何来四人？”二师兄四处张望，偌大的正厅，却也只有师兄妹三人啊？
　　正说着，门被推开：“师父，弟子来了！”
　　来人正是九师兄，他关上门，随后行礼，师父让他不必多礼，快快落座。
　　“江晓晓，三日后便是你的十一岁生辰了，昆仑山弟子自十四起都要下山历练四年，可择一师兄陪伴，我瞧，到了那时，就让嘉屹去吧，有大师兄在，你定会安然无恙。”师父出奇地和蔼，也没有追究刚刚的事情，原来……原来是要赶晓晓下山！？
　　江晓晓吓得立马跪在地上：“师父，师父，晓晓错了……师父不要赶晓晓走！”
　　大师兄无奈道：“晓晓，只是历练而已，四年后还会归来，况且还有三年才去呢……”
　　“四年！晓晓要有四年见不到师父和各位师兄，这和赶下山有什么区别……”说着，她鼻子一皱，似乎又要哭出来。
　　“晓晓！”师父大喝一声，江晓晓立马不吭声了，“还有三年，真得好好磨一磨你的性子！”
　　“此去路线可自行选择。另外，”师父看向二师兄和九师兄，“俞安和伯棠，你们也需要下山一趟，就在明日。”
　　他起身，到了一旁的书案旁，拿起一封密封好的书信，递给二师兄俞安：“你们二人，将此信交给昆仑派分支泰州掌门，也就是为师的师弟，你们的师叔，欧阳怀，切记，书信不可转手于他人，务必亲手交给他！”
　　俞安和伯棠起身：“弟子记住了。”
　　说完这些，师父回到了上座，轻轻叹了口气：“你们三人回去吧，晓晓，你留下。”
　　嘉屹和俞安对视一眼，心中暗叫不妙，晓晓怕是要遭殃。
　　江晓晓心中七上八下，师兄们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开始装可怜：“师父，晓晓真的知错了……”
　　师父却只是摆摆手：“不打紧，为师今日，是有事告诉你。”
　　江晓晓一滞，随后欢天喜地地笑起来：“师父有何要事？”
　　“我昆仑派，向来不收女弟子，你是这上百年来唯一一个，你可知道？”
　　“弟子知道。”江晓晓心里麻了，什么意思，这是现在就要赶走自己？
　　“因破此戒，为师当众立誓，再不收任何弟子。这些过往，皆因一人。江晓晓，那个玉瓶，正是此人赠与为师的。”师父缓缓说道，不知为何，晓晓竟然觉得他下一秒就要老泪纵横。
　　“晓晓知错了，晓晓对不起师父，晓晓再也不调皮了……”
　　“此人与为师是结拜之交，此人，正是你的父亲，江司。”
　　“父亲？”
　　“为师幼年之时，家中困顿，被双亲抛弃，只得在街上乞讨，常被叫花子等欺辱，饿得皮包骨头，险些丧命，幸好一人救了我，将我带回家中抚养。那户人家是商贾之家，虽然衣食不愁，却也算不上大户人家，江老家主将我视为己出，我也自然而然地认识了他的独子——江司。虽然江司是亲生的，但是我的吃穿用度却与江司无异，我和他也情同手足，我们结拜为兄弟，誓死相护。几年后，江老家主去世了，我们兄弟二人相依为命。
　　“他为了生计，娶了当地乡绅的女儿，但是那女子生性泼辣，骄纵跋扈，目中无人，欺辱我便也罢了，还常常对江司言辞无状，极其无礼。”
　　“这便是我的生母不成？”江晓晓着急地打断师父，从小到大，师父从不许她问自己的身世之事，到了这时，自然心急如焚——如此女子，果真是她的生母？
　　“不是。我那兄弟，敦厚善良，又岂能瞧得上这女子？与江司两情相悦之人，是一个婢女，只是出身卑微，江司本想纳她为妾，奈何那女子狂得很，听说此事，竟然扬言要把那婢女杀了……
　　“江司为了保全那女子，便没有给她任何名分……”
　　“师父，这是为何？自古以来，妻随夫见，难道这江司……我父亲，竟然连自己的妻子也要害怕吗？”江晓晓不平道。
　　“晓晓，这就是权势。你往后自然会明白了。你不要打断为师，且听师父说完。
　　“后来，那女子诞下一个女婴，那便是你，江晓晓。只是此事被那正妻得知了，她愤恨不已，立马杀死了你生母。江司也十分气愤，十余年来，他处处忍让，随后，他便休掉了那女子。
　　“怕那乡绅报复，我们明白那里对于我们来说，已经无法生活，我们便带着你流落四方，那时你尚在襁褓中。后来，我们遇见了我的师父，他收我为徒，却不肯收下江司，因为他带着你，而女子是上不得昆仑山的。
　　“你父亲不愿意连累我，便不辞而别，我只好回了昆仑山，再暗中打探他的下落。
　　“他带着你，极为不便。
　　“我再见他，也是在游历途中，那时，我孤身遇险，一人面对数十匪人，他不知从何而来，护在我身前，拼死护我周全，照理说，我一学武之人，本该是我保护他才对……
　　“我们二人奋力与匪人相斗，待到我师兄找到我时，他已奄奄一息，他临死前只告诉我一句话，他说，晓晓在山脚的茅屋里 ，以后便交由我照看。”
　　师父说完，眼睛湿润，声音哽咽。
　　江晓晓则是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难怪师父总是这么纵容她，难怪师父为了她力排众议，破了祖戒。
　　那时她年幼，所以什么也不记得。
　　她总是欢想，自己的父母是何等尊贵，是多么厉害，每当和师兄们发生了争执，她也总说：“我父母来了，定然替我报仇！”
　　不想，自己的父母不仅身份低微，而且早已双亡。
　　“晓晓，玉瓶，那是他家中富裕之时赠我的，也是他唯一留给我的物件，但是，为师不怪你，你也长大了。”
　　可是，晓晓不愿长大。
　　三年后——
　　“晓晓，明日是你的十四岁生辰，今日，你先随师父去剑室，挑一把称手的剑吧！”师父带着晓晓来到剑室。
　　江晓晓看着面前满目玲琅的剑，目光都挪不开了，剑室算得上是昆仑山上的禁地之一，平时都有师兄们看守着，江晓晓是无论如何都进不去的，如今，她竟然被师父亲自带进来了，她微不可查地扬了扬头，身后是一些满脸羡慕的同门。
　　剑室里没有光，显得很昏暗，在剑室的最里端，放着一尊纯银打造的人像，此乃昆仑派的创派鼻祖。
　　江晓晓出于好奇，竟然伸手去碰——
　　“江晓晓！”师父及时大喝，却还是晚了一步，剑匣迅速开始移动，后面是一间暗室。
　　“师父，晓晓要那把剑！”江晓晓径直走了进去。
　　师父心中暗叫不妙，那把剑是祖师爷的剑！
　　剑室中的剑多为银灰色，只有那把剑，是深蓝色的。
　　“师父，我要它。”江晓晓指着那把蓝色的剑说，目光也是丝毫不离开那把剑。
　　“江晓晓，这是祖师爷的剑！你不要乱碰！”师父一个箭步冲上前。
　　可是师徒二人很快就愣住了，剑柄上赫然刻着一个“晓”字。
　　“师父，祖师爷名字里没有‘晓’啊……”
　　“师父知道……看来，是天意如此啊……你拿着吧，它叫‘破殇’。”
　　晓晓激动地接过那把剑，高兴得快要跳起来了，“破殇剑，破殇剑……真不愧是祖师爷的剑。”她迫不及待地握住那把剑，却发现那把剑十分沉重。
　　师父严厉地说道：“江晓晓，你拿祖师爷的剑，可一定要小心！莫要跟同门炫耀！”
　　“晓晓记住啦！”
　　晚上回到房间，晓晓都是抱着那把剑睡着的，嘴角还挂着甜甜的微笑。
　　明日，只等明日。
　　第二日一早，大师兄背着行囊，站在大门口，晓晓在身边。
　　师父不放心地说：“嘉屹，你一定要照顾好晓晓！”
　　“弟子明白！”大师兄回答。
　　“唉，若是二师兄和九师兄也在就好了，他们这一去就是三年，若不是常写书信，只怕是晓晓都要忘记他们了！”江晓晓叹息道。
　　师父笑道：“此去，你定能遇到他们！”
　　“师父此话当真？”晓晓惊喜地抬头，看着师父。
　　“自然是真的。”
　　虽说晓晓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但是毕竟这些事情离她太远了，加之昆仑山的日子实在是有趣，她很快就不放在心上了。
　　只有一件事，让她坚定不已——她定要杀尽天下匪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