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主神》清音彻

64、魅族人鱼（三十一）

　　“王子最近在忙什么？”轩辕离将呈上来的战报翻过一页，忽然问道。
　　身边的人立刻躬身禀告：“王子殿下最近在查正规军的人员信息，应该是还没放弃追查。”
　　轩辕离冷哼：“没出息，不过是几个地族散兵，死了就死了，也值得他念念不忘这么久。”
　　他想了想，继续说：“传令下去，明日举办授印大典。裴元帅辛劳这么久，也该歇一歇了。”
　　身边人屏息退下，脚步匆匆的去传令了。

　　这王子殿下一回来，果然有很多事都不一样了。就连如日中天的裴元帅，也不得不为陛下的亲儿子让位啊。
　　赫赫战功，耿耿忠心，终究抵不过血脉相连。

　　接到命令的裴亦松当着传话人的面没表露出什么，等人走后便冷着脸砸了半间书房。桑晚知道这件事之后也没太意外，轩辕离杀了雪殇军的所有人，现在为了讨好自己儿子，又从裴亦松手里抠出权力给他。
　　这种打一巴掌给一甜枣的做法倒确实是他那种自以为是的当权者最擅长的手段。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裴亦松再不乐意，也不能违抗轩辕离的命令。授印大典如期举行，当把那份沉甸甸象征着兵权的雪鹰大印交到顾清平手里时，裴亦松的脸色不算好看。
　　既得利益者顾清平也没多欢喜，雪殇军出事后，他的眼睛中就蒙着一层阴翳，无人能看清他的心意和情绪。

　　仪式结束，裴亦松转身想走，却被顾清平叫住。
　　“裴元帅，哦不，现在应该叫，裴少爷。”他冰冷的语调里含着一丝讥讽，让人听着很不舒服。
　　“既然裴少爷连帅印也保不住，有些人，是不是也该放手了。”

　　裴亦松：“你什么意思？”
　　顾清平将帅印收回身后，昂首而视：“几月前，裴少爷抢走了我的未婚妻，如今，是不是也该还给我了。”
　　裴亦松：“桑晚何时成为了你的未婚妻，你少在那里白日做梦！”

　　顾清平：“我和桑晚早已两心相知互许终身，若非如此，我的坠子怎么会在她身上。”他看向上首的轩辕离，“这件事情，想必父皇也清楚吧。”
　　轩辕离淡淡颔首。

　　裴亦松瞪着顾清平，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帅印给他也就算了，他居然想要他的小鱼。
　　绝对不可能！

　　门被一脚踢开，桑晚从桌前诧异的抬起头。
　　裴亦松大步走到她面前，捉住她的手腕，沉声道：“小鱼，跟我走。”

　　舰船在海上推开壮阔的白浪，一轮红日几欲浸入海面。
　　桑晚眨了眨被落日余晖渡上一层橙红的睫毛，问道：“我们要去哪？”
　　裴亦松换下军装，一身倜傥的黑色便服，不是冷冰冰的裴元帅，倒像是谁家富贵不知愁的浪荡公子哥。
　　“天涯海角。”他单手搭在栏杆上，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碧海苍茫。

　　真是美得像一幅画，当然，前提是，忽略身后时不时响起的激烈交火声。
　　桑晚叹气：“再这样下去，你的那些手下会死的。”

　　裴亦松的手紧握住白色的栏杆，鼓起青筋。
　　桑晚：“把我交出去吧，就算没有帅印，你的过往功绩尚在，料想轩辕离也不会为难你。”

　　裴亦松：“别装出一副为我好的样子，你想回到他身边，没门！”
　　桑晚：“可是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你的那些手下，还能坚持多久？”

　　一枚流弹射入一名士兵的眉心，他向后倒去，撞得甲板咚得一声响，身边的人急忙顶上他的缺口，勉力支撑。
　　在他们脚下，已经躺了好几具尸体。

　　裴亦松艰难的收回目光，牙咬得很紧，腮帮鼓起。
　　如今他已失势，几乎所有人都投向了新主人，只有这些从小跟在他身边的府兵，依然不离不弃的跟在他身边。
　　他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在面前吗？

　　他突然扳住桑晚的肩膀：“你在这里等我，哪里也不准去。”
　　桑晚看着他没说话，就见他提着一杆长枪大步离开，看来是准备和他那些手下们并肩作战了。

　　裴亦松走了，独留她望着海天相接处默然不语。
　　有轻巧的脚步声靠近，那人屏着呼吸一点点靠近，伸出手——
　　“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桑晚清清凉凉的声音响起，那人吓了一跳。
　　瞪着眼睛对上少女毫无波澜的眼神：“你……你怎么知道？你早就发现我了？”

　　来人和裴亦松的那群手下穿着一样的灰色衣服，五官却小巧精致，眼神带着股天然的娇蛮跋扈，正是金美言。
　　若不是裴亦松左右支绌狼狈奔逃，心思没放在这里，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她。
　　竟让她莫名其妙混上了船。

　　金美言瞪着桑晚，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恨：“要不是你，裴元帅怎么会叛逃雪族，惹怒了陛下，惹得王子殿下率舰队来追杀。”
　　“你这个灾星！我是不会让你继续祸害裴元帅的！”

　　桑晚很有兴趣的扬起眉：“那你准备怎么做呢？”
　　金美言愤怒的口不择言：“我要杀了你。”

　　桑晚叹气：“这样啊，那他一定会永远记得我，就算到死也忘不了。”
　　金美言一想到那种画面就觉得心脏拧起来，难受得要命。
　　她咬住嘴唇，瞪着对面可恶的女人。
　　才不能就这么轻易的杀了她，让裴元帅记得她一辈子。
　　她休想！

　　桑晚：“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就实话和你说吧。”她解开衣领的扣子，露出里面的项圈。
　　“这个项圈你应该知道，你们雪族特制的看管重要犯人的工具，但被裴亦松特意改良过，现在这个项圈没有任何攻击能力，只有定位功能。”
　　她盯着对面难看的脸色，继续道：“所以，只要我还戴着它一天，裴亦松就永远知道我在哪里，我们注定是要永远在一起，谁都拆散不了的。”

　　金美言被她张狂的语气激得几欲疯狂，她从身上掏出一瓶材质特殊的药水，几乎要举到桑晚脸上去。
　　“什么鬼项圈，有什么了不起，再坚硬的东西，也抵不住化蚀水的效力。等我把你和你脖子上的东西一起融成一滩血水，看你还怎么得意？”

　　她拔开瓶塞，就要朝着桑晚的脸扬过去。
　　一颗子弹飞来，击中她的手腕。金美言痛呼一声，松开手，那瓶液体掉在地上，迅速将船板腐蚀开来。

　　桑晚的脸上和脖子上也不可避免的被溅上几滴，化开可怖的血洞。
　　还有几滴打在定位项圈上，那坚硬的东西像豆腐般碎开。
　　她皱起眉，伸手将项圈扯成两半丢在地上。

　　船舷那边传来两道同样焦急的声音：“桑晚！”
　　桑晚抬头，看到金美言染满血丝的仇恨眼神，她抬起完好无损的左手，狠狠的推了她一把。

　　裴亦松和顾清平同时跑起来，在他们的视线里，栏杆边那道身影顺着那道恶毒的力道，向后跌去，跌出栏杆，消失在他们的眼前。
　　等他们一前一后跑到栏杆边时，海面风平浪静，什么也看不见。

　　桑晚，就在他们的眼前，消失在了茫茫海面。
　　“桑晚——！！！”
　　回应他们的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蔚蓝。
　　他们不约而同的攀住栏杆就要往里跳，却被后至的士兵们拖住腿。

　　“王子殿下，万万不可啊！”
　　“元帅，水流湍急，不能跳啊！”

　　“放开我！桑晚！”
　　撕心裂肺的呼喊在辽阔的水面上荡漾开来，久久不绝。

　　……

　　身体在摇晃，耳边是嘈杂的声音。
　　“哟老大这又是捡了个什么人回来？再这么下去，这船上都快放不下了。”
　　“废什么话，还不滚过来看一眼。”
　　“来了来了。”声音靠近，更清晰了。
　　“哟是个姑娘啊，但这脸也长得太……等等，是化蚀水，看来是得罪了雪族的人。”

　　“这么麻烦，别治了丢回海里算了。”
　　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陈白羽！你说什么？你信不信老子先把你丢海里！”

　　桑晚微微蹙起了眉。

　　男人目光落在她面目全非的面容和脖颈间，浓黑的眉毛拧起。
　　“陈白羽，人要是治不好，你就从这里跳下去谢罪吧！”

　　陈白羽眼珠转了转，凑近问：“老大，你认识这姑娘啊，她是你什么人啊？”
　　“关你屁事，滚去救人！”

　　“好好好，我去我去还不行嘛！”

　　桑晚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日后，她对着返潮的船顶打量了一会，扭过头，对上床边一个木头脑袋。

　　“……”

　　一双手把木头脑袋摘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男子面容。
　　他眨了眨黑亮的眼睛：“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我还有好多实验没做呢！”

　　桑晚：“？”
　　许是看清了她眼底的疑惑，对方好心开口道：“你是不是被人泼了化蚀水，然后掉进了海里。是我们老大救了你，虽然看你这样子我也没觉得有哪里吸引人的，不过既然我们老大喜欢，你就从了他吧。他今年二十有五，年纪虽然是大了点，但胜在长相英俊，身体强壮，和他在一起，你绝对不吃亏。”

　　桑晚闭上了眼。
　　对方疑惑的问：“咦？你怎么又把眼睛闭上了，你不是醒了吗？”

　　“喂，你干嘛不理我啊，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你记住，我叫陈白羽。耳东陈，白色的白，羽毛的羽。你该不会是听不见我说话吧？”
　　桑晚额角蹦出小青筋：“……闭嘴。”

　　“为什么？”
　　“你太吵了。”