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春寒 是 ...
-
是夜，我一个人从陈建宇给我准备的房间里偷偷溜出来，就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我趴在石桌上，右手环着，头半埋在臂弯里，侧侧看着左手里不停摆弄着的水晶项链。也许是他乡思故人，也许是这里陌生的空气令我不适，也许是那冰冷的房间冰冷的床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无法入睡。妈妈，我好想你，你为什么要让我离开呢.....我在内心伤心地想。夜色如水，月光清明，水晶项链随着我的把玩，在角度的不断变幻中熠熠生辉。“妈妈...”我无意识的低喃着，口中吐出这两个令我心碎的字眼。黑夜何其冰冷，几岁现在已是暮春，我单薄的白色睡裙依旧无法抵御寒意，随着一阵风吹过，我颤抖了一下。恍然间，我看见随风而起的树影中有点不对劲。“有，有人吗？”我惊惧地低呼着。一道黑影走出来，竟是陈宿亭。他的头发略略盖住了眼眸，有点不良少年的感觉，但他的颜色极好，看上去似乎只是有点阴郁。月光下他的脸不胜清晰，我感觉它就像一道鬼影，悄然无息。
“你怎么在这？”我大着胆子说话。陈宿亭虽是我亲哥哥，但从见到他起我把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思念母亲和观察陈建宇上，对他倒是没什么印象。只记得他似乎待人冷漠，寡言少语。我与他好像都没单独说过话。
他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好半晌才开口道:“我在我家不是正常?你怎么大半夜不睡觉跑这里来伤春感秋来了?”我一愣，才发现满脸冰凉，那不仅是寒夜袭人，也是我的思念成流。他定是发现了我的泪水，才这般有些嘲笑的说。“要你管什么?”我恼着就把话说出来了，“你不也是一样吗？大半夜不睡觉?”他见我气恼，竟然倒是没有在和我讥嘲我。“我口渴了，下来倒水。”他晃了晃手中的水杯，语气平淡如常，好像刚才与我争锋相对的不是他似的。他又对我说:“晚上凉，你实在睡不着也可以添件衣服，小心着凉。”我眨巴了一下眼睛，他这是在关心我?关心我这个与他有名无实的妹妹?不等我道谢他就匆匆上楼，却又突然停下，他问我——但语气平淡到像他并不想知道——“妈妈，我们的妈妈是个怎样的人？”他看向我，我看不真切，却觉得他有点像陈建宇那样的神情。为这他的话，我悲从中来，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一时想不到如何形容，只呆呆的想说些什么而又不能。
他转身而上，再无留意，仿佛刚才的问话只是随口一问，他并不在意。
一夜无梦。
第二天，我要去上学了。陈建宇给我安排了手续，和陈宿亭在同一所中学，叫清铭中学，是所私立学校，价格不低，一年十万学费，和我在海市的学校价格差不多，听闻是当地有名的注重素质教育的好学校。只不过他读初三，我读初一。是的，陈宿亭只比我大两岁，才14，再过两个月就要中考了。“寒玉，”我坐在餐桌旁喝着牛奶，陈建宇突然喊我 ，“今天你第一天去学校，我待会送你和宿亭过去。在学校有什么疑问可以问宿亭，他们那栋教学楼就在你们隔壁。”陈建宇一直想对我亲近，但似乎又有点保持距离，导致我和他总是隔着一层，我们也就总是彼此礼貌。他总是摆出一副慈父模样，但不会喊我女儿，当然，要我喊他爸爸我也喊不出口。而我就做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就行了，事事不必太强求。他不能代替我的妈妈，顶多，当他是一位友善的叔叔罢了。
“寒玉，宿亭他们都喜欢在学校买饮料什么的，你现在还没有校园卡，我先给你点，你不要舍不得花啊。”黄姨笑着，递给我几张钞票，张张为红，我推说不要，她却硬塞给我，陈建宇也笑意盈盈地让我收下。其实校园卡顶多两天也就给我了，清铭中学又是走读，这么多钱实在是花不掉。黄姨是陈建宇现在的妻子，两人似乎结婚有六七年了，一直没有孩子。黄姨是家庭主妇，没有收入来源，陈建宇要待我好，她不管喜不喜欢我，表面上总是要做出大度的样子的。就好像是，丈夫前妻的儿子?没关系，我当亲儿子养，不生孩子了。被丈夫前妻带走的十多年没联系的女儿一朝要来同住，她也毫无怨言，谨慎小心。
我说不出对黄姨的感觉是怎么样的。按道理说，妈妈和陈建宇离婚了，两人再结婚很正常，可是妈妈一直单身，陈建宇没过几年又找了个温柔小意，大方可人的妻子，我就有点为妈妈抱不平，妈妈那么完美，他怎么还能要别的女人。因此我也觉得，我在陈家的身份始终是尴尬的，不必讨好融入，把自己当客人就好。黄姨这个人呢，若是尖酸刻薄，对我阴阳怪气，排挤放任我，我或许会想搅她个不得安生。可她到底表面上对我极好，作为一个陌生人，已是很难得了。何况她又是如此个逆来顺受的个性，有事我看她和陈建宇，就会想，陈建宇真的有那么大魅力吗？值得她如此伏低做小?更何况陈建宇也没对她吆三喝四的，明明是相敬如宾的感觉。
我总归有些可怜这个女人，虽然我也不清楚这是为什么。
“该走了。”我正在神游，陈宿亭却一下把我拉回现实，“七点半开始早读，都快十分了。”“不急。”陈建宇笑呵呵地说，“今天我开车送你们。”陈宿亭默默地没说什么。陈宿亭和陈建宇的关系，让我也有点看不透，陈宿亭个性冷淡，但陈建宇性格亲和，他的孩子，我总觉得应该会是活泼开朗的。陈宿亭也从未向他有什么亲昵的言语举动，简直不像是从小带大的孩子。
“知道了，爸。”陈宿亭应着。总还是不同的，我想，陈宿亭可以叫他爸，我却叫不出来，他也从未提过称呼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春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